《千古齐雯》 第1章 [gl百合] 《千古齐雯gl》作者:姜满满【完结+番外】 文案: 【齐瓒x潭雯千】 初见潭雯千是在她凯旋而归那天。 齐瓒端坐在马上,身姿笔挺如松,接受着万民的欢呼。 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她便在茫茫人群中瞧见了潭雯千,穿着一袭蓝裙奋力的拨开人群与她背道而驰。 起初她并未太过在意。 毕竟齐瓒连她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再见潭雯千是在侯府的宴席上。 齐瓒被缠烦了,走到假山处的亭子处躲雨。 不曾想这处已经有人了,她望着潭雯千的背影心中更是有股子烦闷。 奈何雨势愈演愈烈,若此刻踏出亭子,必会被浇个透顶。 两人就这样各站一边,简单问好后便默契的没有再开口。 齐瓒是不愿,潭雯千则是不敢。 京城里任谁都知道,“八皇子”齐瓒是出了名的杀神。 以一己之力扶持一母同胞的六皇子登上皇位。 后又出征讨伐外敌,前段时间才刚回京。 三见潭雯千是在郊外的寺庙里。 齐瓒有一个小癖好,便是热衷看话本子,那天她瞧着潭雯千面色不对劲,瞬间便想到她许是中了什么“不可言说”的药粉。 且她看向自己的眼神似乎透露出求救的意味,齐瓒便愈发肯定了。 却不曾想自己的好心险些办成坏事。 潭雯千当时脸红的跟熟透的虾子一般,又羞愤又结巴的请齐瓒离开。 自己只是来了葵水,想要去更衣,必经之路却被齐瓒带来的人挡住了。 齐瓒望着“落荒而逃”的潭雯千,神情尴尬的碰了碰鼻尖,回府后她便反思自己话本子是不是真的看的太多了。 小剧场: “怎么一见我便跑,是要到哪里去?”,齐瓒玩味地拂开她落在身前的发丝,见她后退半步也不生气。 潭雯千瞬间鼻头酸涩,赌气般撇过头道:“到去处去,殿下还是别让左姐姐等太久的好。” “左...姐姐?”齐瓒忽的笑出了声,“我竟不知你们二人关系如此熟稔,都姐姐妹妹称呼了?” “早晚都要喊的。”潭雯千小声道,眼眶里此刻已经蓄满了泪水。 她的家世不如左书雪,京城又有传言说当今陛下要给八皇子赐婚呢。 传的有鼻子有眼的,潭雯千起初也不信,可前日她无意间瞧见了齐瓒与左书雪同出同进... 潭雯千就连做梦都不敢梦到陛下会让她来当齐瓒的正妻。 可她什么都给齐瓒了...想到这潭雯千更委屈了。 【食用指南】 1.齐瓒女扮男装(有苦衷版) 2.潭雯千先动心,本文没有雌竞,纯甜甜恋爱。 3.无穿越无重生,纯土著。 4.有点不正经。 内容标签: 甜文 女扮男装 轻松 主角:齐瓒,潭雯千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娘子对我一见钟情 立意:追求美好生活 第1章 初遇 “春桃,走快些。”潭雯千单手提起有些碍事的裙摆,从乌泱的人群中硬生生挤出一条道来。 她焦急的神情不似作假,就连额角都沁出了几滴汗珠。 “今日怎的如此多人?”潭雯千瞧着四周人头攒动,还不乏身着盛装,扶老携幼的。 “四娘子,您忘了?今儿是大军班师回朝的日子。”春桃脱口而出,早些时候她跟府里的姐姐妹妹们刚提起过这事儿。 闻言,潭雯千脚步微顿,偏头看向井然有序的人群,一个个整齐地分列两旁,围出一条笔直的道。 战马的马蹄声与士兵训练有素的踏步声渐渐闯入这里,成为他们耳朵能听到的声音。 众人纷纷停下动作,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雀跃的人群爆发出的喝彩声也如潮浪般涌来。 “我没忘...”潭雯千小声道,目光却低了下来,盯着自己的鞋面。 再过一会儿,八皇子就会路过此处了,潭雯千攥着裙摆的手下意识收紧,她继续带着春桃“赶路”。 一定一定不能与往八皇子哪边看过去!要抓紧赶路了,潭雯千在心底默默念叨这句话,以至于太过专注忽略了身后的呼喊声。 “四娘子!!”春桃焦急的追赶,她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就连面部都在用力。 此刻,齐瓒正百无聊赖地骑在马上,目光投向远方,即使有侍卫在一旁开道,大军的步伐仍旧缓慢。 她原本眯起的眼睛被这一声“尖锐”的叫喊声吸引了过去。 齐瓒先是瞧见了梳着双丫髻的春桃,顺着那个方向望去,侧侧身子,又看见与自己背道而驰的潭雯千。 她原本微张的嘴唇慢慢抿住,齐瓒垂眸看向自己的衣袍,同是蓝色。 甚至,那小娘子头上的梨花簪子同自己身上绣的花样都撞上了。 齐瓒挑了挑眉,可当她再次转过身的时候,潭雯千的身影却消失不见了。 “殿下,有什么事吗?”身后的侍卫看着齐瓒二度转身,疑惑开口询问道。 “无事。”齐瓒端坐好,虚握着手里的缰绳,过了一会儿她又吩咐道:“去查一下那个丫头的主子是谁。” 如此,齐瓒这才将眉头舒展开来,她生在皇家,只有多疑才能活得长久。 她很确定此前从未见过那位与自己撞衫的小娘子。 今日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齐瓒不由得怀疑这是那位小娘子刻意为之。 她的目的是什么? 是想害自己或是攀附? 军中定有通风报信之人,会是谁呢... 齐瓒摩挲着手里的缰绳,阳光烤在她的指节上,暖洋洋的。 她下意识地抠了抠手指上带的宽戒,目光仍旧落在前方的皇城。 齐瓒似乎看见了皇兄,于是她再度眯起了眼睛,想要确认一下城墙上的那道明黄色身影究竟是不是真实的。 离宫门越近,那道明黄色在她的视线里也愈发清晰,齐瓒勾起了唇角,将方才的一丝不愉快抛诸脑后。 “琢玉。”一声简单的呼唤将他的思念包含其中,齐瓒的同胞皇兄六皇子也就是现在的新皇,抬起手臂轻拍着齐瓒的肩头,满心满眼都是欣喜。 “皇兄,我回来了。”齐瓒脸上的笑意又扩大了些,眼眸亮晶晶的。 与从前“肃清叛军”时的凶残模样判若两人。 “太后...身体可还好?”齐瓒张了张口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太后身体好着呢,倒是你,比之前都瘦了一圈。”他心疼的看向齐瓒修长消瘦的身形,又恼恨自己之前为何一时心软竟应了她出征的请求。 “今晚就留在宫里,皇兄给你准备了一桌子好菜,得好好补补。”马不停蹄地吩咐身后的宫人将齐瓒带走去休息,他这才得空犒劳凯旋而归的将士们。 深夜,齐瓒躺着床榻上慢慢闭上眼睛,她不习惯入睡时有旁人在,于是早早的打发走了殿内的一众宫女太监。 “居然睡不着么...”她无奈的吐出这句话,还带着一声叹息。 她想定是今日兴奋过头的缘故。 齐瓒索性睁开眼,目光直直的盯着落下的两层纱帐,原本枕在脖颈处的手臂抽了出来,指尖轻戳着面前的浅黄色的帷幔。 手指十分灵活地从缝隙中钻了出来,一挑一勾,齐瓒的面容便从纱帐里显露出来。 “啊...”床榻发出片刻响声,齐瓒坐起身来,一条腿立起,百无聊赖地将手随意搭在膝盖上,原本挑着纱帐的手,五指摊开撑在身侧。 她的眼中流露出些许疲惫,奈何脑子精神得很。 “许久没去那里了...”齐瓒若有所思地嘟囔了一句,她绕了几圈自己垂下的头发,随即动作利索的披了一件外衣便推门出去了。 她做事一向雷厉风行,已经决定的事很少会有反悔的。 齐瓒的脚步本来就轻快,加之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更是没人发现她一人爬上了皇宫内最高的地方。 她手掌轻扣在瓦片上,挑了一处最佳观赏的位置坐了下来。 今夜的风不大,甚至算得上温柔,勾着她的发丝轻轻扬起。 披着头发的齐瓒赫然一副女郎的模样,但在皇权之下,无人敢质疑她的性别。 今夜没有星星作伴,只有弯月高悬于天。 想到这里,于是齐瓒的眼神暗淡下来,如同隐匿在天空中的星星。 “月亮也会觉得孤独吗?”她仰躺下来,手指举在半空描绘着月亮的模样。 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直至,一颗星星的出现。 齐瓒原本快要阖上的眼睛再度睁开,微不可察的惊喜似流星般闪过,转瞬即逝。 我好像...困了。 齐瓒在心里默念着,眼皮却再也撑不住缓缓闭上了,呼吸声与风声交织在一起,唇角微微勾起,扬起弧度。 第2章 她今夜做了一个好梦。 次日清晨,齐瓒如昨日般身着一袭蓝袍,只是样式有些不同,这件更加隆重些。 就连头冠也换成了金的。 她有些烦闷的揪着衣领,恨不得立刻把这身繁琐的服饰扒下来。 齐瓒这些年“野”惯了,乍一换回八皇子时的装扮竟还有些不习惯。 若不是还要走一下论功行赏的流程,她此刻恨不得立刻出宫回府。 要知道在皇兄继位之后,她便有了自己的府邸,距离皇宫不远,且挨着庄大学士的宅院。 齐瓒走在宫道上困得要死,眼皮一个劲的打架,虽做了个美梦,但半夜却起了风。 “阿嚏!”她脚步微顿,两眼有些迷茫的抬头看向前方,下意识的打了个激灵。 齐瓒嘟囔道:不应该啊... 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没有发热的迹象,意识也很清醒,那...这是为何呢。 齐瓒百思不得其解。 莫不是有人念叨自己? 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齐瓒否定了,她才不信这些鬼神之说。 齐瓒揉了揉鼻尖,随后眨眨眼将方才集聚起的泪花压下去。 “殿下,起风了。”身后的侍从十分有眼色的抖搂开一直挂在臂弯处的斗篷,将其披到齐瓒肩头。 “时间过得真快,马上就要入冬了。”齐瓒抬头望着阳光明媚的天空,丝毫没有要变天的征兆。 “是呢。”侍从轻声答道,“过会儿就要下雨了。”他快速的抬头又低下,动作之快仿佛从未动过。 “嗯?”齐瓒眯了眯眼,好奇的回头望着低垂着头颅的侍从。 她只是疑惑侍从为何如此笃定。 “殿下,奴才学过观天的法子,所以知道些...”,侍从仔细解释道。 齐瓒只是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天下不下雨,她无须关心,自有下侍从们帮她准备好一切。 好想回府...齐瓒心想着,脚下的步伐也越走越快起来。 ... “四娘子,先别出来,外头下了好大的雨。”,春桃满脸忧愁地望着纱帘外溅起的水花,她将手撤了回来帘子也随之落下。 “嗯。”潭雯千静静地听着帘子外面的雨水声,站定在身侧的桌案旁。 两人被困在这店铺里有一小会儿了,本想等雨势小些再出发,没想到这雨诚心与她作对,竟越下越大。 “春桃,去问一下店家有没有多余的伞吧。”说罢,她将身上的钱袋子一并递给春桃,总不能白拿人家的伞不是? 拿着钱袋的春桃急匆匆地跑去询问,却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 仿佛是她焦急的心情让老天都看不下去了...... “真是失策,今早出来的时候天还晴朗的很...春桃...春桃!?”潭雯千见春桃面前隐约有个人,于是略显焦急的喊着她的名字,提起裙摆飞快地往她那边小跑过去。 此刻,春桃面前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仿佛只需挥出一拳便能将她二人一同放倒。 “四娘子...!”春桃身体微微颤抖,但即使这样她仍旧将潭雯千护在身后。 拥有“魁梧”身材的男子,低垂着眼眸,臂弯处仍旧挂着一件乳白色的斗篷,他递过来一把伞,什么话也没说便又离去了。 “等一下!!”潭雯千三步并两步仍旧没有追赶上大步流星离去的侍从,但因跑动而弄得头上的发饰撞在一起发出叮当的响声。 “四娘子!”春桃呆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连忙追上潭雯千。 “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呢...不然如何还伞呢。”潭雯千不喜欢欠人情,人情这种东西最是难还。 潭雯千握着手心里的伞,眉心微微蹙起,“咦!?” 她望着那转瞬即逝的一抹蓝色背影,努力将其印在脑海里。 “四娘子您在瞧什么呢?”春桃晚来一步什么都没看到,她疑惑的伸长脖子往外瞧着。 “没什么...”潭雯千眨了下眼睛,“阿嚏!”她下意识拿手帕挡住口鼻。 第2章 潭小娘子 “殿下,伞已经送到了。”侍从低垂着眼眸回道,语气毫无波澜,他顿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闭口不提。 “...有话想说?”齐瓒没有停下脚步,任由侍从跟在身后替她打伞。 “没有。”他又闭上了嘴。 “你当我瞧不出你在说假话吗?”齐瓒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她眼光毒辣的很,鲜少有人能在她面前装模作样。 即使是长着一张老实脸的侍从也不能幸免。 “我不明白...殿下为何要送她伞。”他所认识的八皇子似乎并没有“助人为乐”的好习惯。 “自然是积德行善。”齐瓒转了转手指上的戒指,不假思索便脱口而出道,仿佛她真是因此才做这件事的。 “殿下变了...”他接话道,说出口才惊慌起来,他居然下意识的说出了心里话,后背都沁出了一层薄汗。 “嗯!?”齐瓒眯起眼睛,停止了手上转动戒指的动作,就连脚步也随着停下。 “你倒是了解我?”齐瓒有些好笑地转过身,她离开京城这些年,没想到刚回来,身旁便被安插了眼线。 “说吧,你是谁派来的。”齐瓒只需稍加思索,心中便已有了两个人选。 侍从的头低的更深了,不过语气中的慌乱却不见了,反而平添了一丝淡然,“是太后娘娘。” 说出这句话后,他整个人完全放松下来,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 “殿下早就发觉了吧,只是一直没有发作。”他微抬起头,但眼神仍旧是向下的不敢看她。 齐瓒听到这个意料之中的答案,内心并没有掀起多大的波澜,只是挑了挑眉抬眼打量着视线向下的侍从。 “你叫什么名字。”她轻扣着手腕,口中轻轻飘出这句话。 “奴才贱名恐污了殿下耳朵。” “本殿的话不想重复第二遍。”齐瓒轻笑一声,眼眸中印出一抹寒光。 “奴才不敢。”他纠结的嘴都抿起来了,“贱名范桐。” 原本没什么的,只是他一紧张,声线有些抖动,说出的话都变了味道。 “饭桶!?”齐瓒有些惊讶地重新打量了他一番,虽说锻炼的体格不错,但这名字还真真是...让齐瓒无话可说。 难怪他不愿意开口...齐瓒显然误会了。 “不是的...是范桐。”他急的说话都有些结巴了,脸更是涨红起来,因着方才自己的奇怪发音。 范桐清了一下嗓子,背在身后的手抓住了自己的衣角,以此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齐瓒微扬起下巴,对于他的尴尬置若罔闻,道:“太后派你来是为了监视我?” 因着她前些年的“杰作”,就连太后都对齐瓒的行动起了几分警惕心思,也不怪她此番多想。 齐瓒又开始转动着手指上的戒指,以此来宣泄她内心的烦闷。 “不是的,太后娘娘是让奴才照顾殿下。”范桐回答的真诚,他所了解的齐瓒大多出自太后口中。 齐瓒,先帝的第八子,自小品行端良,然,帝崩逝后,弑兄夺位,性情大变。 不过范桐并没有觉得齐瓒做错,换做是他恐怕也会选择同样的做法,先太子偏执多疑并无谋略,只是占了嫡出的名头,若他继位,恐欲除兄弟而后快。 齐瓒双手环胸背对着他,静静的盯着脚边溅起的水珠,心想:罢了,若是打发走了范桐还不知道又会不会派个更聪明的过来。 “跟在我身边,可以,但要管好自己的嘴。”齐瓒慢悠悠道,钻进马车前还不忘回头警告他一番,“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可明白?” “是。”范桐乖巧的低下头,将帘子放下,遮盖住车帘下齐瓒若有所思的面容。 “积德行善...呵。”齐瓒嗤笑一声,抬抬手指撑起了车窗,即使马车外飞溅的雨水打湿了她的袖口也浑不在意。 “只是有些无聊罢了。”她张开手伸出窗外,任凭雨滴无情拍打在掌心。 随后抽出一本折角的书籍,那只湿漉漉的手印在书本上,留下一串水珠与印记。 即使有些晃动的马车也不能扰乱她的注意。 齐瓒嘴角噙着一抹笑,饱含兴致地阅读起来。 她手里握着的并不是什么诗词歌赋,也不是兵书典籍,而是一本平平无奇的话本子。 然而她越往后看,眉头皱的越深,齐瓒怀疑地合上书本,重新看了一眼书名。 这是正经文吗? 一种奇怪的知识涌入她的脑子。 大量颜色中夹杂着少许剧情,齐瓒撇了撇嘴角,想不通这本是怎么流通出来的。 她印象中...这本似乎反响不错? 不然,下人们也不会把它递到自己手中。 还有...这女主也太柔弱些了吧,平地都能摔倒?真的不是碰瓷吗?齐瓒深吸一口气,面上浮现出几分属于年轻人的神态。 齐瓒飞快地翻过几页,又埋头苦读起来,没过一会又猛翻几页,如此循环往复,终于跳过颜色将剧情全看完了。 第3章 马车停下了,齐瓒也翻到了最后一页。 她的记忆力还算不错,齐瓒思索了片刻,这本小说的女主一共遇险十二次,其中落水就有四次,中药三次,落悬崖一次... 还有失忆,摔马车...齐瓒都不敢细想她是怎么活到大结局的,只能感叹一句命大。 这本话本子之后便被她随手丢在了书房的一角,独自经历一个又一个日夜。 三月转瞬即逝,一张侯府的帖子递进了八皇子府。 轻托着脸的手臂撑在桌案上,指尖滴答滴答地敲在齐瓒脸颊上,握着毛笔的手微顿,烦闷地将刚写好的字涂抹了个均匀。 “皇兄也真是的,非要我去这席面作甚。”齐瓒揉了揉眉心,若不是皇兄派了人来郑重其事地告诫她必须出席,她才不要去呢。 同样是打发时间,还不如多看几本话本子来的有趣。 “殿下,梨汤。”范桐简单说了几个字,放下手里端着的还冒热气的梨汤,便关上门退下了。 原本撑着脸颊的手平放下来,随意的用汤勺搅动着梨汤。 热气呼呼的往外冒,饮下一口,让本就不冷的齐瓒热的有些冒汗。 她望着烧的正热的炭笼,更加不想踏出这间屋子半步。 手掌撑向炭笼所在的方向,感受着它所散发的热意。 “范桐。”齐瓒唤道,没过两秒,范桐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书房内。 “殿下有何吩咐。” “太热了,换一个。”她伸脚踢了踢炭笼,不满意地吩咐道。 “是。”范桐不加思考便听齐瓒吩咐将炭笼撤了下去,就好像如他所说的那般,只是照顾齐瓒的日常生活。 书房很快又安静下来,只留齐瓒一人独自坐在带着靠背的椅子上,她懒散地倚靠着,舀起一勺梨汤又任凭它落回杯碗中去。 “滴答滴答。”望着那流淌下来的梨汁搅动地起一圈圈水波纹,齐瓒忽而向前凑过去,只见她单手撑头,斜视沾着梨汁的汤勺。 忽的想起她凯旋之日时命令手下去查探的那位小娘子的情况。 “潭、雯、千”,她一字一顿道,眼神中带着淡漠,齐瓒又从堆积成山的书籍中抽出一张薄薄的纸张,上面清楚的写着有关潭雯千的家世。 这张纸在她刚拿到手的那一刻就已经浅浅扫过一遍,不过里面的内容她大约都已忘记,只记得那位小娘子的名字。 “出自潭家的旁支,父亲在任上去世,位列四品。” “家中只有寡母,与一众叔父堂兄弟姐妹们...” 读到后面,齐瓒的表情就有些耐人寻味了,如今潭家的家主可不是有真才实学的人。 前朝的潭家人大多官职不高,但胜在人多。 奈何潭家一直以嫡系为尊。 认嫡不认贤,这也是潭家一直不能再进一步的原因。 “唔,潭雯千的大姐姐嫁给了老郡王的小孙子...为妾?”,齐瓒沉默了两秒,这潭家倒是心思活络,宁做富人妾,不为穷人妻。 她没话可说,毕竟在齐瓒看来,这是一桩不错的买卖,潭家得了势,小娘子又不用吃柴米油盐之苦,只是说出去名声难听了些。 不过名声这东西都是做给别人看的,若自家不在乎,那倒也没什么。 齐瓒又接着往下读,“二姐姐与国公府结了亲...三姐姐与侯府...”,哦豁,这个侯府正是下帖子到八皇子府的那家。 “啧,这潭家攀高枝攀的挺高啊。”齐瓒挑了挑眉,疑惑的又读了一遍,想不明白谭家是如何做到的。 直到她看到最后一句话,谭家女,甚美。 这时,齐瓒的眉头舒展开来,对于这位潭四娘子,潭雯千多了几分好奇。 “甚美...?”她单手撑着脑袋,将记满潭雯千家世的薄纸举过头顶,手一动带起的风惊扰了桌案上的烛台,烛光摇曳,正巧映照在潭雯千这三个字上。 齐瓒没有犹豫的将纸张一角送进火焰里,火舌很快吞噬了上面书写的密密麻麻的字迹。 她才不信,她只相信自己亲眼见到的。 烧完纸,齐瓒又恢复了百无聊赖的模样,伸了个懒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往卧房走去。 一边解着腰间挂的玉扣饰,一边松腰封,任由外袍随意落在地上,从她抬起的眼睛里能瞧出几分困倦之意。 齐瓒端坐在床榻上,揉揉眉心,目光落在那烧的滴油的蜡烛上,“呼”的一声,房间陷入黑暗,只余一轮弯月透过圆窗照进来。 床榻发出一阵窸窣声,很快便归于平静。 齐瓒侧卧在床榻里侧,原本应当闭上的眼此刻正望着墙壁发呆,指尖轻扣着枕头,摩挲着上面绣着的花样。 今夜似乎格外冷一些,于是她将自己蜷缩起来,只留半张脸在外面。 第3章 雨 “今日会下雨?”齐瓒理了理外袍,视线撇到范桐手里的伞道,她颠了颠宽袖,让自己的手可以露出来。 范桐点头应是,率先拉开车帘让齐瓒进马车。 齐瓒瞧了眼清澈的天空,没有乌云聚集,不过范桐说准过一次,于是她这次暂且信他所言。 待齐瓒坐定,范桐招了招手示意车夫启程,他自己则是跟在随行的侍从里,无视其余人投来的怪异的眼光,依旧抱着那柄伞。 路途总是无聊的,宽大的马车里只有齐瓒一人,她甚至可以躺下,但她没有这么做。 太安逸的环境会让人放松警惕,她不想惯坏自己。 朝中有不少人对她弑兄夺位的做法颇有微词,但碍于她的身份以及如今在位的皇上是她的亲皇兄,这才没有发作起来。 不然,弹劾她的奏折怕是要把勤政殿压垮了。 齐瓒转念一想又觉得似乎没什么可担心的,她与皇兄一心,两不相疑。 只有太后那边...“唉”想到此处,她不由得叹出一口气。 若说母后胆小,但她敢干出将“八公主”变成“八皇子”的欺君之罪,若说她胆大,她又不赞成自己的夺位之法,非要循规蹈矩...任由先太子继位。 因着这事,她与太后的关系出现了一丝裂痕,不过好在母后还是关心自己的,特地派了人来照顾(监视)自己。 是怕她又做出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情吧... 如今天下安定,早已不是皇兄刚登基那时了,朝堂稳定,她自然也乐的做个闲散的“皇子”。 如今她已回京,想不过不了不久封王的圣旨就要下来了,若一封王...齐瓒眼神暗了暗,回忆起前些日子在勤政殿皇兄对她说的话。 他屏退了下人,就连贴身太监也被支走,拉着齐瓒走到桌案旁,满含笑意道:“圣旨我已经拟好了,独留了封号由你自己来定。” “那就翊字吧。”齐瓒快速扫了眼圣旨上的内容回道,上面全是赞美她的话语,有些形容让她看了都有些惭愧。 “翊字...嗯不错。”他点了点头,拍拍齐瓒的手,又道:“做皇子总归是比公主自在些。” “皇妹若是有喜欢的男子...”他的话音忽然低了下来,凑到齐瓒耳边道:“记得行事隐秘些,不然那些个宗室又要到朕耳边念叨了。” “还有那些文臣不知又要说出什么隐晦谩骂的话语来诋毁你。”想到此处,他忽的就觉得头疼了,满心满眼都是对齐瓒的担忧。 “皇兄!我对京城里的这些男子不感兴趣。”齐瓒蹙蹙眉,连忙否认道。 做皇子的日子,她接触过不少京城的公子哥,大多都跟她聊不到一处去。 不是假清高就是大男子主义... 齐瓒偶尔也会觉得自己有些苛刻,挑他们的刺居然跟呼吸一样简单。 “没有喜欢的男子?莫不是喜欢女子?”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却还是被齐瓒听去了。 “???”齐瓒哑口无言,只是她的表情足以让皇兄打消顾虑。 “哈哈哈...看来是皇兄想岔了,皇妹莫怪,莫怪啊...”他尴尬的拂了拂袖子,背过手盯着圣旨,就是不看齐瓒无语的目光。 齐瓒动了动嘴唇,她觉得自己只是没有找到喜欢的男子,她怎么可能会喜欢小娘子呢?? “陛下,贵妃娘娘来了。”李公公从门外弯腰快步来到两人面前站定道,臂弯处的浮尘还在轻轻晃动。 “娘娘还带了甜汤来送给陛下。”李公公仿佛恍然才想起般又补充了一句。 “既然贵妃娘娘来了,那臣弟就先回府了。”齐瓒忙拱手道,她还是有眼力见的,贵妃可是皇兄的心尖尖上的人,如今又怀了身孕。 她才不要在这里当个硕大的电灯泡,还不如回府好好躺着来的舒服。 “呀,八殿下难得进宫,还是同陛下再多说两句话吧,你不在的日子,陛下时常念及你。”贵妃扶着门框微微探出半个身子,眉眼弯弯的,即使有着身孕仍旧风韵犹存,丝毫不见臃肿的模样。 “爱妃怎的亲自来了,送个甜汤这样的小事,使唤丫鬟来便好,若是动了胎气怎么办。”他纵容地迎上去,扶着贵妃的腰身往齐瓒后面的软座走去。 第4章 “贵妃娘娘安好。” 贵妃抚摸着隆起的小腹,微微惊讶道:“哎呦,陛下,您瞧,孩子踢我了,想来是小皇子也想八殿下了,不想让八殿下走呢。” “贵妃娘娘说笑了。”齐瓒又瞥了眼勤政殿的大门,恨不得拔腿就跑。 若再不走,怕是又要被...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臣妾瞧着八殿下孤孤零零一个人进宫,甚是心疼,陛下怎的也不送几个貌美的小娘子到八皇子府上。” “......臣弟一个人自在惯了,还没有成家的打算。”齐瓒抿了抿嘴,避开贵妃炽热的视线。 闻言,贵妃微不可察的点点头,似乎满意齐瓒的回答。 “臣弟告退。”齐瓒快步离去,就连衣摆都甩出一个弧度,腰间挂的玉佩更是因碰撞而叮当作响。 回过神来,“该怎样避免成亲呢。”她烦闷的推开马车的窗,往着人来人往的百姓走在街道上有说有笑的,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她已到了适婚的年纪,这种事情在皇室里是躲不掉的。 窗又被她落下了,挡住了外面明媚的阳光,连同范桐追寻过来探究的眼神也一并被拒之窗外。 过了不久,“殿下,到了。”车夫提醒道,他站在马车下准备好矮凳,请示着齐瓒的意思。 原本闭上的双眼眨了两下终于睁开,齐瓒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领口与玉扣饰,这才慢悠悠地下了马车。 她先是抬头看了一眼清远侯府的匾额,情绪不佳但面容平淡地走进去,走进这座深宅大院。 绕过弯曲的走廊,无需低头,自有下人帮她拂开挡在前面的挂帘,齐瓒不紧不慢地走在后面去拜见侯老夫人。 “八殿下!”一道娇俏的声音忽的出现,有着姣好面容的小娘子俏生生地从一旁走出来,挡住了齐瓒前方唯一的路。 齐瓒轻啧了一声,为她开道以及跟着身后的侍从们纷纷低下脑袋,一个个装聋作哑起来。 何秋暖绕过挡住她的侍从,站定在齐瓒面前微仰起头,双眸亮亮的望着齐瓒棕黑的眼瞳。 直到从中看见自己的倒影,唯一的倒影后,她脸上的笑容绽放的更开了。 “何二娘子妆安。”齐瓒纵使不想与眼前的人有过多交流,但贵妃的面子多少也要给些的。 “八殿下这是要去哪里,可要秋暖作陪?”说罢,她便绕到一旁,让开了齐瓒的前路,反倒是一脸乖巧的跟着齐瓒。 只是她今日的曲裾收紧了些,跟上齐瓒的脚步有些困难。 “自是去拜见侯老夫人。”齐瓒回道,脚下步伐却没有减缓的意思。 何秋暖奋力埋头苦追,丝毫没有察觉到齐瓒停了下来,一头撞到了她的背部,“哎呦。”头上的发饰晃个不停。 “殿下怎的停下来了,也不出声提醒一下。”她揉了揉额头,嘴上埋怨着,但唇角还是扬起的,方才她碰到了齐瓒,这还是第一次,一想到这何秋暖心里就甜蜜蜜的。 “喏,穆家的与尹家的在那边。”齐瓒微扬起下巴,示意何秋暖看过去。 她知道何秋暖与这两位时常一同玩耍,这才将话题引过去想借此逃脱。 何秋暖还有话没说完,只一个回头的功夫,齐瓒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走廊拐角处,任她怎样也追不上了。 只余一声短促的殿下戛然而止。 “终于甩开了。”齐瓒面色这才缓和了些,她也不知何时竟入了何秋暖的眼,这何二娘子向来眼高于顶,又有作宠妃的姐姐撑腰。 在京城的女眷里几乎没人敢得罪何秋暖。 贵妃也志于促成这段“佳话”,明里暗里问过不少次八皇子府是否有妾室。 齐瓒自是没有的,但她也不会娶何秋暖。 先不说她完全不喜欢何秋暖,齐瓒压根就不想娶妻。 这不是耽误人家小娘子吗?除了翊王妃的名头,和一些金银首饰衣物外她什么也给不了。 后嗣这件事她更是完全不考虑了。 既然选择了以皇子的身份过下去,她就没打算给自己留后。 仔细想想,似乎后嗣也没什么用。 齐瓒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步伐都跟着轻快了起来。 嫁给她等于守活寡,那她还是孑然一身的好。 不祸害自己也不祸害旁人。 齐瓒与侯老夫人寒暄了几句后,便出来了,周围官员虚伪的恭维声险些叫她破功。 面上的烦闷差点压制不住。 “都别跟着。”齐瓒眼神示意范桐也退下,她想自己一个人走走,透透气也好。 “殿下,伞。”范桐托举过来,希望齐瓒能接下。 “哪会这么凑巧。”齐瓒不信邪地走进阳光中,一个人往远处走去,徒留众侍从立在原地。 她才不信自己会这么倒霉走两步就碰上下雨,这天多好啊,齐瓒不忘抬头看去,仍是明媚的阳光,忽的,“啪嗒”一声,一滴雨水落在她的脸颊上。 “不会吧...”她抽了抽嘴角,趁着雨势还没下大,连忙冲进不远处假山后的亭子里。 一时不察竟没发现里面早已站着位身着浅蓝衣裙的姑娘。 第4章 二见 望着突如其来闯进来的齐瓒,潭雯千下意识的倒退一步,就连呼吸都凝滞一瞬。 原本垂在身旁的手微微攥紧了裙摆,是八殿下...!此前在给侯老夫人祝寿之时,她曾远远瞧见过一眼八殿下的衣着。 潭雯千眼睛瞬间睁大,快速行了个礼,随后干巴巴的问安后便闭上了嘴。 “你认识我?”齐瓒眯了眯眼睛,那句八殿下安好像是被风带走了,正一点点淡出齐瓒的脑海。 “京城谁人不识殿下。”潭雯千站在原地低垂着眼眸,薄唇轻启道。 今日认识也算认识吧...她内心嘀咕道。 虽说穿着厚软的衣物,但齐瓒仍能看出她身影单薄,好似一阵风就能吹走。 说时迟那时快,两缕被红绳系在身前的细辫扬了起来,一滴来自亭外的雨水也被带到了她的左脸旁。 “抬起头来。”齐瓒命令道,迎上她的是一双清滢的眼眸,那落在脸颊上的雨滴也为她添彩,若是叫那些儿郎瞧见了怕是要激起些莫须有的保护欲。 潭雯千也“无意”瞧见了齐瓒的模样,但她很快就又垂下了头,弯弯长长的睫毛轻颤着,抿住的唇竭力掩饰着自己扑通扑通胡乱跳的心。 齐瓒倒没那么多想法,只是觉得她的身段有些眼熟,便想着瞧瞧她的模样。 但只这匆匆一瞥,齐瓒就猜到了她的身份,如此美貌... 是潭家人。 是潭雯千。 是她凯旋那日瞥见的小娘子。 眼见为实,齐瓒这才相信了密信里写的谭家女甚美这句话。 齐瓒望着潭雯千略显紧绷的身体,就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她站在原地没动,内心腹诽道难道自己看起来真的很凶神恶煞吗?怎的就把人吓成这样了... 越想...齐瓒越气,索性自顾自的坐了下来,翘起的脚尖在半空晃悠不停,她撑着下巴独自望着滂沱大雨生闷气。 气氛一时尴尬起来,奈何雨势越演越烈,丝毫不给两人走出亭子的机会。 齐瓒不想被浇个透顶,潭雯千更不想。 两人便这样沉默地各坐一旁,谁也没再开口。 潭雯千则一直偷瞄着齐瓒的背影,见她突然回头忙侧过身,让亭柱挡住自己飘忽的眼神,方才通过抑制呼吸来平复的心跳又乱了起来。 齐瓒只短暂的望了一眼,见潭雯千今日并没有戴那根梨花簪后,便又回过身去。 ‘殿下...回过头了吗?’潭雯千心中还有些打鼓,悄咪又偷看一眼,发现齐瓒早已转过身去,她有些失落但也松了一口气。 借着亭柱的遮挡,潭雯千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张脸,视线一刻不停地追随着齐瓒的一举一动,在她意识不到的时候心跳早已控制不住的欢呼雀跃起来。 ‘原来凶神恶煞的八殿下长这模样呀...’这与她想象的完全不同,想着念着潭雯千便失神起来,忽的瞥见一截玉扣饰正坠在自己面前,还在轻轻摇晃着。 齐瓒捕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便坏心地想吓一吓这位走神的小娘子。 她刻意压低脚步声,走到潭雯千身边,故意出声道:“你在看本殿?” 潭雯千怔了一下猛地回神,惊诧地仰起脖子与齐瓒似笑非笑的眼神对视个正着。 她匆忙的站起身准备替自己辩解一番,却见齐瓒的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她不要开口。 潭雯千见齐瓒并没有看向自己,反而眼神犀利地望着她的身后,有些紧张地往齐瓒身旁靠近了两分,这样仿佛能带给她安全感。 她正想回头瞧一眼齐瓒到底发现了什么之时,却听见头顶一道清冽的声音传来:“无事,不过一只狸猫罢了。” 听闻此话,潭雯千放下心来,她倒是不担心这侯府里有什么危险,只是担心被旁人瞧见她与八殿下孤男寡女共处一亭,即使外面倾盆大雨。 第5章 齐瓒垂下眼眸,瞧着与自己距离拉进的潭雯千没有开口提醒,鼻尖飘过一丝清甜的香气,喉咙下意识滚动了一下,齐瓒率先移开视线后退半步。 雨水连成串从亭角滴落,两人都身处凉亭中间,那溅起的水花即使铆足了力气也无法打湿衣摆。 齐瓒也不是那种愿意闲站的人,便自顾自寻了离自己的石凳坐了下来,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腰间的玉扣饰,指尖绕着下方垂着的流苏转圈。 目光却有意无意望向潭雯千的方向,齐瓒瞧见她因紧张而攥在一起的手指,也瞧见她微抿起来的唇。 那垂在胸前绑着细辫的红绳有些扎眼,总是在不经意间夺走她的视线。 风吹拂起齐瓒精心打理过的额前碎发,发丝扫过眼睛让她不由得闭上眼,垂下眼的那一刻也错过了潭雯千望过来的盈盈双眸。 望着越来越小的雨势,潭雯千指尖微微扣住,一想到接下来自己要做的事,心跳就急剧加速。 她抬手堵在自己心口的位置,好像这样便可以掩盖住自己的心跳如雷。 彩虹落在亭子附近,齐瓒忽的站起身连带着潭雯千都吓了一跳,她忙行礼,就在齐瓒准备踏出亭子的那一刻,潭雯千像是踩到了什么,身量一歪,竟直直撞进了齐瓒怀里。 齐瓒也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只觉自己的腰封被她死扣住了,大概是她用来稳住身形不让自己完全跌倒在地的。 齐瓒如是猜想着,毕竟她也想不到会有人胆大到敢偷自己的东西。 掌心落在她后腰的那一刻,齐瓒甚至能感受到潭雯千身体轻微的颤抖。 齐瓒帮她站好后便飞快的松开了手,身上只余沾染上的淡淡香气。 潭雯千逃也似地快跑离开,头都不敢回一下,她攥紧袖口里藏着的东西,直到离开假山才敢停下喘口气。 徒留齐瓒一人愣神站在原地,她抬起袖口放到鼻尖嗅了嗅,也不知潭雯千摸了什么在身上,竟搞的她也变得香香的。 这个味道,齐瓒并不讨厌。 “京城的小娘子们最近似乎热衷于抹些香膏...?”齐瓒望着潭雯千离开的方向,没有立刻走出亭子。 反倒是又坐了一盏茶的功夫,齐瓒闲逛到荷花池的时候,正巧碰见了出来寻自己的范桐,他握在手心里的油纸伞还在滴答着,雨滴顺着凉风落到地上。 他见齐瓒仍是一身清爽的模样松了一口气,不然可不好跟太后娘娘交代。 “回府了。”齐瓒短短一句,便抬腿离去。 算算时辰,她在侯府也逗留了快有半日,虽说这半日里的小半日是与潭雯千在一处。 许是在亭子坐久了,齐瓒竟想步行一段路,便让马车在后面慢慢的跟着自己。 “殿下?”范桐轻声道,他见齐瓒停下了脚步便顺着她的目光也往那处看去,是一家店铺。 “你们留下,原地待命。”齐瓒侧身吩咐道,束起的发丝扬了一下又安稳的贴在背后。 她今日穿的并不随意,店家一眼便瞧出她家世不俗,于是热络地凑到齐瓒身前介绍着店里的新货。 齐瓒也不只是随意看看,她认真地瞧着店家摆在她面前的一排排首饰,从头面到腰封应有尽有。 “这也是手串?”齐瓒拾起一条串着珠子的层链询问道,这种做工她还是第一次见。 “公子有所不知,这链子是戴着脚踝上的,可以一层层铺到脚面上。”掌柜揪起脚链两端,铺在台面上给齐瓒演示。 “还有配套的腰链,若是公子想要...这个数就可以拿下。”掌柜的比了几根手指道,“另外附赠几盒香膏,这可是抢手货,京城的小娘子们谁不用?” 掌柜的显然是把齐瓒当做定了亲的郎君了,以为她买这些玩意是拿去哄小娘子欢心的。 “小娘子...都喜欢?”齐瓒狐疑地瞥向那几个小盒子,随手打开一个离自己最近的,放到鼻尖处嗅了嗅。 “......”齐瓒微不可察的蹙了蹙眉,浓烈的香味熏得她想打喷嚏,她硬是忍了下来。 至少...她这个小娘子就不喜欢。 不过赠品不要白不要,留着熏熏屋子也是好的,她浑然忘记了府里摆放了数不清的香炉,齐瓒又挑了几样别致的首饰,一并带走。 范桐一脸纠结地跟着马车行走,视线一直在身后侍从捧着的一个个匣子中与马车之间徘徊,他面色古怪地嘀咕着...这事也需要回禀太后娘娘吗? 他脚步微顿,忽的灵光一闪:殿下莫不是有心仪的姑娘了吧!! 看来此事还是有回禀的必要啊!!很有必要!!! 范桐随着齐瓒回到府里后便马不停蹄的进宫了,对于他的行为,齐瓒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打算多管,总归害不到自己就成。 也不知道是不是母后太过了解自己,特地选了一个笨一点的过来侍奉她,若换个人,以她的性子怕是早就把人打发了。 皇宫内 “殿下今日买了不少姑娘家的首饰,奴才思来想去觉得殿下想必是有心上人了,特来禀报太后娘娘。”范桐低着头回禀着齐瓒的近况,独这一件他留到了最后来讲。 闻言,太后只是淡淡的笑了笑,捏着茶盖的手抖都没抖一下,对于齐瓒的这种行为她心知肚明,细细品了一口茶水后,便使了个眼色让范桐退下。 另又赏了齐瓒几盒珠宝,让范桐带回去,美名其曰是给未来儿媳的。 她这个女儿素来喜爱这些首饰玩意,只是碍于皇子的身份一直压抑着不曾向旁人表露出来。 但作为齐瓒的母后,她还是清楚的。 如今齐瓒年岁到了,她倒是可以借着这个由头光明正大地赏赐她珠宝。 只是有些人怕是要多想了,太后虽已放手后宫事务,但什么事都逃不过她的耳朵。 贵妃想让自己的嫡妹嫁给齐瓒,一是何秋暖真的喜欢,二是稳固自己在后宫的地位。 如今后位空悬,作为离那个位置最近的人,怎会甘心止步于此呢。 “太后,陛下来了。”这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太后望着离自己愈来愈近的人面色缓和了些。 “母后。”他满含笑意的唤道,“儿臣进来前瞧见小八身边的人捧了匣子出去,母后当真是偏心,都不见您赏东西给儿臣。” 他故作生气道,屏退了太后身边的下人。 “那些个首饰你又不喜欢,赏你才是浪费。”太后笑道,对于两个孩子她都是一样喜爱的。 “好了,哀家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今日叫你来就是想问问选秀之事。”太后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 “你年岁也不小了,也不是刚登基的时候,后宫实在冷清...” “皇后的人选也该定了。”太后明示道,不给齐璟拒绝的机会。 看着太后一脸凝重,齐璟也收起了方才玩笑的姿态,他沉吟片刻道:“国公府嫡女,宋婉可为后。” 太后望着他半晌,见他所说不似作假,虽有些意外但还是满意居多:“不立贵妃?” “不立。”齐璟面容冷酷地吐露出这两个足以伤人的字眼,“如今何家仗着贵妃的势力做的那些事,朕心里清楚,只是时机未到...” “朕只希望贵妃是贵妃,何家是何家。”他背着手,满脸认真的对太后说道。 “皇帝是要保全贵妃?”后半句太后没说,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何家的错不该牵扯上贵妃。”他仍旧保留着那份不忍心,想要尽力保护好自己想保护的人。 “也请母后高抬贵手,允许儿臣的这次任性。”他语气带着恳求,下定了决心道。 “罢了罢了,哀家还能去害了你的贵妃不成,倒是你,近日记得去敲打一下贵妃,让她别老琢磨着齐瓒的婚事,既然有孕了,就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 “孕中忌多思。”怕自己方才说的齐璟一点也没听进去,太后又补了一句道。 “儿臣记住了。” ...... “阿嚏。”齐瓒一个激灵又往炭笼那边凑近几分,抬手擦了下鼻尖想不通自己这是受凉了吗? 炭笼烧的红彤彤的,将她的脸也染绯,齐瓒趴在桌案上,指尖摩挲着手掌下压的绸缎,原本冰凉的那处也被她捂的温热起来。 “来人,备水。”她吩咐了一句后便又摆弄着范桐从宫里带出来的匣子。 “母后居然把这件也赏给我了?”她指尖小心翼翼地轻触,生怕不小心破坏了它的美,她拿出里面的一对流苏步摇,是那种水盈盈的蓝色,宛如大海的眼泪。 年少时齐瓒曾见太后戴过一次,但大多数时间它都被锁在匣子里。 多年过去,仍旧光彩夺目的它一下子就夺走了齐瓒的目光,令她久久不能回神。 第5章 三见 齐瓒摸过手边剥好发橘子瓣,送进口中,双唇轻触了一下,爆开的酸甜汁水充斥在她口中,原本冰凉的橘子都被炭笼烤的温温的,落入口中也不觉寒凉。 第6章 一瓣两瓣三瓣,很快一整个橘子就被她消灭殆尽,每日必备的甜梨汤也饮得剩了半盏。 夜色又爬上了天幕,齐瓒将手里的匣子收拢好后便转身回了卧房,罕见的她今夜入睡的格外快,许是真的困了。 齐瓒翻了个身,意识便昏沉起来,原本还轻颤的眼皮也渐渐不再动了,睡梦中她无意识的舔了舔微干的唇,却品尝到残留下来的橘子香气。 夜过半之时,潭雯千穿着单薄的衣裙坐在床榻边,手里捧着一枚精巧的碧绿色玉扣挂坠。 玉都染上了她掌心的温度,潭雯千仍没动作,只是静静的盯着玉扣出神。 慌乱害怕的心也早已归于平静,涂着桃色丹蔻的指尖将帷幔放了下来,她揪了下被压住的衣摆钻进软和的被褥里。 那枚碧绿色的玉扣被妥善安置在枕头下面,只稍伸手就能再次触碰到。 她仔细回想着自己今日特意露出的破绽,这才安心睡下。 “明日还要...去寺庙烧香呢。”她呢喃了一句,又没了动静。 ...... 第二日,清晨。 “四娘子,八殿下真的会来吗?”春桃亦步亦趋地跟在潭雯千身后,她想不明白自家四娘子究竟在盘算什么,居然打算招惹这位“杀神”。 “殿下一定会来的。”潭雯千十分肯定道,故作娇弱的拿起手帕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汗水。 她还有一出戏没唱完呢,主角怎能不登场。 郡王又怎样,她潭雯千可是要攀上八皇子的人。 潭雯千相信以自己的容貌,不会有男子拒绝她的示好,就连“杀神”八皇子也不能例外。 要想俏,一身孝,今日她特地选了一身雪白的衣裙,就连平日里常戴的精巧的首饰也换成了玉簪。 耳环也恰到好处地落在毛领上面一点的位置,随着她抬头的姿势而轻微晃动。 她望着自己呼出的白雾安静的等待齐瓒的到来。 忽的小腹传来一阵疼痛,潭雯千握住暖炉的手一顿,就连眉头也蹙了起来。 她的葵水向来准时,但这次竟然提前了几日...这种计划被打乱的感觉让她心情很不愉快。 “春桃,去寻个暖和的厢房,我来葵水了。”潭雯千捂住小腹的位置,额角也沁出几滴冷汗,吩咐春桃脚步快些。 “啊,啊,好的姑娘。”春桃步伐慌乱的连忙跑去。 她望着春桃离去的方向,慢吞吞地跟在后面,实在是有些疼痛难忍,她每走一段路便要停下缓缓。 本来计划被打乱就让她很不高兴了,这次的葵水又是那样的疼,饶是她再好的脾气也被激起了三分。 “...”齐瓒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叫人看不出她的神情。 “殿下,披件斗篷吧,今儿天冷的很。”他臂弯处仍旧挂着那件乳白色的斗篷,范桐不放心地提醒道。 齐瓒刚想接过就发觉前面出现了一道雪白的人影,混着这灰扑扑的地方格外显眼。 “殿下,前面有人。”他伸出的斗篷又收了回来。 “废话,我又不瞎。”齐瓒没好气道。 ‘那您还急冲冲的往前走...’范桐嘀咕着,但脚步仍旧紧跟着齐瓒。 两人的距离越缩越短,齐瓒也放缓了脚步,她背在身后的手摆动两下,示意跟在后面的侍从停下脚步。 潭雯千短促的呼吸着,鼻尖被冻得通红,就连脸上也被寒风侵扰地微红。 “殿下...”她的话戛然而止,面色难看地低下头,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 齐瓒原本想要问责的话也被她这副难受的模样堵在嘴里。 原本清滢的眼眸也被水雾覆盖,齐瓒望着潭雯千委屈的样子,又打量了此地一番,很快便联想到了一系列专门用在小娘子身上的狠辣计谋。 瞬间将自己来此地的原由忘得一干二净。 “殿下可否叫他们都让开。”潭雯千往齐瓒身后看了一眼小声道,实在是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剩多少了。 跟着齐瓒来的侍从如同围成了一堵墙将潭雯千离去的路堵的死死的。 潭雯千望着齐瓒迫切地希望她赶紧下命令,见齐瓒无动于衷,她有些急了,便按住太阳穴作势一晕,直直倒在齐瓒怀里。 齐瓒搂住也不是,推开也不是,她低头望了一眼便瞧见潭雯千轻颤的睫毛,轻啧了一声,道:“把我的斗篷拿来。” 装睡的人是叫不醒的,齐瓒冲走过来的范桐使了个眼色,随后潭雯千便听到一排齐刷刷的转身声。 她睫毛颤抖的更快了,那刻意控制的呼吸更是让她的装晕漏洞百出。 忽的,她感觉自己腾空起来,手臂从腿弯穿过,潭雯千被齐瓒打横抱起,那铺在身上的斗篷角直直垂落着,将她的身子盖住大半。 她顺势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更舒服些,微红的脸贴在齐瓒胸前的衣衫上,嗅到了熏香的味道,但潭雯千不知道这是什么香味,这是她第一次闻到。 齐瓒抱的很稳,走的也不急不缓,潭雯千并没有感觉到疼痛加剧,反倒添了一丝心安。 行走间,她悄悄睁开眼偷望了齐瓒一眼,只见她下颌线清晰流畅,高挑的鼻梁,深邃的眉眼,当真是个俊俏的郎君。 似是感受到一股热烈的视线,齐瓒狐疑地看了潭雯千一眼,却见她仍旧紧闭双眼,却“无意识”地往自己怀里蹭了蹭。 齐瓒轻笑一声,故意把她往上颠了颠。 一路走来,并未撞见其他人,说来也是幸运。 齐瓒就这样保持姿势不变,将潭雯千抱进自己的厢房,自有下人替她开关门。 只是她进门前停下了脚步,回头瞥了一眼警告道:“今日之事,我不想在京城听见任何风声。” 头上的玉扣发带晃动了一下,门被轻轻关上了。 齐瓒望着怀里人越来越红的脸,腹诽道这药效发作的真快。 潭雯千被轻柔的放平在床榻上,属于齐瓒的乳白色斗篷仍旧盖在她身上。 两种毛领交织在一起,不分你我。 齐瓒踏出房门吩咐了一句便又赶了回来,端坐在潭雯千床边。 范桐将齐瓒的吩咐在心里绕了十八个弯,最后自作主张将冷水换成了热水。 殿下就算再急也不能用冷水啊,这大冬日里可是会伤身的。 “别装了,这里就你我二人。”齐瓒俯视着潭雯千,漫不经心的开口道。 她倒是没什么,只是再这么僵持下去,伤身的可是潭雯千。 听到齐瓒的话,潭雯千试探的睁开双眸,环视了一圈后发现屋子里确实只有齐瓒后,她心扑通扑通跳的更快了。 由于计划被打乱,她还没想好措辞来搪塞八皇子。 “殿下,我难受。”于是她道,眼眸一错不错地望着齐瓒,里面包含深情,这让齐瓒误会的更深了。 “......”齐瓒望着她脸上涌上委屈的神色,一时语塞,这是要怎样,她可没有那劳什子物件帮潭雯千舒缓啊。 “殿下能帮我...”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门口的范桐打断了。 “殿下,水烧好了。”范桐忙来邀功,他烧水从来没这么快过。 “!?”齐瓒一时间怀疑自己听错了,她不是吩咐的要冷水吗? 潭雯千也没想到齐瓒居然这么贴心给她备了热水,这正是她想说的话,来月事是要喝些热热的水。 她望着齐瓒的背影眼神更加热烈,嘴角更是不由得勾起一抹笑。 定是自己的美貌将八皇子折服了,就连“杀神”也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 直到一个盛满热水的大木桶被抬进来,潭雯千面上的表情才绷不住了,她双眸瞪大的在木桶与齐瓒之间徘徊。 她半坐起的身子往后又靠了靠,与齐瓒拉开些距离。 虽说她想攀附上八皇子,但不能是今天啊,她原想着是等她进门后....况且她来了葵水怎么伺候齐瓒??? “范桐!”齐瓒起身喊住了正要匆忙退下不愿打扰她好事的范桐,一脸不悦道:“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你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连我要的冷水都不听了?”齐瓒眯了眯眼,已经再考虑将他原模原样送回太后身边的打算了。 这番话落入潭雯千耳中又变了味道,她连忙揪着斗篷将自己埋起来,殿下居然已经猴急到连烧个热水也等不及准备了吗! 潭雯千吞咽了下口水,心想自己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只是她下床势必要靠近齐瓒。 察觉到她的动作,齐瓒一把将她按了回去,并道:“你做什么,躺好。”她还以为潭雯千已经急不可耐的想要靠她来缓解,于是又补了一句。 “你先忍会,我吩咐他们再去备凉水。” 许是这一系列的动作让潭雯千的头脑清醒了一些,她疑惑的询问道:“备凉水...做什么?”,不是已经有热水了吗,何必多此一举。 见状,范桐有眼神的连忙退下,走之前还不忘将门带上,他擦了擦额角冒出的冷汗,果然在皇家人面前侍奉是件不易的差事。 第7章 第6章 “礼物” “自然是泡凉水,解药性。”她似笑非笑道,齐瓒才不要自己动手帮她呢,这样麻烦的事没一个时辰可结束不了。 齐瓒现在十分有九分肯定,潭雯千就是想让自己“亲身”帮她。 说不准还想借着此事来入她八皇子府。 她为潭雯千做到这步已经是仁至义尽,潭女虽貌美,但她齐瓒也不是个喜欢被人算计的主。 若非要选一个,她齐瓒也会寻一个温顺听话的摆在府里装装样子。 “药..性...?”潭雯千脑袋一时宕机,过了会儿,脸红的跟熟透的虾子一般。 “臣女只是来了葵水,才没有...才没有中那种药!!”潭雯千又羞愤又结巴的请齐瓒离开,语气也不自觉的染上了几分强势。 “?”,齐瓒被她推的一愣,先是被潭雯千的话惊的久久没有回神,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她的无礼,居然敢动手推自己,但...此事的确是她先误会了。 潭雯千离开时,木桶里的水还在袅袅飘着热气,齐瓒望着这桶热水尴尬的碰了碰鼻尖。 她烦闷的躺在潭雯千方才躺过的位置,手臂挡住眼睛,一只腿落在地上叹了一口气。 忽的齐瓒猛的起身,想起自己的玉扣还落在潭雯千那里,一时间心情五味杂陈起来。 那倒不是什么值得珍藏的配饰,只是她戴惯了,出门之时,十次有八次都要佩戴。 从侯府回来后,她左翻右找死活找不见那枚常年佩戴的玉扣,仔细回忆一番才将怀疑锁定在下雨时潭雯千“无意”撞在自己身上的时刻。 她的探子查的很快,知道今日潭雯千会来这座寺庙烧香拜佛,齐瓒便带着人堵她。 可谁知她还没开始发难,潭雯千就先装晕在自己怀里。 不过潭雯千的难受不似作假,齐瓒这才耐着性子等她。 不过一枚玉扣罢了,应当没人会在意她每日都佩戴了什么配饰吧...齐瓒自我安慰道。 殊不知,潭家家主望着潭雯千身上“掉落”的玉扣时两眼都瞪直了。 他做梦也想不到在自己当家之际还有机会攀上八皇子。 潭雯千只短暂的让家主看了一眼便小心的收好玉扣,那模样像是在珍藏什么宝贝。 她默默的等候着家主开口,心中却忐忑不已,她也算是兵行险招了,此招虽险,胜算却大。 潭家本有意送她去参加今年的选秀,但潭雯千知道如今后宫贵妃一枝独秀,且独得陛下恩宠,她才不要去争抢一个心不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借着亲兄弟的名头,才能完美避开选秀。 今日见过范桐,她心里更是涌起几分势在必得。 在家主的询问下,她又故作无意间提到齐瓒为自己送伞的事,只是说的模棱两可了些,就由着家主自己脑补吧。 “哦!?”潭家家主已然信了七八分,但他仍是一副纠结的模样。 毕竟,当今陛下正值壮年,且刚登基不久,后宫嫔妃稀少,将潭家女送入宫才是上上之选,可若是八皇子有意... 若是能搭上八皇子这条船...他摸了摸下巴,心里思量着哪个选择更划算些。 万一八皇子从中作梗...总归八殿下与陛下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若是得罪了,吃罪的还是他们谭家。 “嗯...此事我已知晓,自有决断,你且先回去吧。” 潭雯千离去时一步三回头,还是有些担忧自己最后仍会落得进宫的下场。 ‘还不如那日没有推开齐瓒,直接生米煮成熟饭得了’,她刚起了这个念头就疯狂摇头,自己真是魔怔了,居然有这种想法,真是太可怕了。 ....... 再过四日便是齐瓒的生辰,潭家也在受邀名单之列。 “长河啊,可有寻到八殿下?”潭家家主询问着匆忙赶来的小厮,撑在身前的手紧握着手腕,宽大的袖袍将其完全遮盖住。 “回禀家主,八皇子殿下此刻正在荷花池附近,只是...”长河不知该如何开口道。 “只是什么,怎么吞吞吐吐的,快说。” “殿下身边还跟着一名姑娘,小的虽不认识但也知其身份不俗,穿着也贵气。”长河小心翼翼的回禀道。 “姑娘!?”潭家家主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头,抬步往荷花池赶去。 还是位家世不俗的姑娘,这让潭家家主心中升起几分危机感,总不能自己这边八字还没一撇,就被旁人捷足先登吧? 于是他加紧脚程,紧赶慢赶终于追上了齐瓒,险些她就要离开荷花池了。 “潭大人有事?”,齐瓒见来的人是潭家人,有些困惑的看着他,虽不知他找自己是有何事,但总算是找到理由打发走何秋暖了。 ‘潭家?’何秋暖在心里反复念叨了几遍,对于潭家她有点印象但不多,总归跟自己家差了一大截,也不需她费心客气什么。 她紧跟着齐瓒身侧,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潭家家主便不再看他。 “呃...”潭家家主见到何秋暖后,一时将想说的话全都咽回了肚子里,目光一直落在齐瓒身上,一副我有话讲的模样。 “我与潭大人有要事商谈,范桐!送何二娘子去庭院休息。”齐瓒迈出一步,示意潭家家主跟上,不顾身后何秋暖埋怨的眼神。 “何二娘子,这边请。”范桐低头十分恭敬道。 何秋暖轻哼一声,不情不愿地还是提起裙摆离开了。 她愤恨的揪着手帕,边走边生气,今日她特地精心打扮来见齐瓒,话还没说两句就被支走了。 潭家家主心里一直琢磨着齐瓒方才说的话,何二娘子!?莫非是贵妃的母家!天呐。 他揪着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惶恐地跟在齐瓒身后不敢踏错一步。 若是贵妃知道潭家有意送女入宫分她的恩宠,谁也不能保证贵妃会不会突然向潭家发难。 齐瓒见已经走的足够远了便停下脚步,她转过身,头上的玉扣饰随之晃动,上面系的红发带也添了喜气。 潭家家主望着这处四面环石的僻静之地,耳边只有潺潺溪水声,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 “潭大人应当不只是说这些话来给我听的吧。”齐瓒方才听着他说了一堆的场面话,实在是没太有耐心再听下去了,便出声打断他。 “其实是臣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特来送于殿下,恭贺殿下生辰。”他拱手道,脸上满是讨好的笑。 “哦?”,齐瓒挑了挑眉,想听听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殿下一定会喜欢的,臣保证。”潭家家主笑眯眯道,表示等天黑了齐瓒便能见到。 齐瓒不以为然地让他退下,她都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潭大人如何得知? 她寻了一处石凳撩开衣摆坐下,兴致缺缺地望着小池塘里游来游去的鱼儿,微风吹过扰乱了她额前的发丝,垂下的发丝时不时遮挡住她的视线。 齐瓒像是不嫌冷似的,还搅弄着那冰凉的池水。 夜幕很快降下,似是迫不及待要为齐瓒庆祝生辰,繁星为虚空的天作点缀,月光撒下光幕为她照亮前路。 “前面是谁?”齐瓒步至小桥旁,瞧见了一处翩翩起舞的红影,她不记得今日请了舞姬来,于是问着身后的侍从。 “舞女”赤足踏在地上,腰肢软的像没有骨头般,那金色的腰链随着她的旋转而熠熠闪光,她的影子被月光拉的很细长,在青石板上纠缠。 齐瓒的生辰正值冬日,她尚且都披着件毛斗篷,可翩翩起舞的“舞女”身着却单薄极了,齐瓒甚至能看清她吐出的白雾气。 但她的动作丝毫没有被着寒冷的天气所影响,似是练习了千万遍早已刻在了骨子里。 “喊她过来。”齐瓒吩咐道,她倒要瞧瞧是谁这么大胆居然在这里跳舞。 侍从领命过去,带着“舞女”姗姗来迟。 “殿下。”潭雯千抬起眼眸,里面似蒙了一层雾气,她的鼻尖早已被冻得通红,穿上鞋的脚还在忍不住的打颤,肩膀也抖个不停。 齐瓒听到她颇为委屈的呼唤,挑了挑眉道:“你为何在此?” “臣女...阿嚏!”潭雯千眼眶被这个喷嚏惊扰的微红,她双手环臂仿佛这样能带来温暖。 “啧。”齐瓒瞥了一眼侍从,没好气地揪着衣领前的绳结。 侍从早在接受到齐瓒视线的那一刻就背过了身,他们不是抬头望月就是低头看脚,全都在装聋作哑。 “多谢殿下。”潭雯千“虚弱”的笑了笑,斗篷上还残留着齐瓒的温度,那立起的毛领将她的脸埋住一半。 装晕这招潭雯千百试不腻,她故作头晕般身形一晃便倒在齐瓒怀里。 许是抱的次数多了,齐瓒都有些见怪不怪,甚至熟练的将人揽过来,质问的话再一次被瘪住,她没好气地抱起潭雯千往后院走去。 她总不能把人冻死在庭院...忽的一枚小雪花落在齐瓒眼前,顺着睫毛落进眼睛里。 第8章 她有些不舒服的眨眨眼,却无意撇到潭雯千赤裸的脚踝,不用摸也知道定是冰凉的。 “殿下...”潭雯千故作睡梦中的呢喃道,这次她学会了,将脸完全埋进齐瓒怀里,这样就不用担心会被她看出自己装晕的破绽了。 奈何躺着齐瓒怀里太舒服,以至于潭雯千真的小眯了会儿。 “嗯?”齐瓒并没有得到回应,直到踏进温暖的内室,怀里人才有了些细微的反应。 第7章 强吻 “还不松手。”齐瓒拉扯着自己被潭雯千紧握的衣领,俯身道。 她也想起身可惜被牵制住了。 齐瓒只得看着她被冻得发红的脸,发丝上还残留着风雪来过的痕迹,比上次见面还要可怜些。 轻颤的睫毛仿佛下一秒就要醒来,齐瓒不惧那双手的冰冷,一根一根的掰开她的手指,她掌心的温度正缓慢融化着潭雯千。 潭雯千睁开眼的那一刻见到的就是齐瓒爱惜的“抚摸”自己的手指,纵使她早有准备,但画面对她的冲击还是很大的。 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穿过她的指缝,她甚至能感受到两人手指缝隙中的摩擦,以及关节碰撞的奇妙感。 “醒了就赶紧松手。”齐瓒见她醒来,语气平淡道。 潭雯千先是对上的是她的眼睛,随后目光顺着脖颈一路下移,最终停留在两人交织的双手处。 她浅笑一声,嘴角漾开一个迷人的弧度,手指慢慢松开,只余小拇指还轻勾着齐瓒的领口,仿佛仍在贪恋她身体的温度。 “既然潭小娘子已无大碍,我便着人送你回去,今日之事就当没发生过,我也没见过你。”齐瓒直起身子,遮盖住潭雯千的阴影也逐渐远离,她冷冰冰开口道。 齐瓒作势就要抬脚离开,潭雯千见状连忙拉扯住她的衣袖,五指渐渐收拢,透露着一股倔强。 她真的害怕齐瓒会像说的那样做,不然她的苦心可就白费了。 “殿下别走,不要把我送回去...求你,不要...”,潭雯千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从床榻上爬起来,不顾自身衣物是否凌乱,急忙从后方搂住齐瓒的腰身不让她轻易离去。 她眼角也恰到好处地落下一滴泪来,可惜齐瓒背对着潭雯千并没有将此幕收入眼帘。 “潭小娘子逾矩了。”齐瓒不为所动道,但她也没扯开潭雯千横在自己腰间的双臂,反而垂下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雯千是殿下的人,如此这般也是分内之事,怎担得起逾矩二字。”她自顾自表演着,太投入竟忽视了齐瓒的异常。 “你说你是本殿的人?”齐瓒低头望着她露出的一截皓白手腕,不像反问倒像自语。 她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似的,忽的笑了起来,“原来潭大人说要送给本殿的特别礼物,是你啊。”齐瓒突然转过身,潭雯千没有准备的与她四目相对,险些慌了神,双手还僵硬的环在齐瓒腰间。 突然拉进的距离将潭雯千打了个措手不及,就连表情都险些没控制住。 “当真是好算计,居然想靠你,来搭上我以及我背后的皇家。”齐瓒又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些,迫使潭雯千只能尽力往后仰过去,这才没与齐瓒触碰到。 “殿下在说什么,雯千听不懂。”潭雯千眼神飘忽的错开,用小臂撑在柔软温暖的床榻上,那扬起的白皙的脖颈便轻易被齐瓒完全瞧了去。 齐瓒没有理会在她看来像是狡辩的话语,两指并拢抵达潭雯千的脖颈处,她没有覆盖上去反倒是拂开缠绕在那处凌乱的发丝。 “紧张什么。”齐瓒轻笑一声,调侃道。 听到此话,潭雯千原本就被冻的发红的脸愈发红了,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那玉扣一事...” 潭雯千见齐瓒旧事重提,连忙出声打断解释,“是叔父逼迫雯千的。” 对不起了叔父!潭雯千垂下眼眸没敢看齐瓒的眼睛,她总觉得对上齐瓒自己总是无处遁形。 “还说自己听不懂,呵。”齐瓒轻轻一推,潭雯千便栽倒在了床榻上,发丝凌乱的散的到处都是。 果然是奔着她的皇子身份来的。 妄想一步登天?好大的胆子。 “殿..下...雯千.......”她眼眸瞬间凝起一层水雾,“不是的...”她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一个翻身竟将齐瓒拽了过来压在身下。 齐瓒没料到她会敢如此行事,一时不察间口唇竟被她堵了个严严实实。 齐瓒双手紧扣在潭雯千肩头,明明是为了控制她,现下却反倒像是替她暖身子,触碰到她冰凉的那一刻,齐瓒竟然下意识心软了。 潭雯千见齐瓒没有推开自己,便大着胆子继续描摹着她口唇的形状,可惜她的这些技巧都是从话本子里学来的,只懂个皮毛。 齐瓒唔了一声,双目瞪大的望着近在咫尺的潭雯千,震惊之余,双手用力将潭雯千推倒在床榻里侧,自己则猛的起身,抬起袖口擦拭着发红还带着水渍的唇角。 潭雯千虽被齐瓒扔在床上,但身下的被褥软得很,除了有些懵之外并无疼痛袭来。 “放肆!”齐瓒厉声道,但她并没有真的气极,不过心砰砰跳还是有的。 她,齐瓒,堂堂皇子(公主),居然被小娘子亲了! “雯千心悦殿下,雯千想做殿下的枕边人。”潭雯千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柔柔弱弱的倚靠过去,丝毫不在意自己会不会再次被无情推开。 “?”齐瓒望着贴过来的某人,跟没有骨头般,嘴角不由得抽动两下,不知不觉间她似乎闻到了一股香气。 随后眼皮越来越重,眼中最后一道身影便是潭雯千娇美的面容。 夜幕降临,等齐瓒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瞧见的便是衣衫凌乱的自己,以及更加凌乱的潭雯千正趴在她心口的位置,那双纤细的手还搭在自己的肩头处。 原本袖口那层薄薄的衣料早不知跑到哪里去了,胸口的衣物也是残破不堪,从齐瓒的角度望过去甚至能看清那樱红一点,五指红印还醒目的夹在雪白之间。 况且自己的手...这下齐瓒是有口也说不清了,掌心紧贴着她隆起的地方,不是隔着衣物而是直接接触,那温热柔软的触感叫人不愿轻易离去。 原本用来遮盖腿的衣服也被无情的撕扯开来,东一块西一块地散落在地,亵裤更是不知所踪,腿心处竟然还塞着齐瓒衣摆的料子在里面。 就在齐瓒还没搞清状况之际,潭雯千“悠悠转醒”了,她用尽毕生演技向齐瓒表演了一出从娇羞到小声抽泣的好戏。 齐瓒身形一顿,忽的松开握着潭雯千的手,那温热也与她渐行渐远,但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芳香。 “殿下想要雯千的身子,雯千自是无有不依的,只是...殿下没轻没重的,弄得雯千好疼。”说罢,她又往上挪了两下,直至自己的脸能贴到齐瓒脖颈的位置。 齐瓒的衣角也不争气地跟着往上卷起两寸,闻言,她轻蔑地撇了下嘴角,不过没叫潭雯千瞧见。 真是个满口谎话的小娘子。 “你说你心悦我?”齐瓒垂下视线不理会她的胡言胡语,反倒是对她接下来的答案有些好奇。 潭雯千轻嗯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她撑起身子,长发顺着她的肩头滑落到齐瓒身上,似是为了证明她所言非虚,潭雯千又抬头啄了两下齐瓒的唇角。 “你会后悔的。”齐瓒这次倒没表现出那么大反应,反而挑了挑眉郑重道,她倒是不介意府里多一张嘴吃饭,又不是养不起。 就是美人娇滴滴的看起来难养的很。 齐瓒完全将自己从前的打算忘得一干二净。 潭雯千先是一愣,没想到齐瓒居然这么“好说话”,自己都这般僭越了,也没向自己发难,于是她忙道:“...雯千才不会后悔!” 她不后悔,但她怕齐瓒会反悔。 入八皇子府这只是她计划的第一步,不过潭雯千并没有读懂齐瓒眼中的惋惜,丝毫不知齐瓒打算让自己未来守活寡。 齐瓒漫不经心的抽出自己的衣袍,垂眸道:“我最后再问你一遍,要不要回潭家。” 她理着自己被揉乱的衣领,拂了拂衣袖听见了铿锵有力的一声不要。 齐瓒脚尖一点便下了床榻,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门被打开又很快关上,一时间屋子里安静下来。 潭雯千有点呆愣的瘫坐在床榻上,她捂住胸口的衣料,轻咬着唇角。 见齐瓒出去许久也没有回来的迹象,潭雯千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她弯下腰指尖努力向前够去,终于抓住了肚兜的系带。 为了骗过齐瓒,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她可是做了大牺牲,‘也不知骗没骗过去...唔,应当是骗过了吧’,潭雯千丢开身上的破布条子,双手绕过脖颈系着扣。 胸口的痕迹也是她自己抓出来的,也幸好她的体质格外容易留印子,这才没费太多劲就成功了。 潭雯千望着铜镜里自己被“疼爱”的模样,甚是满意。 第9章 指尖绕着头发打了好几个旋,足足欣赏了自己一炷香的时间才想起饿的咕咕叫的肚子正在抗议。 齐瓒离开后院便直奔前院书房去了,她随意捏起一块糕点送进口中,视线却一直停留在手中握着的书卷上一刻也不愿离开。 这是她新寻来的话本子,讲得也是些俗套的才子佳人的故事。 不过与她之前读过的又有些不同,这本的男主是个草根出身,在复仇的路上无意间结识了女主,但他并没有耽于情爱,反倒是坚守初心。 齐瓒才读了一半多,但她有预感,结局应当不太好。 “叩叩叩”敲门声不合时宜的响起,齐瓒正读的津津有味之际被打断了,心情自然不佳。 她语气冷冷地让外面的人进来,卷起的书卷被她安置在桌案一旁,与那些公文叠在一起。 齐瓒向后靠去,眉头微蹙着,指尖轻点着桌案,那被她咬了两口的糕饼还往下掉了两片酥皮。 第8章 夜探书房 这次的脚步声很轻,不像是范桐的,齐瓒抬眼向前看去,果然不是,只见潭雯千换了身衣裙,端着茶盏笑吟吟的露了个头。 见是她来,齐瓒翘着的二郎腿也停止了晃动,心情稍好一点但没好太多,“你来作甚?” 于是她装模作样地拿起一卷公文,视线落了下去但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究竟谁想大半夜的办公啊。 “殿下,梨汤。”潭雯千仔细地将手里端着的茶盏平稳放下,齐瓒没让她坐,她便也没敢自作主张地坐下。 只得乖巧的站在齐瓒对面,目光却被摆在桌案上的糕饼吸引了过去。 潭雯千垂下的手指尖微动,便听见齐瓒问她为何还不走。 “雯千今晚睡在哪里?殿下还没给雯千分院子呢...”潭雯千揪了揪指尖,她总不能随便选一间进去吧,若是碰到了齐瓒的其他通房妾室,那不是尴尬了吗。 “都可以。”齐瓒没思索便脱口而出,她后院空荡荡的,可不就是哪间屋子都可以住吗。 这下轮到潭雯千傻眼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齐瓒会这样回答,于是又开始揪着自己的指尖。 “是范桐带你进来的?”齐瓒没有触碰那盏由潭雯千端过来的梨汤,她明知故问道。 “是。”潭雯千应声,目光终于从那叠糕饼上移开了视线,她拢了拢衣袖,总觉得这间屋子有些凉。 “还没有谢过那日殿下让范大人送来的伞,雯千一直好好保留着呢。” 对于潭雯千得知这件事齐瓒并没有感到意外,点头表示自己听见了。 “冷还不多穿些衣衫。”齐瓒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皱了皱眉指着挂起来的斗篷示意潭雯千披上。 潭雯千试探的迈出一步,见齐瓒没再发话,便动手取下那件薄斗篷披在自己身上,两根系带被她编成了蝴蝶结落在胸前。 这本就是齐瓒特意准备的,自己没用上几次反倒是便宜了潭雯千。 她向来不喜欢闷热的屋子,总觉得呆在里面会喘不过气来,不过这里也没到发冷的地步。 许是潭雯千此前在外头冻了一遭,变得格外知冷了吧。 潭雯千收拾好自己,抿嘴笑了笑,又往齐瓒跟前凑了两步,衣摆也跟着她轻快的抖动着。 她寻了一个矮凳,搬到齐瓒身旁,头枕着手臂趴在桌案上,一错不错地瞧着齐瓒的眉眼。 “多日不见,胆子倒是变大了不少,居然敢盯着本殿。”齐瓒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视线,于是丢开她早已厌烦的公文,双手环胸往后倚靠着,回望她的眼神。 她还记得那日磅礴大雨,潭雯千在凉亭里那副紧张的模样。 “为何一直看我。”齐瓒挑了挑眉,有些不自在道。 “殿下生的好看,雯千喜欢。” “肤浅。” “那殿下觉得雯千美吗?” 齐瓒没有回答,只是一直回望着她期待的眼神,她承认潭雯千是极美的,甚至可以说是长在自己的审美上。 潭雯千望着那盏推到自己面前的梨汤,眼睛眨呀眨,拿起汤勺舀起半勺送到自己唇边。 不过还没完全触碰到唇瓣,她就停下了动作,潭雯千抬眸看向齐瓒,又默默地将汤勺递到她嘴边。 “赏你的。”齐瓒垂眸望着递过来的汤勺,见她喝个梨汤都要小心翼翼地生怕惹自己不快,于是移开视线轻启薄唇解释道。 “多谢殿下。”潭雯千抿了一口,觉得味道不错又接连饮下半盏。 那甜兮兮的味道从口腔蔓延至心头,一盏热乎的梨汤下肚,仿佛整个人都暖起来了。 “就这么好喝?”齐瓒撑着脑袋若有所思道,见潭雯千喝的津津有味,她都开始怀疑今日的梨汤与往日是否有所不同。 “好喝的。”潭雯千又抿了一口,笑眯眯回道,她突然起身的动作让齐瓒微仰起头。 “嗯?”齐瓒疑惑地看着走向自己的人,舌尖顶了下牙齿,后撤一步不想让潭雯千靠自己太近。 齐瓒抗拒的动作被潭雯千尽收眼底,她心中稍显落寞但面上没显露出来,仍笑吟吟地走近齐瓒的身旁,单手解开身上披着的斗篷。 齐瓒下意识地将腿放下来,似是早就为潭雯千坐下做好了准备,一股馨香袭来,绵软的身体轻靠到齐瓒怀里。 她望着潭雯千的发顶,上面簪着的珠玉质地圆润,齐瓒视线顺着望下去却见她弯弯的睫毛眨呀眨,袅袅热气从她手心端着的茶盏中飘出来,那握着汤勺的手指尖还涂着京城当下最时兴的丹蔻。 再往下,她便看到了潭雯千微敞的领口处有几个红点,齐瓒觉得这是她特意叫自己瞧见的,便故意没有提起。 当她看见潭雯千故作难受的抬手捂了捂胸口,这个想法便愈发肯定了。 “殿下。”潭雯千将汤勺往齐瓒嘴边送了送,满怀期待地看向她。 却见齐瓒用食指推开了她举着的汤勺的手,潭雯千的视线飞快落到汤勺上,生怕里面的梨水洒落出来。 “伺候人的活都不会吗?”齐瓒故作言语,她企图用此法逼退潭雯千,毕竟寻常的小娘子听到这般轻佻的话早就羞愤的跑开了。 此话落入潭雯千耳中,她也怔了一下,就连举着的汤勺也不再如之前平稳。 她轻抿了下嘴唇,心下一横,反正更过分的事情她都做过了,虽然是在齐瓒昏迷之际,如今面对清醒的齐瓒,这...没什么的!潭雯千自我安慰道。 转而将汤勺送进自己口中,不过潭雯千并没有咽下去,只是轻轻含在口中。 见状,齐瓒搭在椅子上的手指微顿,望着潭雯千不知在想些什么。 潭雯千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凑过去还没几分就被齐瓒捏住了脸颊,含着的梨汤顺着唇角滑落出来,沾湿了齐瓒的手指,还有大半落在两人相交的衣衫上。 “呵,耳朵都红了。”说罢,她还抬手捏了捏潭雯千红透的耳朵。 潭雯千将余下的梨汤尽数咽下,嘴唇被迫轻启,吞进齐瓒的半截手指。 “本殿现在回答你的问题,你如今的样子美极了。”她将潭雯千手里端着的茶盏拿在手里,往地上随意一丢,只听“咔嚓”一声,茶盏碎了个四分五裂,梨水溅了一地。 她忽的凑近到潭雯千耳边低声道,“若在床榻上承欢,想必更美。” 齐瓒将自己扮演成一个极恶劣的人,将这一幕完全呈现在潭雯千面前,这是她给潭雯千最后的机会。 若是怕了,便回府去。 齐瓒见她一直低着头,便没瞧见她眼里的情绪,却见潭雯千那双涂着丹蔻的手正解着腰间的系带。 三两下便松开了,齐瓒为了制止她的下一步动作将她的手腕高举过头顶,带着她往桌案压去。 系带不听话地从腰间飘落到地上,外衫瞬间敞开露出里面绣着花样的浅色肚兜。 这下齐瓒终于明白为何潭雯千会在书房怕冷了,原是她就穿了两件衣衫过来。 “殿下想在书房要了雯千吗?”她挺了挺胸脯,仿佛就是带着这种目的进来书房的。 潭雯千此刻心扑通扑通跳着,她内心纠结的很,怕齐瓒来真的又怕齐瓒不来真的。 毕竟她是被当做礼物送进皇子府的,没名没分的若就这般丢了身子,潭雯千还是担忧的。 可若只有这样才能有名分...恐怕真的只有这样才可以...潭雯千瑟缩了一下,是冷的。 “潭雯千...”齐瓒低语呢喃着她的名字,最终化作一声叹息松开了禁锢着她的手。 齐瓒坐直身体,手臂穿过潭雯千的后腰一把将其揽了起来,带着薄茧的指尖拂过她的衣襟。 潭雯千扶着有些松散的发髻,痴痴的望着为自己整理衣衫的齐瓒,她原本低垂的眼眸忽的抬起,恰巧与潭雯千碰上。 齐瓒手中的动作一顿,凝视了两秒这才继续为潭雯千系衣带。 “这是补偿。”潭雯千忽的捧起齐瓒的脸,在她的侧脸处飞快啄了一下。 第10章 齐瓒下意识地皱眉,周围还残留着潭雯千带来的甜梨汤的味道,自我反思自己是不是太纵容潭雯千了,居然叫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得逞。 她凶名在外,为何眼前人却浑然不怕,齐瓒百思不得其解。 而且...她似乎不讨厌亲吻的感觉...? 真是可怕。 齐瓒深深的看了一眼潭雯千,见她扬起地唇角,眉头皱的更深了。 “不许亲我。”食指抵在潭雯千额头处,薄茧划过她光洁的肌肤,留下一道轻微的痒意。 “遵命。”潭雯千软下态度,应声着,目光却落在齐瓒微敞的领口处。 屁股也不老实的往前蹭去,直至两人的距离再度拉进一步潭雯千才停下挪动。 齐瓒本就不打算由着她行事,于是双臂一捞将潭雯千整个抱了起来,放到了地上。 就在潭雯千还在愣神之际,齐瓒已经招呼范桐将她带了出去。 “殿下!”潭雯千忙喊道,自是不甘心今夜就这样离开。 “姑娘,这边请。”范桐按规矩办事,将潭雯千带回了后院。 一处景致不错的小院,门口栽了两棵梨树,周围还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花。 只是夜里黑的很,潭雯千并没有看清楚,只得跟着灯笼往前走去。 她望着灯火通明的卧房,原本有些慌乱的心也逐渐平静下来,开始好奇的打量这里的布置。 范桐轻轻将门带上,这里便只有潭雯千自己了。 第9章 秋梨院上 潭雯千透过纱窗,回头望了一眼那黑黢黢的庭院,带她来的灯光愈来愈远直至消失在拐角处。 因着“送礼”的缘故,春桃并没有跟来,一时间潭雯千还有些不习惯起来,没了春桃叽叽喳喳的声音,一切都空荡荡的。 潭雯千解开系在身上的披风,仔细收好搭在软榻上。 手指不由得摩挲着上面的纹路,齐瓒为自己系上的场景仿佛历历在目。 好在...她勉强入了八皇子的眼。 至少没有像传闻般被丢出府去。 指尖轻轻转动悬挂着的琉璃盏,眼眸被它的璀璨所吸引,直至一缕清风从窗的缝隙中穿过,一股脑扑到身上才让潭雯千回过神来。 她微提起身前遮盖住脚面的裙摆,手掌撑在窗前,又推开些,像是在期待有人经过。 哪怕像上次一样,只留下一片衣摆,也是好的。 可惜没有,外面仍旧漆黑一片,一丝一毫的灯火也未曾出现。 潭雯千有些落寞地抬头望向天上悬挂的月亮,昨日尚且弯的月今夜已然变圆,甚至还有星星作伴。 忽的,一枚雪花悄然落在潭雯千挺翘的鼻尖上,凉的她眨了两下眼睛。 雪只短暂停留了两秒便化作一滴水珠被她轻轻擦拭去,潭雯千瑟缩了一下身子将窗关了个严实。 她穿着本就单薄,如今脱掉外衫便不剩什么了,潭雯千铺开叠放整齐的被子将其拉至脖颈处,甚至想要将半张脸都埋进去。 她一盏灯光都没留下,潭雯千望着暗下来的陌生地方,身边也没有熟悉的人,心头忽的涌上一股委屈。 这里是很精美,但潭雯千就是高兴不起来。 又似赌气般侧过身去,面朝墙壁紧闭双眼。 原以为今夜注定不得安眠,却不曾想刚闭上眼没多久便陷入了梦乡,莫非是床榻太柔软的缘故? “送到了?”齐瓒仍旧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询问范桐,手中还不忘握着公文装样子。 范桐应声答话,将一切都告知齐瓒,说罢便低垂着头不敢看她。 “送去了秋梨院?范桐你好大的胆子啊。”齐瓒抬起头,从手中的公文里露出那双质问的眼睛。 “奴才私以为殿下有此意,请殿下恕罪。”范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虽害怕,不过他并没有抖成筛子。 “有此意?有意思...”齐瓒望向秋梨院的方向,脑子忽然浮现出潭雯千的身影。 是她表现的很宠溺潭雯千吗,竟然让身边的下人产生了错觉。 不过是抱了几次,救了几次,亲了几次... 唔,似乎...齐瓒闭口不言,慢慢抿紧了嘴巴。 ‘算了,不过一个院落...’齐瓒试图说服自己,里面只是有她栽的几株花几棵树,时而过去小憩片刻罢了。 “秋梨院虽说小了点,但里面的布置...她应当会喜欢的。”齐瓒翻了一页,随口道。 “倒是没见着潭姑娘有多喜欢...”范桐小声嘀咕道,他还以为自己的声音已经足够小,却没想到还是被齐瓒听了个全。 她“啪”的一下,合上了手里的东西,冷哼一声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 倒也不是生了气,齐瓒也觉得自己的情绪有些莫名其妙,所以没走出两步便又停下了,这让远远跟在身后的范桐有些摸不着头脑。 “就当是去看看炭火够不够旺,真是麻烦。”齐瓒自言自语道,撇了撇嘴角又重新迈开脚步。 行至秋梨院前,她夺过范桐手里的灯笼,蹲下身照亮脚下的栽种的名贵花种,每一株都是她精心挑选的。 夜里的风从不饶人,齐瓒便也没在院落里逗留太久,她挥了挥手示意范桐退下,独自提着灯笼轻声打开房门。 忽的有种做贼心虚的念头冒出来,齐瓒握着门的手松开又握紧,这本就是她的院落,她想来便来...更何况潭雯千已经得她允许入皇子府,也算是她的人。 她半夜前来算是“宠幸”潭雯千,传出去也只会让她在府里更好立足,毕竟后院的人若没有主君的宠爱,是会被下人苛待的。 至于齐瓒为何会有这种奇奇怪怪的想法,这还是拜她所读的话本子所赐。 她完全忽视了自家后院只有潭雯千一个主子的事。 至于苛待,若没她的允许,谁敢苛待潭雯千呢。 齐瓒身上的寒气太重,险些惊扰了熟睡的人,她手轻轻搭在了被褥上,这里早已沾染上了独属于潭雯千的香气。 她本就不打算久留,只是浅浅看了一眼便准备转身离去,却不曾想听见了潭雯千呼唤自己的声音。 “殿下别走。”潭雯千迷瞪地睁开眼睛,但她并没有起身,只是静静地躺在床榻上,刚醒的人身上没什么力气,外面呼啸着寒风叫她更加不愿动弹分毫。 “您是来看雯千的吗?”潭雯千软着嗓音轻声道,她又闭上了眼睛,一只手却伸了出去,露出一截雪白的胳膊在外面。 齐瓒没有回答她的话,反而转过身将她伸出来的胳膊给塞了回去。 仍带着凉意的袖口被潭雯千轻轻握住,一点一点攥在手心里,这次她没再说话,只是努力挪着身子往齐瓒那边靠去。 逐渐远离热源,主动靠近寒冷。 “潭雯千你是在邀请我吗?”齐瓒视线向下,像是瞧见了她扬起的嘴角,于是齐瓒坐了下来,用另一只手将她握着袖口的手扯了下来。 纤细的手腕被她牢牢扣在手心,温热的温度也传递过来,这让齐瓒感到些许舒服。 “如果我说是呢?殿下...”潭雯千任由齐瓒的动作,即便手腕上沾染上外面残留的风雪也丝毫不在意。 她只在乎齐瓒的回答。 “我想让殿下多陪陪我,哪怕一炷香,一盏茶的功夫,夜里风雪重,殿下莫要在外头过多逗留染了风寒。” 潭雯千试探性地反握住那双冰凉的手,见齐瓒没有再次撇开自己,她心里忽的喜悦起来。 五指缓缓收紧,摩挲着齐瓒带着薄茧的指尖,而后潭雯千支起身子,那厚被从身前滑落,露出圆润的肩头,两根细带从脖颈处绕过消失在身后。 “......”齐瓒感受到身侧贴上来一个热源,下意识挺直了身板,肩头枕着一个人,耳边还传来她的声音,正娇滴滴地唤自己殿下。 这是齐瓒从未经历过的事,一时的新奇竟让她没有第一时间推开潭雯千。 ‘这是在冲自己撒娇吗?’齐瓒暗自琢磨着是不是要给些回应,夜里昏暗,她虽看不清潭雯千的表情但也脑补了许多画面。 她回忆起与潭雯千的每一次遇见,记忆最终定格在那个吻上。 手掌向下滑动,抚摸到一片光滑的肌肤,暖和的炭火充斥在屋子里,一点点融化了齐瓒身上带着的冰雪,齐瓒的手扣在潭雯千腰上不让她乱动,感受到身下的人一瞬间的瑟缩,想着定是自己将她凉着了便又悄然松开了手心。 那柔软的触感竟让齐瓒开始有些怀念,明明才松开不是吗? “所以殿下今夜要留下吗?”潭雯千轻轻勾着齐瓒的衣带,用极低的声音在她耳畔道。 温热的气息吐露在她耳垂处,不仅耳朵痒,心里也痒。 齐瓒回望过去,即使在这昏暗的环境中,她仍旧一眼捕捉到潭雯千微张的唇,此刻正喋喋不休地装柔弱扮可怜诉说着。 “想我疼你?”齐瓒忽的轻笑一声,见潭雯千听闻此话怔了一下,她嘴角的笑意扩的更大了。 第11章 “嗯...你身上好香啊。”齐瓒故意道,还恶劣的凑近她几分,挺翘的鼻尖轻触下潭雯千的脖颈又很快离去。 唇瓣好像碰到了什么,不过齐瓒并不在意,徒留潭雯千一人内心荡漾。 “殿...殿下。”潭雯千没敢推开齐瓒的贴近,她仿佛听见自己心跳如雷,手下意识挡在胸口的位置,后背的那双手还在她身上不停作乱。 “现在还不拒绝我意味着什么,你可想清楚了?”手心实在地按压在潭雯千光洁的后背上,齐瓒贴近她的耳边低声道。 潭雯千清晰的感受到腰上的系带正被齐瓒拿捏把玩着,不知何时会被解开。 每每触碰皆能激起潭雯千体内的一阵战栗,手腕自然地环在齐瓒脖颈处,反而渐渐收紧,生怕齐瓒真的会走掉,那薄茧落下的地方毫无逻辑可言,她只得轻咬唇角不让自己轻易喊出声来。 就在潭雯千喘着气等待齐瓒下一步动作之际,却见齐瓒骤然抽身离去,她一下子被人松开,歪倒在床榻上,腰间的两根细带散落在身侧,只有脖颈处的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挂在上面摇摇欲坠。 她胸口处的痕迹仍旧只有自己留下的,齐瓒并未沾染分毫,潭雯千趴在床榻上久久没有起身,发丝凌乱的贴在脸上,双眸也有些迷离,脑袋更是乱的如同浆糊般。 她调整呼吸压抑着被激起的情欲,目光深深地望着齐瓒方才坐过的地方,潭雯千没再听见齐瓒的声响,便以为八皇子已然离去。 于是不再耐着性子装出一副柔软可欺又乖巧听话的模样,反而娇蛮且气愤的轻哼了一下,诉说着自己的不满。 “潭小娘子似乎很失望?”齐瓒的声音又悄无声息的响起,潭雯千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却只能大致瞧出一道迷糊的身影隐匿在黑暗中。 “是在怪我没有继续吗?”齐瓒一步一步地往床榻方向走去,边走边解开身上的披风,随后便是外袍。 “雯千没有。”潭雯千又摆出一副示弱的姿态,她捂住胸口“颤巍巍”从床榻上爬起身来,眼眸却往齐瓒那边飘去,不是说好的...意味着什么吗,她想得很清楚。 她才不要拒绝。 “是没有,还是...”说了一半,齐瓒又被自己的想法逗笑,她方才还想问潭雯千是不是不敢。 面前的人何止敢啊,齐瓒也没想到这位小娘子胆子居然这么大,竟然胆敢生自己的气。 如今京城哪家的姑娘家听见自己的名号不是闭口不言,更惘论耍性子。 第10章 秋梨院中 潭雯千蹙了蹙眉,只因她闻到了酒气,虽然气味很淡,不过她的嗅觉向来灵敏尤其是对酒水。 她疑惑的唤了齐瓒一声,酒气越来越浓了,脚步声也随之响起,啪嗒啪嗒每一步都走在潭雯千心头上。 她下意识吞咽了下口水,直至一杯酒盏落在自己身前。 “喝了它,权当是纳你进门的礼节。”齐瓒并无正妻,便无需敬茶,而这杯酒水是秋梨院常备的,不过齐瓒向来不爱喝。 让潭雯千饮酒纯属是齐瓒临时起意,既然她想侍寝自己便遂了她的意,仅此一次,往后便不必肖想了。 想到这,齐瓒的眼眸暗了暗,自己给过潭雯千很多次机会,是她不知道珍惜,如今落得这般地步也是她咎由自取。 那些个物件是齐瓒早早就备好的,便是防着这么一天,没想到用上它们的人竟然会是潭雯千,那一瞬间齐瓒竟然替她觉得惋惜,拥有这么一副娇美的容貌竟然落在了自己府里。 若是换了其他人...怕是要疼爱一辈子的吧。 潭雯千不做他想,没有犹豫一口闷下,她捂住嘴轻咳了几声,那酒水的滋味甚是难喝,辛辣感从喉咙一直往下窜去。 脸颊上的红晕不知是咳得还是酒性上头所致,还没待潭雯千反应过来便被齐瓒一把按倒在床榻上。 齐瓒把用来遮眼的黑布丢在一旁,今夜的天足够黑,用上它反而多此一举,不过用来束缚手腕的那根她并没有丢弃。 “殿下!?”潭雯千酒劲上头,她一向是不饮酒的,这般烈酒入喉便有些头晕目眩,只觉得有跟像绳子一样的东西正一圈一圈缠绕在自己的双腕处。 “我在。”齐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潭雯千刚仰起脖子便被她吻住了侧颈,唇瓣慢慢往下走去。 见她扭动的厉害,齐瓒只得握住潭雯千的腰,不然“自己”不好行事。 潭雯千本就燥热,如今更是失了力气任凭齐瓒摆弄,她瞧不见齐瓒是何模样,却能感受到自己... 那原本遮在身前的布料被推了上去,身上还残留着齐瓒口唇的温热,潭雯千还能回忆起它的感觉,温热的,灵活的,颤抖的。 想到这,她激动的颤了一下,又交出几滴,比酒都醉人。 她忽的尖叫一声,声音瞬间戛然而止,这种新奇又陌生的体验让她一时间难以接受,甚至很想将眼前人推开。 “疼...”潭雯千用极弱的声音说出口,就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齐瓒听见她的话便不再动了,慢慢安抚她的身体与情绪,她手指微动,来帮潭雯千舒缓痛感。 潭雯千不想前功尽弃,于是她咬咬牙让齐瓒继续,自己则偏头蹙眉,对于即将发生的事又害怕又期待。 肩头还在轻颤着,蜷起的手心渐渐放松,那双温热的手轻抚过她的脸颊,耳畔只听到朦朦胧胧的声音,齐瓒说,疼的话大可以喊出来。 也许是方才喝下的酒水起了作用,也许是她的话给了潭雯千勇气,她这才得以从中快速体验到快乐。 齐瓒没想到这还是场力气活,只是听着潭雯千凌乱的,毫无规律的呼吸声,想来自己应当是蒙混过关了。 潭雯千感受到那温中带凉的物件速度逐渐快起来,手很想抓住什么来带给自己安全感,但当她想起手腕被绑住无法动弹后,不由自主地唤了齐瓒的名字,于是一发不可收拾,口中原本压抑的声音在这间屋子里跌宕起伏。 她数不清去了多少次,只记得自己一直未曾睡去,齐瓒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到了最后,潭雯千闷哼一声,这才得以解脱,意识朦朦胧胧间,她感受到酸软的腿陷进被子里,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身下的被褥很软,她的脸蹭了蹭被褥便什么都不想管了。 齐瓒也坐下来缓了缓神,气息终于平稳下来后她解开身上的物件,上面还沾染着未尽的...她理了理皱成一团的床褥,也想不管不顾的躺下去。 秋梨院虽小,但也绝不止一间卧室,也不止一张床榻。 齐瓒随便拾起一件衣服将潭雯千裹住,抱起她就往外间走去,不同于里屋,这儿的月光甚是充足,齐瓒甚至能看清潭雯千身上属于自己的杰作。 这是她第一次做这种事,下手有些没轻没重的,留下了不少痕迹,不过好在以后都可以免了。 作为补偿,她可以为潭雯千请封侧妃之位。 但愿她不要得寸进尺。 潭雯千身上烫的很,借着散落的月光,齐瓒伸手替她勾去了黏在脸颊上的湿发,拇指擦过时还无意留下了一道红痕。 不同于自己这些年锻炼的身体,怀里人软得很,一时间齐瓒还不想松手,索性就顺着自己的心意,又搂着她躺了好久。 齐瓒偏过头,隐约感受到自己被缠住了,她下意识的搂住往自己怀里按去。 半梦半醒间齐瓒好像听见潭雯千呢喃了一声,微声细语的,是她今日听过最动听的声音。 “滴答、滴答”露珠在叶尖颤巍巍地欲坠,叶片被压的弯弯的,上下摆动着,没几下终于摆脱了沉重的露珠得以舒展它的身体。 直至阳光照射进来,齐瓒才从睡梦中苏醒,抬手挡住眼睛意识逐渐回笼,她向来勤勉今日已算贪睡了。 脖颈上还缠绕着潭雯千伸出的一截雪白的胳膊,齐瓒低头便嗅到了一丝芳香,有点像香膏的味道。 似乎...还不错? 于是齐瓒俯下身去,鬼使神差地碰了一下她的唇角,如蜻蜓点水般很快离开,生怕会因此惊醒身下的人。 早晨本就睡眠浅,潭雯千只是感受到腰间有轻微的摩擦便已经有了醒来的趋势,她扭动了两下,身下的痛感让她不得不清醒过来。 齐瓒察觉到怀里的人轻微动了一下,身子猛的一个后撤,似恍然醒悟自己方才都做了些什么,她压下眼底的震惊放慢动作躺下来。 “嗯?”微哑的嗓音让她有些晃神,昨夜本想刻意叫喊的没想到竟成了真的...潭雯千缓慢地将腿从齐瓒身上撤下来,慢慢并拢曲在一旁。 自己起床一向困难,如今更是不想动弹,恨不得睡它一整天。 奈何身旁躺着个金贵的主,此时此景还不是她能放纵的时机,更何况自己还想借齐瓒的势来做些事情。 “早安殿下。”潭雯千凑过去亲吻了一下齐瓒的侧脸,她是故意的,她当然记得齐瓒告诉过自己不许亲她。 第12章 齐瓒虽有些皱眉,但也没再斥责什么,脑海中还在反复回想着自己亲潭雯千的事,反倒伸手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潭雯千的后背。 潭雯千半晌才眨一下眼睛,大半时间都是闭着的,可见是困得厉害,不过她很清楚自己如今的处境。 衣衫不整算是说的好听的,她如今可是不着片缕,八皇子倒是穿的齐整,身下的痛感清晰的告诉她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潭雯千松了一口气,自己终于算是八殿下的人了,嘴角也勾起一个浅笑。 她相信凭借自己的样貌与手段,当个宠妾绰绰有余。 潭雯千自是不敢肖想皇子妃的位置,她以那样的方式进入皇子府,本就是断了这条路的。 她只需要在齐瓒娶正妻之前,牢牢抓住她的心就好了,最好再得个孩儿...虽然... 她本就怕疼,生子便如同鬼门关走了一遭,想到这,潭雯千眼里的光暗淡了一下,她真的害怕会因此步了大姐姐的后尘。 思绪被两根手指打断,“殿下!?”潭雯千惊诧地缩了一下,早起的人本就容易情动,更何况她昨夜已尝了情爱的滋味,如今只是稍加撩拨便有些意动了。 “有些肿了,一会儿我派人送药膏来,你好生涂抹。”齐瓒压着力道缓慢的撤出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摩擦过风雨飘零一夜的嫩芽。 说罢她起身就要离开,不带一丝留恋地留下潭雯千一人躺在外间休养。 仿若她方才所做的一切都是例行公事,潭雯千刚扬起地激动被一盆冷水浇灭,她恋恋不舍地望着齐瓒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回头。 “殿下定是要忙于公务吧。”潭雯千自我安慰道,即便如此她仍旧被失落包裹,内心深处还是渴求早起的温存。 “嘎吱”一声,门被从外面推开,潭雯千期待地抬起头望过去,却只见穿着丫鬟衣服的人捧着一堆东西低头快步往自己这边走来。 原来是齐瓒派人送来的药膏衣物首饰铜镜之类的东西,潭雯千回想起方才齐瓒说过的话,没想到她竟送来了这么多,还如此齐整,就连小衣也... “你先下去吧,我...自己来。”潭雯千有些羞怯地吩咐人退出去,在丫鬟来之前她悄悄看过一眼,身上的痕迹多的数不清。 潭雯千就连沐浴都不愿人贴身伺候,更何况这般模样被人瞧去。 潭雯千裹紧被子往床榻边上凑过去,伸出一只手摆弄着那些瓶瓶罐罐,有些疑惑都是涂抹哪里的。 眼神无意间撇到自己露出的胳膊,上面也有几个被吻出来的痕迹。 她摆弄瓶罐的手指一顿,有些不好意思地又将身前的被子拉高些,妄图遮住自己的大半张脸。 她忽的意识到自己腿间应当有更多,毕竟那里被吻过很多次,她有些记不清齐瓒碰过她哪里了,似乎哪里都碰过。 第11章 秋梨院下 潭雯千按压了一下红肿的地方,抿了些许药膏在指尖上,打着圆涂了上去。 她扒住被子往里瞧了一眼,又抬头望了望空荡荡的房间,最后还是有些担忧的半跪起身将帷幔放了下来。 听到丫鬟的禀报,齐瓒略微不放心地折而复返,她撩开衣摆大步流星地往回走,头上的玉扣碰撞在一起叮啷作响。 她无暇欣赏周围的奇花异草,反复琢磨着要以怎样的态度对待仅一墙之隔的人。 齐瓒站定在秋梨院门口,闭上眼睛呼出一口气,她早上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在里面。 又开始悔悟自己昨夜的决定是否太过草率,太过头脑发热,但如今也没了转圜的余地。 她与潭雯千已然“圆房”了。 ‘貌似...有人陪着睡觉也还不错?’,齐瓒忽的生出这种奇怪的想法,腿却自然地向前迈去。 潭雯千反手努力向背上的红印子处触碰,这时候铜镜派上了大用场,指尖挖取的药膏完美落在背部,带来丝丝凉意。 她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经过她的不懈努力终于涂完了一半的地方。 潭雯千掀开帷幔一角探出头去,伸手准备再拿取一罐药膏,眼神却无意与齐瓒撞个正着,她呆愣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连忙放下帷幔,拿起身下的被子挡在身前。 有些不知所措地唤了一声殿下,她还不习惯自己的身子让人瞧去,幸得昨夜的天足够黑。 她看不清齐瓒,想必齐瓒也看不清她的模样。 齐瓒应了一声,垂下眼眸望向缩成一团的潭雯千,隔着帷幔她的身影影影绰绰地看不清晰,只隐约见她把自己团成个球。 “殿下怎得回来了?”潭雯千下意识地开口,似是懊恼自己的口无遮拦,她垂下头目光落在床榻一角。 “自然是...来见你。”齐瓒一只腿跪上床榻,抬臂挡住帷幔不让它再度落下,胸前的玉坠随着她的动作轻微晃动。 没了碍事的帷幔她终于瞧见了潭雯千微红的脸,“药膏可曾好生用了?” 床榻上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齐瓒反身坐了下来,她此刻并不想上床榻所以没有脱掉鞋袜,只是一只腿担在上面。 闻言,潭雯千心头一暖,她虽隐约觉得齐瓒这话并不是出自真心,但她愿意说出口自己就已经很开心了。 于是扬起嘴角,试探地往齐瓒身旁靠去,见殿下没有制止,索性大着胆子将头轻轻靠了上去。 “殿下愿意来看雯千,雯千真的很开心。”她微仰起头,只稍努力便能亲吻到齐瓒的下巴。 齐瓒低头时恰巧潭雯千收回了目光,她便只嗅到了潭雯千头顶的芳香。 “为何不要侍女帮忙?” 伸手轻轻拍了拍潭雯千裸露的肩头,落在背部的指尖无意蹭到了些许药膏,沾染上药草香与她的芳香。 潭雯千随即摆出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用怯生生的语气回道:“雯千的身子只有殿下能看,也只给殿下看。” 她又故作亲昵地蹭了蹭齐瓒的领口。 齐瓒两指捻了捻,扣住她的腰身让潭雯千坐直身子,不管她疑惑的表情,那握在手心的圆盒子经齐瓒两指一搓便旋开了盖子。 察觉到齐瓒想为自己抹药的意图,潭雯千有些不自在地拢了拢身前的被子。 “那处可曾上药了?”齐瓒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关心她的身体而已。 “上...上过了。”潭雯千颤栗了一下,温热的手指隔着冰凉的药膏在自己的腰窝处打着旋,她才不会告诉齐瓒自己只是在外面轻轻涂了涂。 “昨夜有些重了。”齐瓒略显歉意地继续涂抹药膏,明显开始有些心不在焉起来。 潭雯千头一次见齐瓒这副温柔体贴的模样,还没开始感触就恍然想到或许自己并不是第一个得此待遇之人。 心头便泛起丝丝酸意,昨日入府匆忙,未曾来得及细细打探这里的情况。 不过她识趣地没有开口,若此刻提起旁人才是真的破坏气氛。 “殿下今夜还会来看雯千吗?”潭雯千扭过头,双眸含泪,带这些倔强又不失脆弱。 这是她精心调整的表情,只为在齐瓒心头留下一抹痕迹,哪怕只掀起一丝波澜也好。 原本想拒绝的话被齐瓒咽了回去,她望着潭雯千“受伤”的表情,怔了片刻,再开口时便变了味道:“今日来,明日也来。” 话说出口,齐瓒才皱了下眉,暗道自己的定力都跑到九霄云外去了,这算是美人计吗? 美人确实是美人,可她不是英雄。 “殿下真好。”潭雯千换上欣喜的表情,双臂环上齐瓒的脖颈在她的侧脸处轻啄了一下。 她开始庆幸,幸好没按照府里嬷嬷教的那样做,像个死鱼一样躺平在床榻上,不能动弹,不能出声。 她昨夜原本想做戏一下的,没想到竟被弄得...流露了“真情实感”。 一回忆起自己昨夜的“放肆”表现,潭雯千心里乱砰砰地胡乱揪着手心能握到的东西。 身前的被子没了手的拉扯,自然地落了下来,齐瓒望见上面的红指印,眼神瞥向一边,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 这次...是她的杰作了。 潭雯千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脸瞬间红了一个度,还没等她开口想说些什么,就见身前的被子被扯得更远了。 “不是说都上药了吗,怎得我瞧着还是那样红。”齐瓒压下表情,努力摆出一副波澜不惊的面容,指尖又挖出一大块药膏。 这次是不带情欲的触摸,齐瓒顺着腰线一路往下,最终抵在那隐秘的地方。 而此刻,手上残留的药膏也所剩无几,新挖出来的药膏更加冰凉,一路从入口直达深处。 潭雯千眼眸微红,她捂住自己的嘴角,争取不让自己溢出一点声音,但呼吸声还是乱了,身体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齐瓒把潭雯千牢牢圈在怀里,身上的衣物将她的身体遮了个七七八八,齐瓒又嗅到了那股芳香,于是由着自己的心与潭雯千多接触一刻。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潭雯千似乎对自己格外有吸引力。 第13章 齐瓒闭上眼睛,静静享受这份短暂的美好。 潭雯千伸手想阻止但却被齐瓒先一步拦了下来,她红着脸咬着唇角还是不小心流露出几声难耐之音,太里面了...即使厚厚的药膏也无法磨平齐瓒手上的茧子,更何况掌心的茧子还在磨着自己。 “若无趣,便带上下人在府里逛逛。”齐瓒收回双臂,又换上一副淡漠的模样。 “殿下又要走了吗?”潭雯千拉扯住齐瓒抽然远离的衣袖,依依不舍地开口,另一只手箍住披在身上的外衫以防它脱落。 “我要进宫一趟。”齐瓒沉默了两秒开口解释道,她府里进了位小娘子的事用不了多久宫里的那几位就会知晓,还不如自己主动去捅破,以免被人编排出什么乱七八糟的谣言出来。 要知道,人言可畏。 齐瓒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若是有姓何的人前来,你便寻个由头避过去。” 这算是齐瓒的私心,她下意识觉得潭雯千碰上何秋暖是会吃亏的。 至于府里...没有她的许可,没人敢找潭雯千的麻烦。 潭雯千似懂非懂地应下来,何家?似乎有点印象,但她始终没想起来。 “殿下,我可以出府吗?”潭雯千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早已做好被拒绝准备的她在得到齐瓒的首肯后,诧异的神情便停留在脸上。 “不过,还是坐个马车吧,如今...怕是不太好受吧。”齐瓒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潭雯千的腿,昨晚的时间并不算短,且又是初经人事,她真的很难相信潭雯千今日会是一副生龙活虎的模样。 潭雯千似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一下子便读懂了齐瓒的弦外之音,脸上的薄红还未完全消退便又有了加深的趋势。 虽说是她刻意勾引,但谈论起这种话题,潭雯千还是羞涩居多的,于是眼神飘忽的盯着齐瓒的衣服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或许多来几次便能习惯了吧’这个想法一冒出头,潭雯千便恨不得将其甩出脑子,她在想什么啊!! 齐瓒望着潭雯千变了又变的表情,心想她应当是明白了,索性后退一步下了床塌。 “殿下!”潭雯千又出声叫出了准备离去的齐瓒,她语气弱弱地提醒道:“避子汤。” 齐瓒乍一听见还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转过身又折了回去,一个凑近便到了潭雯千面前,“若你想喝,我便让范桐给你熬上热热一碗饮下。” 潭雯千从她的话中品出一丝别样的意味,是不用喝吗?于是她猛的抬头,却对上齐瓒直勾勾的眼神,潭雯千瞳孔瞬间一缩,直觉心跳漏了一拍。 口唇张张合合却没吐露出一个字来。 “怎得不说话了。”齐瓒挑起潭雯千的下巴,让她不得不再度对视上自己的眼睛。 她睫毛颤啊颤,引得齐瓒的视线一刻也未曾远离。 “不想喝?”齐瓒勾了勾唇角,见到美人为难的模样,倒是起了逗人的兴致。 指尖从下巴滑到脖颈处停留了一瞬,最终落在潭雯千小腹的位置,她又道:“一次可是怀不上的。”齐瓒刻意拖长了音调,那声音钻入潭雯千的耳朵。 况且,她也没有能让潭雯千怀上的本事,齐瓒在心底默默念道。 潭雯千没敢反驳,毕竟这种事她也知之甚少,只是闻言还是羞红了脸。 那样亲密,紧贴,融在一起的经历她怕是这辈子也忘不掉了。 最终,那碗避子汤仍旧没有熬出来。 ...... 她的府邸距离皇宫不算远,齐瓒离开后没多久,潭雯千便将自己收拾了一番带着几个下人出了府。 她特地选了顶低调的,而没有坐带有皇子标识的马车。 潭雯千捂住腹部的位置,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自己软绵无力的腿,眼皮昏昏沉沉地开合,手感极好的毛领将她裸露在外的脖颈完全遮盖,呼出的气息将其吹向一边倒。 她微歪着脑袋,倚靠在角落位置,不同于外头的寒风,轿子里暖和极了,昨夜下了半宿的雪,如今地面上堆积起厚厚的雪层。 潭雯千下马车时,入眼便是白茫茫一片,皇子府里的路早由下人打扫出来,“嘎吱嘎吱”她一脚踩进雪堆里,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她这次出来最重要的目的就是将春桃带出来,以及取走齐瓒的玉扣。 第12章 纳妾? 潭雯千将头埋得低了些,恨不得将头也塞进毛领里,这下了雪的冬日可真是冷啊。 握紧暖和的手炉,潭雯千再度踏进她住了十多年的家宅。 她的计划太过突然,可若不把握时机恐不知何时才能达成目的。 此前她一直瞒着母亲,如今...是瞒不住了。 抠着手炉的指尖越收越紧,潭雯千在门口踌躇了许久才下足决心踏进母亲的院子。 她努力控制步伐,让自己看起来跟往常一样,但下身的酸痛还是让她有些皱眉。 不过这也让她感到安心。 潭雯千还没等母亲开口说些什么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周围的侍从纷纷低下头迈着碎步飞快逃离这里。 “我的儿,这是何意?”潭母忙从软凳上起身,弯下腰想将潭雯千从地上扶起来。 “女儿不孝,请母亲责罚。”她磕下一个头,身体却因不适感而轻微颤抖。 这举动落在潭母眼中,更觉惊心。 一时间,房内只有潭雯千徐徐道来的声音。 而越往后听,潭母的心便愈沉一分。 最终满腹心疼化作一滴泪流落眼角。 “往日我是怎样教养你的,要珍重自身,我儿是一句话也没听进去啊。”不知过了多久,潭母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 “八殿下...待你可好?”潭母小心翼翼地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生怕得到的答案不尽人意。 “...殿下对女儿自是极好的。”潭雯千斟酌了会才开口道,她板正的跪在地上,目光却低垂看向地面。 潭母叹出一口气,还是没忍心拆穿潭雯千的谎话,自己女儿是什么性子,她最是清楚不过,这般回话也是怕自己过于担忧。 她望着站起身的潭雯千忽的踉跄一下,下意识起身要去扶她,却见潭雯千已然稳住了身形,面色有些奇怪的屈膝行礼。 潭母只当她是跪久了,膝盖有些发痛并未多想。 圆房一事,潭雯千还是瞒了下来,没敢开口告诉母亲。 这是她选择的路,即使撞得头破血流也绝不后悔。 潭雯千扶着门框,一只脚踏入院子,她抬眸望着明媚的阳光,期盼自己的未来也能如此光亮。 回府的路上,潭雯千端坐在马车里一言不发,只是一味攥紧手中的玉扣。 春桃见自家姑娘似是在沉思,也识趣的没有开口,她望着门帘的方向,只觉这条路好长好长。 这条通往八皇子府的路的尽头便是皇宫。 此刻,齐瓒正翘着腿倚靠在椅子上,原本用来盛茶水的杯盏如今被甜梨汤占据,她撑着脑袋百无聊赖地望着正在处理公务的皇兄。 齐璟抬了一眼便又埋头看奏折,随口道:“倒是少见琢玉穿这般亮眼的衣衫。” 齐瓒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宝蓝色外衫,随手拂了拂没有一丝褶皱的衣摆。 “是么?”齐瓒回忆了一下,自己似乎确实身着浅色衣衫多些,她又自顾自的嗯了一声,当作回答。 手握朱笔的齐璟头也没抬,继续写下批语道:“今儿怎地愿意进宫来了,难不成真是单纯的来看望皇兄?” “......”齐瓒望向他的方向,视线又落到一旁的茶盏上,看似漫不经心地开口道出自己的来意,丝毫不在乎说出的话会不会让面前的人瞠目结舌。 “我纳妾了。”说罢,齐瓒端起梨汤一口饮下半盏。 “嗯...嗯!? ?”当齐璟意识到他听见了什么的时候,他猛的抬头,手中的朱笔都险些扔出去。 “朕好像幻听了,琢玉你方才说话了吗?”齐璟狐疑地盯着齐瓒,满脸都写着不可置信。 “我说我纳妾了,皇兄并没有听错。”齐瓒将茶盏平稳地放回去,一脸平静地对上自家皇兄震惊的眼睛。 齐璟一个大跨步便到了齐瓒面前,他将齐瓒从椅子上捞起来,双手死抠在她肩头,“你不是说不喜欢女子吗?怎的又...这是喜欢了??” 齐璟总觉得自己说这句话怪怪的,幸好早早把宫女太监都打发出去了,这儿只有他兄妹二人。 “是哪家姑娘?”齐璟又有点好奇道。 “......”齐瓒反驳道,“我没有喜欢她。” 脑海中却下意识浮现出潭雯千抽泣的模样,她忽的有些后悔自己说出这句话。 “只是摆在府里,免得那些个人家总是盯着我的后院。”齐瓒继续道。 “所以,是哪家姑娘?”齐璟不死心又问了一遍,别以为他没看出来齐瓒对这个问题顾左右而言他。 “......”齐瓒又沉默了一会儿,她抬头望着皇兄“求贤若渴”的眼神,还是开口道:“是潭家。” 第14章 “潭家?”齐璟思索了片刻,又换上一副让人捉摸不透的眼神对上齐瓒。 潭家在前朝的官员大多官职不高,但潭女貌美之传言在京城还是流传甚广的。 他松开齐瓒的肩膀,摸了摸下巴道:“皇妹当真不会亏待自己,就连纳妾都选模样出挑的~” “?”齐瓒正想说些什么,门外却不合时宜的响起了李公公的声音。 “启禀陛下,贵妃娘娘求见。” 闻言,齐瓒不经察觉地皱了皱眉心,贵妃难缠的紧,奈何皇兄喜欢的不得了。 只见一身宫装的何贵妃一手扶着肚子另一手搭在身侧的侍女手上,面带笑意地盈盈走来。 她的声音由远及近,“呀,陛下这是同八殿下说了些什么,八殿下脸色竟这般难看。” “朕方才同琢玉聊到纳妾一事罢了。”齐璟牵过何贵妃的手,将她带到自己身侧,不徐不疾道。 “纳妾?”何贵妃将这二字拖得很长,眼神在这兄妹二人身上看来看去,“是给八殿下?” 她故作惊讶地拿手帕挡嘴,目光最终停留在齐瓒身上,“可选定哪家姑娘了?” “八殿下已然出生皇家,自是难寻个门当户对的。” “但那也要选个家世好的,容貌才情皆上乘,这才不算辱没了八殿下的身份。”何贵妃将斟酌许久的话说出,目光一错不错地紧随在齐瓒身上,格外关注她在听到这句话时的神情变化。 “......”齐瓒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贵妃言重了。” “在琢玉心中,她便是最好的小娘子。” 何贵妃手上的动作一顿,望着齐瓒眼中流露出的温柔,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她是真的有心仪之人还是在做戏给自己看。 若是演出来的,那未免有些太真了。 “原来八殿下心中早有人选。”何贵妃捏紧了手里的帕子,目光往皇上那边挪去。 “想来陛下也是早早得知,只苦了臣妾一个人蒙在鼓里。”这番看似埋怨的话落在齐璟耳中,却让他大笑出声。 “贵妃可真是错怪朕了,琢玉瞒的紧,朕也是刚得知此事。”齐璟一股脑将过错全推给自家亲妹,对于齐瓒的无语全全充当看不见。 见着如此恩爱的两人,齐瓒瞬间觉得无趣极了,她人虽然还在皇城里,但心早已飞回了皇子府。 舟车劳顿的潭雯千微眯着眼睛,头上的发钗晃动了两下,她这才意识到马车已经停在了八皇子府前。 捏了捏酸软的腰,潭雯千便带着春桃下了马车,随手理了下头上的发饰,余光无意间瞥见了一架华贵的马车恰巧离开府前。 不过此事很快便被她抛诸脑后,下人早已为她开好了门,于是潭雯千提起裙摆头也不回地便向前走去。 走进这座还不算熟悉的府邸。 这便是她以后的家了吗,潭雯千放缓脚步,望着八皇子府的牌匾,不知为何心头涌上一股酸涩。 不过她并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不求殿下爱有多深,但求爱她长久。 潭雯千与春桃对视一笑,身后沉重的府门便缓缓关上了。 身后有不少侍女跟着,所以潭雯千根本不担心自己会迷路,她带着春桃慢悠悠地在府里转着,好奇地观赏着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 昨个她是被一顶小轿直接抬进府的,而且是在晚上,所以之前并未留意这里的景致。 她只记得有一座小桥,潺潺流水从下面流淌而过,那细碎的风吹在身上,带着夜晚的冷,冻得她发抖。 “四娘子,这八皇子府好大啊。”春桃小声感慨道,她早已看的眼花缭乱。 就连摆放在地上的花都被精心修剪过,更不必提连廊上挂着的各色价值不菲的玩意。 春桃嗅到了金银的味道。 她微微皱眉,有些忿忿不平道:“四娘子今日入府,府中竟不挂一丝红色。” 潭雯千忙声打断她的话:“我如今不过是八殿下的一个妾室,又不是能上玉蝶的王妃侧妃,哪里使得...春桃,在这里以后一定要谨言慎行。” 更惘论,她还只是众多妾室之一,一想到这里潭雯千不由得眼眸里的光暗了下来。 她慢慢攥紧拳头,她潭雯千一定会爬的更高。 不过还有一点让她心生疑惑,怎得逛了这么久,竟是连一个府里的主子都没见到,莫非八殿下的妾室们都不爱出院子吗? 她虽好奇的不得了,但还是忍住没问身后的侍从们,昨夜刚承宠,她可不想太招仇恨,会让他人觉得自己是在挑衅。 还是低调一段时间为好。 第13章 扑个满怀 “主子,您回来了,可让奴婢好找...”说话的小丫头,潭雯千有些眼熟,似是今早为她拿药的。 “何事?”潭雯千脚步微顿,侧身问道。 周遭的花香萦绕着她周围,不乏有些大胆的蝴蝶在身边翩飞。 忽而一只蝴蝶从眼前飞过,潭雯千竟是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目光一直落在行礼的小丫头身上。 “回主子的话,宫里来了好些赏赐,殿下派人传话回来说紧着主子挑选,若是有喜欢的便带回院子。”小丫头面露喜色,气息虽然还没平稳下来,但说的话确是清晰的很。 闻言,潭雯千心头一暖,似是在听见殿下二字时,嘴角便已经扬了起来。 她又仔细瞧了这个小丫头一眼,年纪轻轻便如此伶俐。 后而转念一想,这小丫头在自己面前频频露脸,许是齐瓒的授意,莫非是殿下准备派给自己的贴身侍女吗? “你叫什么名字?”于是潭雯千看向她问道。 小丫头微微福身,恭恭敬敬答道:“回主子的话,奴婢名叫玉兰。” 头上绑着双丫髻,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 潭雯千点点头,指尖轻点着手里的暖炉,手心被捂得暖暖的,眼巴巴的望着玉兰身后的方向,却没有瞧见齐瓒的身影。 心底里不失落是假的,如今在府里尚且形影单只,还没有培养几个可用之人,就连殿下如今回没回府她都无从得知。 不过殿下说过今夜会来陪自己,想到这潭雯千心情才好转一些。 数不清的侍从捧着宝匣,潭雯千一眼过去只觉眼花缭乱,虽说她从前的生活也锦衣玉食,但跟皇室比起来,还是差得远了。 殿下虽说紧着自己挑,可也不能太过无礼,失了分寸,总归...也要分给...旁人的。 潭雯千轻咬嘴唇,开始纠结犯难,每样都很精美,每样她都很喜欢,每样她都想穿戴在身上试试。 玉兰默默低着头,她正欲开口说主子都收下也是可以的,却见潭雯千手快了一步,已然选好了一件。 “主子若是还有喜欢的,尽可挑选。”玉兰开口提醒道,她分明瞧着主子犹豫了许久。 “无妨,只这一件便好。”潭雯千示意春桃捧过匣子,微笑道。 不能太过放肆,不能太过放肆,潭雯千在心底默念。 书房 在赏赐赐下来后没多久,齐瓒便已回了府,只不过她直奔了书房便再没出去。 仍旧是一碗甜梨汤摆在桌上,此刻她正苦大仇深地盯着堆积成山的奏折,又憋屈又无奈地握紧手里的朱笔。 什么叫帮了她的忙便要收点好处? 皇兄也真好意思说出口... “不就是批奏折吗...呵。”齐瓒原本不悦的心情在看到那些毫无实事,只是询问皇兄吃好喝好睡好没的奏折时,更是直接暴走到了巅峰。 怪不得那奏折都能堆成山,齐瓒无语地敲了敲桌面,这一堆废话任谁看了都很难保持心情愉悦。 不知不觉间,夜幕已然降下。 桌上的甜梨汤早已凉透,齐瓒饮下一口眉头都没皱一下,她揉了揉眼睛望着那皎洁的月。 原本堆积成山的乱糟糟的奏折如今整齐地摆放在桌案一侧,齐瓒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熟练地解开外袍丢在椅背上,转身就要往内室走去。 依旧是走一路,脱一地。 随手扯掉头上的发冠,揉了下披落的头发便躺了下去。 齐瓒侧过身背靠帷幔,盈盈月光透过窗洒进来,却未有一缕入她眼眸。 她忽而睁开眼,总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 不过齐瓒思索了许久,也始终没有想起来,于是翻了个身睡去。 寒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声,地面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稍不留意便会摔个四仰八叉。 潭雯千撑在窗边的手一直不愿放下,直到一股强劲的寒风涌进来,铺撒在她身上。 她这才依依不舍地将窗落下来,窗不仅隔绝了寒风,也阻挡了月光。 拆卸了珠钗的头发乖巧地披散在身前,未施粉黛的脸此刻正是一副黯淡神伤的表情。 丝质衣衫贴合在身上,勾勒出她引人遐想的身姿。 潭雯千抬手捂在胸口的位置,微微攥拳,恰巧遮挡住上面的斑斑红痕。 第15章 “殿下...不来了吗?”话一出口,潭雯千立刻意识到自己语气的落寞,她似惊醒般猛的抬起头。 这是怎么回事,自己这是...真的喜欢上八皇子了吗? 她一遍遍地在脑海里警告自己不要忘记是因何缘故而入府,又是因何缘故选择这条路。 患得患失的情绪一直萦绕在潭雯千心口,她步伐凌乱地走向床榻,仿佛有一口气堵在那里,不上不下叫人好生难受。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开始关心齐瓒的一举一动呢... “......” 似乎,是在见到齐瓒的第一眼开始,潭雯千便守不住自己的目光了。 难道自己真的是那等爱慕虚荣之人吗... 是因为齐瓒的身份,还是她本人呢... 内室里点了几根蜡烛,烛光的黄色光晕,打破了黑暗的沉寂。 齐瓒挑开帘子进来的第一眼,看见的便是烛光下潭雯千恍然失神的模样。 只见潭雯千毫无征兆地抬起眼眸,齐瓒挑起帘子的手微顿,不远处的人从床榻上猛的站起身,微提起裙摆便向自己飞快奔来。 齐瓒被潭雯千扑了个满怀,身形不由得后退几步,那原本撑着纱帘的手也被迫远离。 她便顺势放在了潭雯千背上,轻轻拍了拍,似是安抚。 纱帘晃动了几下,无风自停。 内室安静的很,那细碎的被压抑着的呜咽声一点点闯入齐瓒的耳朵。 “殿下...您真的来了,雯千还以为...还以为...”这种大起大落的心情搅的潭雯千话不成句,她意识到自己真的没救了。 那种被巨大满足感填满的一瞬间,潭雯千真的很想什么都不管,就这样抱着齐瓒直到永远。 拥抱总是比亲吻更有力量,她一直这样认为。 “为何不睡,是在等我?”,齐瓒语气软下来,耐心询问道。 潭雯千嗯了一声当作回答,声音很轻,仿若羽毛划过水面,掀起的涟漪却惊扰了齐瓒的心。 “殿下也抱抱雯千好吗?” 齐瓒没有拒绝她,只是目光幽深地望着怀里的人,她想不通这个满口慌话的小娘子为何如此行径。 莫非她说的心悦自己是真的吗? 齐瓒自认为在此之前从未见过潭雯千,她向来不相信一见钟情这般只在话本子里才会出现的剧情。 不过...潭雯千在见到自己的那一刻,眼眸里亮起的光,齐瓒尽收眼底。 潭雯千心悦自己这件事,齐瓒忽的就信了两三分。 爱意自眼眸不经意间流出,这是很难演出来的。 纵使她这样出身皇家,无时无刻不在演戏的人也很难做到。 但是,她想她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一个小娘子。 齐瓒无法,也不能回应潭雯千的这份爱意。 只盼潭雯千终有一日会意识到这一点,自己放弃。 “我已为你求得侧妃之位。”齐瓒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只会让怀里的小娘子越陷越深。 本着多疑的心思,齐瓒还是没忍住试探起潭雯千,想从她眼中寻找到对自己的利用,哪怕只有一丝。 “多谢殿下。”潭雯千声音闷闷的,只一味的抱紧齐瓒,仿若掉入湍急河流的人抓紧唯一的浮木。 齐瓒盯了潭雯千的神情好久,久到她都没发现自己似乎也入了迷。 汲取着潭雯千身上的香气,齐瓒躺着外侧昏昏欲睡,迷瞪之际,温暖的被子似乎透进来一小股凉风,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齐瓒没作他想,但是身侧多了一个暖和的东西还是让她睁开了眼,只见一个脑袋从她左侧冒了出来。 潭雯千微微一笑,小心翼翼地环住齐瓒的左臂往自己怀里拢过。 头还得寸进尺地倚靠在齐瓒肩头。 被钻了被窝的齐瓒一脸惊奇的望着闭上眼睛嘴角带笑的潭雯千,这样的经历她也是闻所未闻。 “殿下夜里睡觉不要总是握紧拳头。”潭雯千抚摸着齐瓒的手,一点点扒拉开她的手指。 一根,两根,三根。 随后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覆在齐瓒的手心,轻轻扣住,十指交握。 两人手臂紧紧贴在一处,齐瓒翻过身,脊背将身上的被褥微微撑起一个弧度。 距离一缩再缩,直至鼻尖都能轻触在一起,但谁也没先开口打破此刻的宁静,只是静静聆听着彼此的呼吸。 那种近在咫尺,只需要一方主动便能触碰到的... 潭雯千睁大眼睛,想要在黑暗中努力看清齐瓒的眉眼。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勾住齐瓒的脖子,微仰起头送上自己的唇,却被齐瓒躲开了。 但潭雯千并没有感到失落,因为齐瓒还在她身边,她只是...拒绝了自己。 “殿下今日不需要雯千侍奉吗?”小拇指缠上齐瓒的手,潭雯千微侧过头,请示着将头埋在自己脖颈处的齐瓒。 殿下身上好暖和,她都有些舍不得齐瓒离开了。 “潭雯千,别总是邀请我。”齐瓒随手将她故意扒落肩头的薄衫扯了上去,捏住潭雯千的下巴,逼迫她仰头。 潭雯千如此行径,真的很难不让齐瓒怀疑她之前的所作所为都是演戏。 她究竟想要什么,权利,爱情,子嗣,地位? “殿下,疼...”她闭上一只眼,眼角闪过泪花,仿佛齐瓒用了多大力气一般。 “想要?” 此话一出,潭雯千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她愣了两秒才品出齐瓒的意思,当即羞红了脸,可惜夜太黑,齐瓒并没有看见。 蜡烛一根不剩的全被熄灭了,伴着烛光,齐瓒很难入睡,至于潭雯千需不需要烛光,她并不关心,也不需要关心。 对她来说,潭雯千只是养在后院用来抵挡成婚的借口。 她长得貌美,自己“沉沦”也在情理之中。 第14章 依兰香 孤男寡女,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发生点什么不是应该的吗? 潭雯千轻咬下唇,眼神中又抗拒又期待。 抗拒是因为上次很痛,但后面就很舒服了,所以她又有些期待,期待那种飘飘然要昏睡过去的感觉。 她是很想...可潭雯千嘴上还是说着拒绝的话,“没有...”她才不会承认呢。 齐瓒平躺回去,仿若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又提起另一件事,“宫里赏赐下来的东西,怎的就选了一件,没喜欢的?” 她纠结了一下还是故作大方道:“还有府里其他姐妹的份呢...雯千不能那么自私。”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回答非常完美,既显得自己大方又不善妒。 殊不知齐瓒的回答让她直接愣住。 “姐妹?我的后院只你一个,所以你尽可以都收下。”齐瓒很快便品出她的弦外之音,捏了捏潭雯千的手心。 她并不在意自己的这番话会在潭雯千心里掀起多大的惊涛骇浪。 手心软软的...齐瓒又捏了两下。 掌心缓慢的摩擦而过,潭雯千忽的颤了一下,脑海中一直回味着齐瓒说的这句话,什么叫后院只她一个? 这偌大的八皇子府里竟连一个通房侍妾都没有吗? 那她之前吃的飞醋...算什么? 这一瞬间,潭雯千很想将自己埋起来,不过她又开始亢奋喜悦起来。 就连望向齐瓒的眼神都更加炽热,“殿下当真没有框雯千吗?”她侧过身,将环住的胳膊往自己怀里又拉进几分,可以算得上是紧密地贴在一处了。 潭雯千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心跳都快了几分,是因为齐瓒。 恨不得将头都埋进她的怀中。 齐瓒回望过去,只是她的内心仍旧平静,两人在黑暗中无声对视着,呼吸声此起彼伏。 “是啊,只有你。”齐瓒故作轻笑道,墨眸一闪而过的冷漠本就难以察觉,在昏暗的环境中更是无人发觉。 一时不察,竟又被潭雯千偷袭成功,齐瓒抚上被亲吻过的脸颊,眉心微皱。 那股盈盈香气也愈来愈淡,只是在她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齐瓒只纠结了一秒,便又将头埋回了潭雯千颈间,她深吸了一口,这才得到满足。 好香。 这股香气就像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是独属于潭雯千的。 齐瓒很喜欢,也...变得有些贪恋起来。 潭雯千被她死死地压住,那握住她肩头的手滚烫的很,像是燃起了一把火连带她一起烧了起来。 那原本被自己解开的薄衫如今更加凌乱,只是松垮的挂在身上,她微扬起脖颈,眼睛慢慢闭上。 失去了视觉,她便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感官上。 那轻柔的呼吸落在颈间,酥酥麻麻的,潭雯千轻抖着身子,适时发出几声嘤咛。 她只是使了些能催情的依兰香,方才与齐瓒触碰过,想必也让八殿下沾染上些许。 潭雯千再度睁开眼眸之时,带上了些许迷乱。 “殿下。”她的嗓音本就软,如今更是刻意软着腔调说话,不信八殿下不上套。 第16章 回应她的是齐瓒的亲吻,密密麻麻的落了下来,那扬起的脖颈更是方便了她。 殿下说的不错,一次是怀不上的。 所以她要不止一次。 掌心抚上齐瓒的脖颈,潭雯千知道现在的齐瓒有多么的卖力,便放松下来。 齐瓒搭在衣料上的手一顿,她没有抬头,反倒是手心渐渐收紧。 原来潭雯千是故意的,她早就算计好了一切,就连里衣也未曾穿,不过齐瓒并没想到这里,只是觉得手心握住的,软得很。 那一扯就开的薄衫在不断挪动下早就卷到了腿上,齐瓒只需要掀开身上的被子便能欣赏到一处好春光。 齐瓒扯了扯领口,只觉空气都变得灼热起来,起身欲饮一杯凉水,来让自己发热的头脑冷静一下。 却被潭雯千勾了回来,两人在宽大的床榻上滚了两三圈,肌肤紧密相贴,仿若不分你我。 齐瓒轻喘了两声,扣在潭雯千腰间的手臂渐渐收紧,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上下滑动。 她真的该饮些冷水了,齐瓒吞咽了下口水,顿时觉得口干舌燥极了。 齐瓒往后挪了几分,潭雯千便随着她挪几分,她这才察觉到自己的腰间攀上了一双腿。 手掌向后摸过去,那宽大的外衫将她的身量完全遮盖住,连同未着衣裤的腿。 齐瓒有些诧异,进门之时竟没发觉潭雯千是...这般着装。 意识到自己摸到的是什么,齐瓒忙地松开了手,她二人虽有肌肤之亲,但对齐瓒而言,那次只是“公事公办”。 原想着只那一次,却不曾想今日又...齐瓒竟生出几分荒唐感。 自己这是怎么了,是在贪恋着潭雯千的身体吗? “继续...不要停下。” 潭雯千的话又好似在鼓励她,齐瓒竟鬼使神差地再度俯下身去,吻上了潭雯千因衣衫滑落而露出的肩头。 不过她并没有如潭雯千所愿做到最后,齐瓒毕竟有所顾忌,她不想自己女儿身的身份被潭雯千得知,每每亲热便点到为止。 见潭雯千难耐的紧,齐瓒又生出几分恻隐之心,便亲手帮她舒缓过去。 胡闹过后,床榻凌乱不堪,皱巴巴的完全不能看。 齐瓒将自己身上的一件衣衫脱下来,盖在潭雯千身上,将她完全裹住,抱起她又往外间走去。 动作轻柔地放下睡过去的潭雯千,齐瓒放低脚步声为自己沏了一壶茶,思索之际竟连茶叶都一并嚼咽了下去。 顿时一股清淡的苦涩弥漫在她的口腔,摸到脖子处的齿痕,齐瓒嘶的倒吸一口凉气。 幸好如今正值冬日,她还可穿些能遮挡住脖子的衣衫,不然明日出府便要顶着这个明晃晃的牙印了。 她丝毫没意识到潭雯千需要遮的地方更多,自己似乎嘴下也没有留情。 躺着床榻上的潭雯千并没有熟睡过去,其实她刚被放下就已醒了过来。 她侧头望去齐瓒的方向,目光注视着齐瓒的背影,手掌抚上自己的小腹。 殿下的背影有些单薄,月光透过窗纱恰好有大半恰好洒落在齐瓒身上,常佩玉冠的头只以一根发带束起,长长的垂落在背后。 潭雯千很想揪揪齐瓒的发带来引起她的注意,但很可惜,自己离齐瓒太远了。 她身上没剩多少力气,四肢都软绵绵的,稍微挪动一下还会带来一阵酸胀感。 “嗯?”齐瓒敏锐地注意到身后传来细微的响声,她回过头便瞧见潭雯千侧过身与她面对面。 她脸上的红晕尚未褪去,齐瓒穿着正合适的衣衫套在潭雯千身上倒显得有点不合身了,松松垮垮的,齐瓒也没好好为她系一下带子。 倒是...秀色可餐起来。 齐瓒移开目光,有些不自然地看向一侧,脑海中却频频闪过那一双细长雪白的腿。 脚踝交擦之际犹如她二人此前纠缠的场景。 潭雯千揪起衣衫一角,小心地放到鼻尖下轻嗅了嗅,那是齐瓒身上的清香气。 闻起来让人安心。 “睡吧,时辰不早了。”齐瓒坐到床榻边道,目光落在潭雯千的领口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殿下可需要雯千帮您?”齐瓒并没有如昨日般与她“深入交流”,她便有些担忧地开口道,况且她的目的也没有达到。 齐瓒调整了下姿势,回了句不必,“昨夜你我才圆房,本殿又不是那等急色之人,你且多休养几日。” 潭雯千动了动嘴唇道:“原是殿下怜惜雯千,可殿下独身一人,雯千甚是心疼...” 齐瓒有些不解的望着潭雯千,见她双眸似是含泪,倒是一时间入了迷。 “心疼什么...?”齐瓒下意识接着她的话道。 “雯千一直期盼着能有一个与殿下血脉相连的孩儿,府里也能热闹些,所以...殿下今日可以不必怜惜雯千。”边说着,潭雯千便拉过齐瓒的手往自己小腹处摸去。 情动之时更易有孕,且她刚来完葵水没多久,潭雯千相信只稍多来几次自己便能怀上。 她又没有落过水受过什么寒症,自己的身子康健的很。 听到孩儿两字,齐瓒微微蹙眉,她看着潭雯千饱含深情的眼神,一时间竟有些想知道潭雯千究竟是想要怀子的过程,还是结果。 “小孩子,吵吵闹闹的,烦得很,本殿不喜欢。”话音刚落,齐瓒便察觉到落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双手怔了一下,但又很快软了下来,捏了捏自己的手背。 潭雯千识趣地没再提起这个话题,恐惹了齐瓒不快,反正自己想要个孩儿也只是为了稳固地位,生孩子那样吓人的事她还真有些不敢。 见齐瓒起身去拉那挂起来的一层层帘子,她又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支起身子的那一刻,眉心忽的一皱,“嘶”,潭雯千倒吸一口凉气。 此时她又有些庆幸齐瓒方才并没有答应她的请求,不然她今夜还真不一定受得住。 齐瓒拉着最后一层纱帘,手指久久没有放下,直到身后人的轻唤声响起,才扭头望去。 美人双手撑在床榻上,那披散开的发丝乖巧的落在身后,还有几缕俏皮的搭在肩头,双腿斜过去侧坐在齐瓒正后方。 借着月光她看见了一双含情眼,那双眼睛正望着自己,眼中也只有自己。 齐瓒知道潭雯千很美,但今夜美的更加动人心魄,于是她迈开脚步走向了潭雯千。 一想到她属于自己,齐瓒心中便涌上一股莫名的兴奋,这是不同于杀人的兴奋。 第15章 上药 潭雯千握住齐瓒的手臂来让自己保持平衡,这样的触碰会带给她满足感。 真不想分开啊,潭雯千如是想着。 层层纱帘将月光遮挡的严严实实,屋内一下子昏暗起来,只能听见屋外呼啸的寒风,或许已经开始有雪花飘落了。 屋外的娇花受不住寒冷的风雪,屋内的同样也受不住。 潭雯千被突然抱起,她心跳都漏了一拍,只得紧紧地夹住齐瓒不让自己滑落下去。 原本攀附着的手臂也换成了脖颈,屋子很大,但齐瓒走了两步便停下了脚步。 潭雯千手心里虚握着的马尾也停止了摆动,“嗯?”她疑惑出声。 屋子暖烘烘的,炭火一直很足,但空荡荡的下摆还是让潭雯千少了些安全感。 齐瓒寻了个椅子坐下,潭雯千被她颠了一下,还是稳稳地坐在她的跨间。 幸好齐瓒摘掉了身上多余的配饰,不然定是要磨到了。 她原还不明白齐瓒究竟想做何事,直到一抹清凉感袭来,与之一同来的还有齐瓒安抚的手,正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 潭雯千倚靠在她怀里,头枕在齐瓒锁骨的位置,每当清凉感划过之际她都要蹙一下眉心。 她很想扭动一下身子调整坐姿,但横在她腰间的手臂正牢牢地禁锢着她,那清凉感也愈来愈多,愈来愈深。 “且忍忍,这药膏对你恢复有好处。”每日一次,这是齐瓒所牢记的。 但今夜是意外,所以便又涂抹一次。 “可是殿下...唔。”她的话戛然而止,有什么东西闯了进去,破开层层叠嶂一路往最深处去,温温的又带着些凉。 是因为上面涂抹满了药膏,伴随着呻吟声,那频率像是忘记了原本的初衷,也愈发快起来。 这东西给潭雯千的感觉很熟悉,但又有些不同,似乎...细了些? 齐瓒并没有立刻将其取出来,那水渍便顺着落下来,她怕药膏流出来便将其又往里推进两三分。 “嗯...”潭雯千红扑扑的脸愈发动人了,那双带着薄茧的手正托着她的,有意无意地活动几下。 “潭雯千。” 齐瓒冷不丁地唤了她一声,虽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应了回去,整个人都迷迷瞪瞪的。 “潭雯千。” “嗯...”似是梦中的呢喃,潭雯千歪倒在齐瓒身上,放下了所有防备,只是依靠着她。 指腹擦上潭雯千红润的脸,也没能换来一次皱眉,看来是睡熟了,齐瓒观察着,最终放开了手。 第17章 又沏了一壶茶,搭在潭雯千腰间的手未动分毫,她便单手解开头上的发带,随手别在身上,端起茶盏凑到潭雯千唇边,一点点润湿着她干燥的唇。 扯起她脱落的堆积在腰腹处衣衫,不知不自觉间自己的呼吸都沉了几分。 杯盏中剩下的茶水则被齐瓒一饮而尽。 一夜无梦,只在恍惚间感受到潭雯千趴了过来,不过齐瓒实在困极了,便没再管。 “......” “嗯...?”皱起的眉心突然松开,眼睛缓缓睁开,齐瓒呢喃了一句。 外面阳光明媚,她扭动了一下脑袋,发出沙沙的响声,无意对上潭雯千早已清醒的双眸。 睫羽微颤,齐瓒顿时呼吸一滞,仿佛记忆这才回笼般又放下心来。 没想到自己今日居然赖床至此,齐瓒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殿下早安。”一个轻浅的吻落在齐瓒偏过的侧脸上。 齐瓒回应般捏了捏潭雯千的脸,便没再床榻上继续躺下去,她利索的起身,抬手穿过袖口,理了理衣襟,回头时对上潭雯千好奇的眼神,于是开口解释道:“我要出府一趟,晌午用过饭会有宫里来的嬷嬷教你规矩。” “规矩?”潭雯千不解道,完全不想思考为什么宫里会派嬷嬷来,她只一味在意齐瓒出府究竟要去做什么。 “昨晚同你说过的,我已为你请封侧妃。”齐瓒半蹲下来,边说边打理着潭雯千的头发。 “雯千记得。”说起来,她还真是无以为报,竟没想到能得个侧妃之位。 “册封典礼可是繁琐的很...”说着说着,齐瓒忽然停止了话语,只听见门外响起了侍女的声音。 “殿下,何二娘子递了拜帖进来。”这话好巧不巧让潭雯千听了过去,她眼神微动,何二娘子?昨日殿下也提起过何家...是谁呢? 潭雯千不认识,于是她更好奇了,企图从齐瓒平静的脸上寻找到一丝的答案,只听齐瓒回了一句知道了,门外便不再有声音传来。 “若殿下有事,便先去忙吧。”潭雯千故作大方地说道,眼神却紧紧盯在齐瓒身上,想听到她拒绝的回答。 “既如此...那本殿就走了。”齐瓒没作他想,起身便离开了,她今日确实有事,但却不是为着何秋暖。 门开开又关上,两下都敲在潭雯千心头,她当即就生起了闷气,翻身的时候特意发出大声响,像是在宣泄她的不满。 ‘殿下居然说走就走了...’她轻咬唇角,泪花还没挤满眼眶,外面便又响起了开门声。 于是潭雯千惊喜地支起身子,唤了一声:“殿下!” 见来的人不是齐瓒,她脸上的喜悦肉眼可见地落了下去。 “四娘子?”春桃满脸疑惑,她小步向潭雯千这边靠近,献宝般将她昨日打听到的府里的消息尽数说给潭雯千听。 “奴婢也没想到这八殿下竟然这边洁身自好,妾室通房通通没有,莫不是有什么隐疾吧...”春桃担忧道,毕竟放眼京城,这样的人家可不多,更惘论是皇子了。 “咳,殿下她...很好。”潭雯千有些不好意思道,更是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衣袍。 “对了春桃,快去拿套衣裙过来,一会儿宫里要来人的。”潭雯千揪着袖子时才想起来自己身上的还是齐瓒的外衫。 昨日上过两次药,她身子已然好多了,但还是会有些隐隐作痛,不过潭雯千可以忍下来。 她褪掉身上的外衫,双手绕过颈后系着小衣带子,这是她特意让春桃准备的样式。 而齐瓒为她准备的衣裙与她之前穿的大不相同,至少...款式更新颖了。 料子也是。 潭雯千捏了捏衣料便意识到其价值不菲,就连上面绣的花样也是她所喜欢的。 一时间,她的心头涌上暖流,殿下竟然这般体贴细致,嘴角不知何时挂上了一抹笑,潭雯千将挂在屏风上的橙黄色衣裙拿下来,一件件的穿上。 领子也不低,这让她用粉遮盖的地方少了很多,倒是省了不少事。 春桃识趣的没有开口,只是一味的检查着自家四娘子脖颈处有没有未遮好的地方。 “还是再涂上一层吧。”潭雯千始终不放心,即使春桃保证了好几次哪怕是她贴上去看也瞧不出端倪。 “宫里要来嬷嬷,被看出来了不好。”仿佛嬷嬷是火眼金睛般,一眼便识破了她的伪装,潭雯千也不是完全不要脸面的。 “近日京城可有什么传闻吗?”潭雯千摆弄珠钗的手一顿,忽的想起这件事连忙询问道。 春桃自是明白四娘子的意思,连连摇头道:“四娘子放心,什么风声都没有。” 说罢,春桃接过潭雯千手里的钗环替她梳妆,“府里比四娘子年长的都已成家,年幼的又太过年幼,此事也就只有家主同夫人知晓。” 提及夫人,潭雯千的眼神瞬间柔和了几分,“总归是我的不是,让母亲担心了。” “不戴这支,换一支。”潭雯千望着镜子中的自己,有些不满意道。 ...... 用过饭后不久,宫里的嬷嬷便到了,潭雯千忙起身去迎接,原还忐忑不安的心在见到嬷嬷面容的那一刻渐渐安定下来。 她瞧着,这位嬷嬷很是面善,心中的担忧害怕便减弱几分。 嬷嬷公事公办地教她礼节,潭雯千便认真学着,行走坐卧...从最基本的开始。 只是她昨夜同殿下闹得晚了些,也久了些,她虽强撑着但也有些吃不消了。 早知今日嬷嬷要来,昨夜就不缠着殿下了... 殿下也真是的,居然没有提前知会她一声...如此想着,潭雯千便怨起了齐瓒,反正齐瓒也不知道自己偷偷骂她,于是潭雯千在心底里又多骂了几句。 远在郊外的齐瓒连打了两声喷嚏,她今早也是刚想起来还有这回事的。 “姑娘做得很好,也练了不少时辰,这便坐下歇歇吧。”嬷嬷出声道。 “多谢嬷嬷。”潭雯千恭敬的行礼,用她刚学的礼节。 侍女们端来新鲜的果子茶水摆在桌案上,这处便只热闹了这么一阵又很快安静下来。 潭雯千浅浅抿了一口茶水,手下意识地放在小腹的位置,她的一举一动被嬷嬷尽数看在眼里。 嬷嬷自宫里来,当即便明白了几分,不过她并没有提及什么,只是随意地同潭雯千说些宫里的趣事,不叫这气氛完全冷下来。 “如此听来,嬷嬷竟是太后娘娘宫里的?”潭雯千顿感一惊,生怕自己又不周到的地方让嬷嬷看了笑话。 又怕在太后娘娘那里留下不好的印象,毕竟嬷嬷教完规矩还是要回去的。 也是了,殿下说要纳自己为侧妃,定是在陛下与太后那里过了明路的,不过潭雯千也没想到太后娘娘竟然派了自己宫里的嬷嬷来教她。 这让她感到些许惶恐。 毕竟自己是以那样的方式入的皇子府,终归是有些不好看。 潭雯千捏帕子的手揪得更紧了,不知太后娘娘那里到底怎么看待她... “八殿下亲自求了陛下,许姑娘侧妃之位,想来是看重姑娘的。”嬷嬷善意点拨道,她跟在太后娘娘身边都快有半辈子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这话又该什么时候说,自是被她吃透了的。 第16章 春宵苦短 “嬷嬷言重了,雯千愧不敢当。”什么看重不看重的...潭雯千有些不好意思地错开视线,手里的帕子却还被她死死揪着。 嬷嬷微微笑了笑,她点到为止,见休息的时间差不多了便又开始教导起潭雯千来。 在潭雯千练习仪态时,嬷嬷提了一嘴宫里的贵妃娘娘出自名门,仪态当真是让人赏心悦目。 “何贵妃?”潭雯千一怔,何...?好熟悉的姓氏,她思索了一番终于将记忆角落里的何二娘子想了起来。 于是她故作轻松地像是随意提起道:“贵妃娘娘似乎还有个族妹?” “是了,不过不是族妹,而是胞妹。”嬷嬷纠正道。 “是...何二娘子?”潭雯千犹豫了一下说出口,她转过身背对着嬷嬷继续行走,只是步伐缓了些。 “对,算起来何二娘子也是同姑娘你差不多的年纪。”嬷嬷随口道。 潭雯千没敢多问,只在心底里暗暗揣摩着,这何二娘子今日寻殿下究竟是为何事。 这事被她放在了心上,连带着晚上用饭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她夹着米饭游神地往嘴里塞,饭菜有些凉了都没发觉。 还是春桃提醒她外头擦了黑影,潭雯千才从思绪中抽出神来,她晌午多用了些糕饼,倒还没那么饿,晚食用少些也无妨。 席面被侍女们撤了下去,一盏盏灯被点了起来,将房内晕的暖黄,外头走廊里竹帘传来细碎的响声。 “春桃,你可知道何家的事?”潭雯千梳着头发,低垂着眼眸询问站在一侧的春桃。 春桃摇摇头,何家是世家大族,那里头的事她一个小丫鬟怎么能知道。 第18章 潭雯千也知道自己为难她了,又道:“那何二娘子你知道吗?” “这个奴婢今日倒是听了几耳朵。”春桃思索的捏了捏下巴,回忆着她听到的,“何二娘子似乎同殿下多有接触。” 恰时,那距离潭雯千最近的烛火噼啪的响了一下。 潭雯千梳头的手一顿,“是吗...”她望着铜镜里的自己,眉眼间有些不开心。 可是她哪里管得了殿下行事呢... 她放下梳子,拿起水盆边搭着的湿润布巾将自己的脖子仔仔细细擦了擦,直到上面敷着的粉完全抹去,露出斑斑吻痕。 比白日里淡了些,潭雯千微扬起脖颈,指尖清触上去,目光向下注视着。 “再抹些药膏吧四娘子。”春桃将一个圆盒子递了过来。 “不用了。”潭雯千让春桃好生收起来,今夜说不定还会加重些呢。 她打发春桃下去后,继续理着自己的发丝,直到身后站了一个人影。 潭雯千从铜镜中看见齐瓒后,当即惊喜地转过身道:“殿下今日怎的这么早便来了,可用过膳了?”她双手扣在椅背上,指尖微微蜷起。 “在外面吃过了,我先去沐浴。”齐瓒转身又出去了,不过她并没有离开秋梨院,只是走进了用来沐浴的屋子。 她今日在外头吃了不少尘土,走着走着竟径直来了这里,想来是自己走顺路的缘故,毕竟这秋梨院原本就是她就寝的院子。 不过如今里面多了位小娘子。 还是她自己留下的。 待齐瓒收拾完换了衣服再度进来后,便见潭雯千跪趴在床榻上背对着她不知在做什么。 齐瓒并没有立刻出声,反倒是一步步靠近,想自己弄清楚。 “嗯?殿下?”潭雯千察觉到齐瓒的靠近,扭头道。 “在做什么?”齐瓒有几分猜测,但没敢往上面去想。 只见潭雯千直起身子,双手自然的环住齐瓒的腰身道:“过会殿下就知道了。” 说话像是勾人的妖精,又刻意拿捏着腔调,齐瓒从前哪见过这些,便耐着性子陪潭雯千玩闹。 “给殿下请安。” 齐瓒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望着潭雯千给自己行礼,倒是学的不错,便随口夸赞了几句。 “是嬷嬷教得好。”潭雯千对着坐在床榻上的齐瓒半福身行礼,眉眼弯弯谦虚道。 可她下一个动作倒是让齐瓒有些诧异,只见跨坐在自己身上的潭雯千,齐瓒似笑非笑道:“这也是嬷嬷教的?” “这自然不是嬷嬷教的,是雯千自己学的。”至于怎么学来的,还得多亏了京城里的话本子,潭府的嬷嬷教她的那些床帏之法都太过古板,她才不要学那些。 面对胆大妄为的潭雯千,齐瓒也不甘示弱地将整个手掌都按在她后腰上,甚至带着些力气让她更加贴近自己。 “殿下,春宵苦短...”潭雯千将手搭在齐瓒的手腕处,一寸一寸的摸上去,欲语还休地望着齐瓒。 齐瓒今日来得早,所以属于她们的夜晚还很长。 两人都默契的没有说话,只是一味地盯着对方的眼睛,聆听彼此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 齐瓒眼神微动,她下意识想躲开潭雯千的有意亲近,于是她扣住了潭雯千正在乱摸的手。 不过齐瓒并没有推开她,只是轻轻牵住她纤细修长的手指,那圆润的指甲上还涂着鲜艳的丹蔻。 齐瓒低头的瞬间便注意到了。 于是她开始重新看向潭雯千,柔顺的长发乖巧的披在耳后,没有一丝弯翘,这定是细心打理过的。 而与之不符的便是她的着装,齐瓒只是瞥了一眼便瞧出了些许端倪,于是她故作严肃道:“潭雯千!把衣服穿好,也不怕叫旁人瞧了去。” “旁人?什么旁人?这里只有殿下,殿下才不是旁人,殿下是我的枕边人。” “我才不要穿好。”潭雯千娇蛮道,说罢还又将衣带扯松些。 潭雯千满意地望着自己胸口处的痕迹,在这件衣衫的衬托下更显暧昧。 齐瓒“被迫”一饱眼福,她嘴唇动了动,还没等她再说些什么便觉有一股暖意袭来。 潭雯千只是钻进了齐瓒的怀里,她知道齐瓒并不热衷于亲吻,与其被她再度躲开倒不如选择这种不用躲的方式。 齐瓒不会拒绝她的拥抱,潭雯千就是确信这一点。 “雯千何其幸运,能常伴殿下左右,而不是只有在盛大场合下...才能同殿下说上一句见过八皇子殿下这样的客套话。”潭雯千拉过齐瓒的手,放在自己怀中,深情款款道。 “收了好处”的齐瓒也有些沉迷其中,毕竟那处她实在有些爱不释手,她将潭雯千按在自己怀里,轻轻抚摸她的头发道:“对我白日里去了哪里不好奇吗?” “雯千可以知道吗?会不会显得雯千恃宠生娇。”她哼哼唧唧道,那时轻时重的力道很难不让人发出声音来。 身体更加贴近齐瓒,仿佛要与她融为一体,潭雯千闭上了装满狡黠的眼,呼出的气尽数落在齐瓒肩头。 齐瓒自是知道潭雯千“声音”好听的,微阖的眼转动了一下,望见露出的白,语调有些上扬道:“会骑马吗?” “嗯?”潭雯千疑惑的将头抬起来,她双手撑着齐瓒肩头,两眼似有神又似无神地望着齐瓒,思考了一会回道:“不太会。” 她从未自己骑过马,只在有人牵着的时候,才从马背上待过一会。 潭雯千的回答,在齐瓒的意料之中,“这次的冬狩,我想带你一起去。”她认真道,不带一丝开玩笑的成分。 ‘冬狩?’潭雯千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这样大的场合她从未参加过,原因有二,一是她为未出嫁的小娘子,二是她的家世不够高。 潭雯千知道第二点才是最关键的,毕竟王侯世家未出嫁的小娘子们都是可以参加的。 她撇了撇嘴,随后既满意又得意地的笑笑,“多谢殿下。” 人总是要向高处爬的,潭雯千并不故作清高,反而要抓住一丝一毫的机会让自己变得更好。 她有美貌有野心,自不甘心嫁个平庸的人家,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 ‘如果殿下能再多喜爱我一点就好了...’潭雯千直勾勾地盯着齐瓒,从眼睛到鼻子再到嘴巴。 “雯千服侍您。”说罢,她便学着齐瓒之前对她的方式,照葫芦画瓢用在齐瓒身上,从眼睛到鼻尖再到...潭雯千停顿了一下,有些不甘心地略过了她最想触碰的地方。 她将身子放低,像是对待一件珍贵的宝物般轻吻上齐瓒的脖颈。 动情这样的事,若只有她一人,未免太不公平了。 涂着丹蔻的指尖刚接触到齐瓒的衣襟便被她飞快地逮住了。 潭雯千狐疑且不解地仰起头,为何不给她看? 就在她快要摸到一点真相的时候,一阵天旋地转,直接把她的思绪打乱,潭雯千急促地呼吸了俩下。 耳边便传来了熟悉的嗓音,“小娘子何必着急,这种事本殿来便好。” 齐瓒略带蛊惑道,但她的眼眸满是清明,她不想让潭雯千发现自己的秘密,却也不想在今夜因为床帏之事同潭雯千吵架。 这样的主动“示好”,任凭哪个男子也不愿拒绝,而齐瓒为了演好“男子”,也没道理拒绝潭雯千。 第17章 私心 “泉眼”总是难找的,这需要一寸寸的摩挲,甚至在必要的情况下,要往下往内挖取几下。 但只要冒出一丁点的水出来,便会涌现源源不断的水。 趁手的工具总是能让齐瓒更好的工作,她用自己专门购置的物件仔细且小心地打磨着泉眼,那成股冒出的泉水便是最好的馈赠。 她将衣摆卷起塞在腰间,本就是为了避免被泉水打湿,奈何还是沾上了几滴。 就连裤腿上也沾上了不少。 她为泉水出了不少力,泉眼也十分热情的回应她的努力。 潭雯千抱着双腿,每当快要昏过去的时候又被齐瓒弄清醒。 她终于撑不住的哭出了声,指甲死死扣在齐瓒肩膀处,想求她放过自己。 她也确实说出口了,不过被拒绝了。 大约过了俩个时辰,潭雯千趴在那里努力平复自己的心跳。 偏有一只手钻了进来,掰开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潭雯千没想推拒,也没力气推拒了。 强撑着睁开困极的眼皮,室内漆黑一片所有的蜡烛都被齐瓒熄灭了。 她扯过厚被盖在身上,恨不得将脑袋也埋进去,还是齐瓒硬扒拉才将她扯出来的。 好歹留个呼吸不是? 齐瓒撑着头倚靠在床榻上,目光不明地望着缩成一团背靠自己潭雯千,仔细地拂开她披散开的头发,以免被自己压到。 齐瓒自己倒是没那么困倦,替潭雯千掖好被角后便翻身下去了,还顺带拿走了潭雯千此前特意准备好铺在身下的垫子,上面满是水渍。 在黑暗中摩挲了一会火折子,拇指轻轻按上去,一旋。 第19章 “嚓——”,就那么一声,轻得像叹息。 她轻轻吹一口气,那光点颤了颤,猛地窜起一簇小小的火苗。 橙黄,透明,边缘泛着幽蓝。 火舌舔舐着空气,把周围的黑暗逼退了三寸。她的脸在光里忽地显现——眉骨的阴影,鼻梁的轮廓,还有眼底那一点跳动的光。 紧接着她点燃了一盏不起眼的小油灯,灭了火折子端着油灯便出去了。 她去的方向也很明确,是前院书房。 即使她不在书房,这里也有一直燃烧着的暖炉,温暖着整间屋子。 齐瓒放下油灯,抖了抖斗篷上的寒气随手将其挂了起来,她窝在椅子里又看了半个时辰的奏折这才有了些许困意。 于是她舒展了一下身体,手掌扣在肩头想要活动一下的时候,却摸到了被潭雯千扣出来的指印,当时是疼的,不过后来又不疼了。 现在按一下,那痛感又如潮水般一波一波地袭来。 齐瓒疼的皱了下眉,原本举起的胳膊也放了下来,生气倒是没有生气,只不过有些烦闷罢了。 毕竟她是罪魁祸首,也算是...自作自受? 齐瓒撑着脸,摩挲着桌案一角,指尖有规律地在脸颊处轻触,一下两下三下。 她算着日子,潭雯千已然入府三日,她也连去了三日。 明日便不去了罢,齐瓒心想。 她吹灭燃着的宫灯,翻身上了榻,这夜她睡得很沉,什么都没有听见。 不知何时响起的一声惊雷,“轰隆”。 伴随一两道特别亮的闪电,直接将秋梨院照的雪白一瞬,又是一记雷声炸开,轰轰隆隆,不急不缓。 雷声叫醒了睡熟的潭雯千,她猛的惊醒睁开眼睛,再又一道雷声响起之后,头脑变得无比清醒。 潭雯千转身就想钻进齐瓒怀里,结果却摸到了一团空气,她不知道殿下多久前离去,只能感受到床榻的凉。 她睁着眼躺了片刻,听着自己的心跳在黑暗里一下一下地撞,“殿下。”潭雯千轻轻唤了一声。 帷幔之外,仍旧只有那半截早已被齐瓒吹灭的烛台,没人应。 殿下去哪了? 潭雯千很想知道,她一点点地将摆放在旁边的枕头勾在手心攥住。 又过了片刻,似不满足般将整个枕头都抱在怀里。 她没有落泪,只是有些悲伤。 也有些忧愁。 潭雯千一个人躺在床榻上,帐顶的暗纹她看了无数遍,从这头数到那头,又从那头数回这头。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齐瓒的气息,淡淡的,快散了。 潭雯千深深地吸了一口,像是要把那气息留住。 雷停了,天也亮了。 齐瓒仍旧没有露脸,潭雯千慢吞地咀嚼着早饭,眼皮有一下没一下地阖上,昨夜本就睡得晚,又没睡好,她整个人都精神不佳极了。 今日嬷嬷还要教导她,潭雯千只得强撑着打起精神来,她可不想给太后娘娘留下一个娇纵的印象。 用饭的时辰长了些,潭雯千便简单的上了下妆,遮盖住眼底的乌青。 眼下的还好说,这脖颈处的...潭雯千苦恼地遮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还是唤春桃拿了一件衣领高些的外衫来才勉强让人看不出猫腻来。 ‘腰好酸,腿也没劲。’潭雯千甫一站起身就察觉到了,原以为用饭的功夫能缓缓,却不曾想完全没有减轻。 “四娘子,不然今日就不去了。”春桃踌躇半天开口道。 “不可,今日才第二天...这样不好。”潭雯千想也不想便拒绝了,她揉了揉腰,深吸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般往西堂走去。 嬷嬷刚踏进西堂便瞧见了一袭鹅黄色衣裙的潭雯千正背对着她站在靠近座椅的那一侧。 发丝尽数盘起,只余耳侧两缕细辫,头后的短流苏正轻轻晃动着,两侧的蝴蝶发钗也一颤一颤。 那一条条银丝珠链穿插其中,在头发里若隐若现。 但即便潭雯千刻意隐藏,嬷嬷还是一眼看破了她身体的不适,不过她并没有多说什么,权当没有察觉般继续教导潭雯千。 不同于潭雯千这般紧赶慢赶的学习,齐瓒则悠哉悠哉地窝在躺椅内,品尝着侍从端上来的茶果,手里还握着一本新得的话本子。 不出意外,这本也只是看了一半便被齐瓒抛掷一边了,实在是内容太过无趣,她就算是闭着眼也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的故事。 不过齐瓒为了验证一下,她往后翻了几页,果然不出所料,她认命般闭上眼,叹出一口气,又跳到最后几页看完了结局。 用两个字便足以形容,俗套。 心情不佳的她动了出门转转的心思,齐瓒没有犹豫地走了出去,不过也仅限于府内。 她的府邸很大,要想全部逛完需要走上尽一日的功夫,更别说景色别致,叫人忍不住驻足停留片刻。 齐瓒闲来无事的时候便喜欢一个人在府里散步,就连跑腿的小厮也不带一个。 前些日子天上飘过雪,府里的池塘还留着一层冰,齐瓒便不大愿意往那边走了。 假山大多与池水相伴,八皇子府也不例外。 今日她忽的想去瞧一眼那结冰好几日的池塘到底化冻了没,齐瓒做出的决定很少有不付诸行动的,于是她起身往池塘那边走去。 冰仍旧停留在水面上,以至于胆大些的狸猫都敢跑到上面撒野。 齐瓒便倚靠在假山旁,双手环胸望着这一幕。 “殿下,何二娘子求见。” 齐瓒挥了挥手示意传话的侍从退下,何秋暖今日来的目的无非有二,她心知肚明。 有些事情早晚要发生的,躲也躲不掉,她便想着趁此机会说清楚。 可齐瓒刚一转身就发现了潭雯千正往这边走来,心想真是不巧了。 潭雯千抬眼便瞧见齐瓒以一种复杂的眼神望着自己,虽心中不解但见到齐瓒还是心中欢喜的。 于是她提起裙摆小跑下桥,笑靥如花地来到齐瓒身侧,她今日穿的比较简约,没有那些复杂的配饰,自然也没有叮当作响的玉佩撞击声。 只有两根飘带尚且还随风波动着,风吹拂过来,一根飘带不合时宜地遮挡住了她那双含情美目,待她拂开遮挡住眼睛的飘带时,一入目便是齐瓒靠近的脸。 潭雯千一时忘记了呼吸,只是呆愣地任凭齐瓒牵着自己躲进了雕刻独特的假山中。 风并没有轻易放过她们,长飘带好巧不巧的挂在了齐瓒的玉扣结上,潭雯千刚想出声却被齐瓒一根手指堵了回去。 假山缝隙不是很大,但容纳两人已然足以,齐瓒听见了何秋暖的动静,并不是因为有多么熟悉,而是她每次出行身后必跟着许多侍从。 她私心的不想让潭雯千见到何秋暖,于是齐瓒刻意贴近潭雯千,借此分散她的注意力。 “别出声,也别动。”齐瓒压低声音提醒道,手指勾上站绕住的发带,正一点点往下揪着。 不过她并没有看向别处,反而直勾勾地盯着潭雯千,撑在石壁上的手微微蜷缩,齐瓒只瞧见潭雯千有些慌乱而刻意避开自己的眼神。 以及那微红的耳尖,凌乱的呼吸声。 发带解开的很快,那脚步声也同样离去的很快。 齐瓒就那样抽身而去,在潭雯千看来仿佛不带一丝留恋,她伸出的手也悻悻的缩了回来,目送着齐瓒离去的方向。 这种感觉她很不喜欢,甚至有些委屈。 不过她很快调整好了心态,她相信来日方长。 第18章 殿下是雯千的 今日是潭雯千跟着嬷嬷学礼节的最后一日,也是她时隔多日终于再见到齐瓒的第一面。 帝王家多无情,没想到在齐瓒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潭雯千的心口好像有一只爪子在挠,催促着她要追上齐瓒。 于是她照做了,提起裙摆用她最快的速度去追赶齐瓒远去的身影。 此刻她十分感谢今早的自己,没有装扮的复杂繁琐,少了些许阻碍,潭雯千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齐瓒并没有刻意走快,只是以她寻常的步伐往前院走去,甚至放慢了些脚步,毕竟何二娘子是个极其难缠之人,齐瓒总得抽时间去思考今日如何让她打道回府。 至于身后有人靠近,齐瓒早就知道了,不过她并没有什么可担心的,自己的府邸是极为安全的,不会发生刺杀一类的事。 直到纤细的手臂缠绕上她的腰身,齐瓒这才有些晃神,她诧异的偏过头看清了身后之人。 于是她握住腰间手臂的手又松开了,听到身后之人闷闷的声音,又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背。 “殿下已经许久没来看雯千了,是不是厌弃雯千,不要雯千了?”潭雯千察觉到齐瓒默许了她的动作便又将手臂收紧两分,生怕齐瓒会再次跑掉。 齐瓒回过身,望着潭雯千泛着盈盈泪光的眼眸,一时语塞,安慰人的话她总是不知该如何开口,便只得将人搂在怀里以示安慰。 第20章 那在眼底打转了许久的泪珠也如脱落的线般滚落下来,潭雯千知道自己不该哭的,因为这样或许会招来殿下的厌烦,但她真的忍不住。 患得患失的感觉让她无法平静。 潭雯千揪着齐瓒身前的衣服,努力压抑着情绪,齐瓒无措极了,毕竟从来没有人这般抱着自己哭泣,从来没有。 原以为自己会不耐烦的,毕竟按照她从前的性子,应当是要不耐烦的。 但今日...齐瓒迟疑了。 是因为自己已经开始喜欢上潭雯千了吗? 或许吧...齐瓒不知道。 “走吧。” 潭雯千怔了一下,是殿下赶自己走吗?果然还是惹到殿下不快了吧... 她手脚僵在原地,仿佛身体都不是自己的,无法动弹。 “回秋梨院。”齐瓒松开潭雯千缠在自己身上的手,又补充了一句,“我同你一起。” 自己惹哭的人,总归要自己哄好。 齐瓒也觉得自己变了,好像找回了多年前的模样,变得不再那么无情,不再冰冷。 “真的?”潭雯千微颤着声音,仿佛自己方才幻听了一般,只有再次听到齐瓒的回答她才敢肯定。 齐瓒直接用行动证明了所言非虚,她弯身将潭雯千抱起,只觉潭雯千轻的好像只有一把骨头,一阵风就能吹散。 于是她的动作便愈发轻柔了,步至秋梨院时侍从纷纷行礼,哗啦啦跪倒一片,齐瓒司空见惯,无所谓地让他们起身,反倒是被她抱着的潭雯千有些不好意思地将头埋了起来。 待进到屋子里,潭雯千才品味过来,自己这算是邀宠吧? 于是更加不好意思地错开齐瓒追过来的视线,“殿下放我下来吧。” “不准。”齐瓒用脚勾出一个凳子,就这样抱着潭雯千坐了下来,手挡在潭雯千腿弯的位置,阻止她想下来的动作。 齐瓒看着潭雯千,从眼睛到鼻尖再到嘴边,忽的她很想再试一下亲吻的感觉。 于是她道:“亲我。” 潭雯千原本错开的眼神再听到这一句话的同时又对上了齐瓒的视线,见她认真的神情不像是随口说说,潭雯千便仰头吻上了齐瓒的下巴。 她向来不是那等犹豫之人,两人慢慢靠近,直至重叠在一起,可惜两人的吻技都青涩的很,一边试探一边摸索。 齐瓒抬手撑在潭雯千脑后,原本落在腿弯处的手也覆在了潭雯千的膝盖上。 “笨蛋,连喘气都不会。”齐瓒口嫌体直道,又俯身下去。 “唔。”潭雯千不甘示弱地轻咬了齐瓒一口,这才得到开口说话的机会,“明明殿下也不会。” 两人分分合合多次,直至唇角都微肿,潭雯千示弱的求饶,齐瓒才放开她。 门外侍从不大不小的声音响起,刚好够两人听见。 “殿下,热水已备好了,可随时取用。” 潭雯千慌乱地望向门的方向,又很快转回头来,见到齐瓒直盯着自己的眼神,她忽的有些想退缩了。 “殿下,不可白日...”另外两字还没说出口,齐瓒的声音便先一步追了上来。 “可是水已经备好了。”齐瓒笑了笑,只是逗一逗潭雯千罢了。 她便只是瞧了瞧,又摸了摸。 本着不浪费的原则,那烧好的热水还是让潭雯千用上了。 潭雯千百无聊赖地在浴桶里扑腾水花,方才有下人来传话,齐瓒便出去了,她掬起一捧水打在脸上,让本就红润的脸颊带上了热腾腾的水汽。 胸口处原本已经消下去的印子如今又添了数道新的,潭雯千不敢多看便将身子往水下沉了几分。 她并没有得到疏解,那堆积起来的,久久不散的欲望折腾的她很不舒服。 可她尝试自己动手,却始终找不到感觉。 “在做什么?”齐瓒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又进来了,双手撑在潭雯千身侧的浴桶边上,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沾染了些水渍,正顺着她的手指一滴滴往下滴落。 “滴答。”水珠顺着潭雯千打湿的碎发滴落进浴桶,“殿下,难受。” 齐瓒只觉潭雯千此刻娇气极了,哪里有她表现的那么严重,活像是被狠狠欺负了一样。 “想我帮你?”齐瓒轻笑一声,静静地等潭雯千的答复。 可是她又不吭声了,甚至将盖在浴桶两侧的白纱扯进来裹在自己身上。 齐瓒听见潭雯千极轻的哼了一声,好像是她的错觉。 伸手探了探水温,湿哒哒的手握在潭雯千的肩头,手指随心地轻抚过她的颈侧,引得潭雯千一阵颤栗。 潭雯千偏过头,对上齐瓒目光下移的眼睛,她便突然趴到齐瓒这边,双臂搭在浴桶边缘,脑袋枕了下去。 “殿下,雯千明日想出府。”潭雯千没有拐弯抹角,直言道。 “...”齐瓒挑了挑眉,心想原来是有求于自己,怪不得今天这般热情,不过她没有拒绝潭雯千,“准了。” 得到首肯,潭雯千仍旧欲语还休地看着齐瓒,甚至大胆地勾住齐瓒别在腰间的玉带。 她明明什么都没说,但齐瓒却觉得潭雯千什么都说了。 “抓紧我。”齐瓒将潭雯千从水里提了起来,双手紧紧握着她的胳膊,目光炯炯地望着她有些羞怯的脸。 “会弄湿...”她的话只说了一半便被其他哼唧声取代,原本潭雯千还担心弄湿齐瓒的外衫,此刻却紧紧搂住她不肯放手。 水顺着白纱,顺着手,顺着腿一点点汇入浴桶。 潭雯千很想扭动身子但她的腰被牢牢箍住,无法动弹。 果然,还是弄湿了齐瓒的衣服,她微眯着眸子牢牢攀着齐瓒的手臂。 身体好热,潭雯千无力的瘫在齐瓒怀里,衣衫打湿的地方愈发多了,浴桶里的水也有一部分撒在地上。 屋外还响起侍从询问是否要添水的声音,可潭雯千觉得这里已经足够热了,甚至比之前还要更热一些。 “明日要去哪?”齐瓒抬起潭雯千的下巴,语气平静道。 “殿下方才已经答应了雯千,现在不会是想反悔吧?”潭雯千喘了两口气才回道,她半睁着眼,脸颊酡红像是喝了许多酒水酩酊大醉一样。 “本殿从不后悔。”她松开了手,身体微向后仰。 听到齐瓒又自称本殿,潭雯千莫名觉得生气,便故意道:“那今日殿下同我在假山...是做什么?” 她早就想问了,这个问题一直困在心中挠的她难受,潭雯千收紧缠绕在齐瓒腰间的手,仰头说着。 “过问我的事?”齐瓒轻笑一声,她倒没想到潭雯千如此能忍,直到现在才问自己。 早晚要告诉她的事,齐瓒也没打算一直藏着掖着。 “躲人。”准确来说是让潭雯千躲人,不过这句话齐瓒并没有告诉她。 “还以为殿下会说在假山中别有一番风味呢...哼。”潭雯千转念一想又道:“在这府中还有殿下需要躲的人?” 她眉心微微蹙起,殿下在朝中的权势仅次于在位的皇帝陛下,究竟是什么人能让殿下这般行径...潭雯千实在想不到。 不过,她猜想那一定是位女子。 齐瓒见潭雯千久久不再说话,只是一味地盯着自己,也不甘示弱地对视回去。 但对方却像是得到了什么鼓励一般,双手自然地环上齐瓒的脖颈,主动送上自己的唇。 齐瓒只怔了一瞬,便也沉溺在潭雯千的亲吻中,甚至渐渐地反客为主。 她想她似乎爱上了这种感觉。 真不知道自己从前在装些什么。 在情况愈演愈烈之际,齐瓒听见了潭雯千的声音,“殿下是雯千的。”但这道醉人的声音很快融进欲望中。 第19章 那我讨厌你 “参见太后娘娘。”徐嬷嬷面带笑意站立在太后面前,衣衫连一丝褶皱都不曾有,就像是她本人般不偏不倚。 太后拿着勺子的手一顿,停下逗鸟的动作,微侧过身看向徐嬷嬷的方向。 “回来了。”她这几日的心情还算不错,保养得当的脸上皱纹都少些。 但岁月又何曾饶过谁,太后在徐嬷嬷的搀扶下坐在庭院的椅子上。 随手端起一盏茶水,那温度刚好到可以饮用的程度,于是她抿了一口,听着徐嬷嬷说话。 “老奴奉娘娘的旨意前去八皇子府教导潭娘子礼仪...”她先是夸赞了一番潭雯千的聪慧,又不忘拍了拍齐瓒的马屁。 听到自己想了解的事,太后将手里的茶盏搁置一旁,静静听着没有出声。 直到...“你是说...琢玉同潭氏十分恩爱?”太后委婉地总结了一下,她方才听到的可比这更难让人接受。 什么叫两人已经圆房? 她的好大闺女还有这本事了? 琢玉究竟瞒着她干了什么? 太后还在消化她方才听到的消息,她不质疑徐嬷嬷瞧人的本事,既然她说那潭氏...定是真的了。 倒是琢玉,太后忽的头大起来。 第21章 她不信琢玉会色令智昏到同潭氏完全摊牌,可是两人是怎么圆房的,琢玉把刀架在潭氏脖子上威胁的吗? 为了一个心安,她还是打算传召潭氏进宫亲自试探一番问个清楚。 最坏的情况就是潭氏给她的好大闺女戴了顶绿帽,但真正见面后才是让太后头疼得很。 ...... “四娘子,前面便是祈缘寺了,听说这座寺庙是最灵验的。”春桃一边说着一边伸着脑袋往外看去。 潭雯千原本都有些昏昏欲睡了,在听到春桃的声音后她倒是提起了几分兴致,也凑到马车窗边往外瞅了一眼。 但很快又被外头的冷风吹得寒颤一下,潭雯千便让春桃将窗子关上了,去祈缘寺只是一个幌子,她真正的目的早已达成。 潭雯千捏着手里的纸条,暗暗发紧,同殿下相处的这段时日,她也发觉出了齐瓒多疑的性子,不然昨夜也不会缠着自己良久,只为知道自己今日出府是为何缘由。 不过潭雯千并没有说出实情,毕竟时机还不成熟。 她垂下眼眸,只盼齐瓒早日封王。 “四娘子可是后悔了?”春桃忧心道。 “没有。”潭雯千不假思索道,收好手里的纸条。 “四娘子明明可以嫁于别家做正妻,何苦趟这趟浑水...”春桃倒是有些忿忿不平,自家四娘子哪里都好,样貌性情也是一等一的,怎得就这般苦命。 “住口,以后这些话不要再说了。”潭雯千连忙打断春桃越说越过分的话,外面驾车的马夫是齐瓒的人,后面跟着的护卫也是,谁知道春桃的话会不会落入齐瓒的耳朵。 她自己都还没在皇子府站稳脚跟,若春桃此时犯了错,她真是有心无力了。 齐瓒的爱,虚无缥缈,仿佛一阵风便能吹散,潭雯千不敢赌,也不能赌。 她越想心越沉一分,连带着捂在小腹处的手都收紧了。 “四娘子?四娘子?”春桃唤了两三声才将潭雯千唤回神来。 “嗯?”潭雯千茫然地望着春桃,方才念了齐瓒一路倒是没发觉马车已经停下了。 祈缘寺果然不负盛名,即使是寒冷的冬日也有不少人前来进香,马夫将马车驾到一旁停下了。 潭雯千拢了一下身上披着的厚斗篷,便扶着春桃的手下了马车,还好今日穿了小靴,若是绣鞋怕是早将脚冻坏了。 潭雯千呼出一口气团,将兜帽戴上,又飞快的将手塞了回去,今年的冬日似乎格外冷些。 幸好最近几日没有飘雪,不然这条路走起来会费劲些,潭雯千带着春桃慢悠悠地踏上台阶,她不愿大张旗鼓,便只点了两位护卫跟在身后。 如此安排,在这略显拥挤的人群中倒也不打眼,潭雯千悄悄松了一口气,将半张脸都埋进毛领里。 她目不斜视地往前径直走去,没留意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人是谁?”何秋暖站在枇杷树下颔首,寒冬腊月,全寺只有这种树开了花。 她便是这般什么都追求最好之人,就连站在树下也要选一棵花开的最多,最繁茂的树。 何秋暖微扬起下巴,询问着身后之人。 打潭雯千一进来,何秋暖便注意到了她,原因无他,实在是在一堆人群中相貌出众,何秋暖喜欢长得好看的人,自然也对潭雯千有些好奇。 “奴婢不知。”身后的侍女低着头,怕自己的回答会让何秋暖生气。 预想中的恼怒并没有降临,何秋暖一反常态地带着人跟上去。 潭雯千原本一个人跪在蒲团上,闭眼默默祈求心之所愿,身旁忽的也跪下一人,她便睁开了眼睛悄悄打量了一眼跪坐在自己身旁的人。 只见那人不过二八年华,瞧那打扮非富即贵,潭雯千便知此人定是个她惹不起的。 反正她要许的愿也许完了,便准备起身离开,不曾想身旁之人忽然出声。 “你叫什么名字?”何秋暖合十双手,闭眼问道。 潭雯千环顾四周,确认何秋暖是在问自己后,有些迟疑地回她。 “潭雯千?”何秋暖忽的睁开眼睛,“你是潭家的人?” 若是从前听到潭家这两个字,她怕是无论如何也没印象的。 不过现在嘛,情况不一样了,何秋暖眯起眼睛,她前些日子从长姐口中听说了潭家。 八皇子藏了一名美妾养在后院,甚至还扬言要封她做侧妃。 何秋暖为着这事也闹过,甚至去过两次八皇子府,不过都十分“凑巧”地没有见到齐瓒。 何秋暖越看越觉得潭雯千便是齐瓒娇藏的美妾,她冷哼一声道:“那我讨厌你。” 潭雯千原本就摸不着头脑,现在更加迷糊了,她也不欲多加停留,转身离去之际只听见何秋暖说了一句,“我姓何,奉恩侯府的何。” 奉恩侯府潭雯千是知道的,是当今贵妃的母家,潭雯千脚步微顿,但她没有回头。 何秋暖原以为潭雯千会放些狠话,比如我不会把八殿下让给自己云云之类的,不曾想潭雯千只是停留了两息便走了。 可她瞧着潭雯千也不像是个会忍气吞声的主。 果然是沉得住气,有城府的。 何秋暖还是没忍住回了头,她合十举起的双手也慢慢落了下来,影子离去了,被遮挡的光便落了下来,恰好打在她眉眼处。 她利落地起身,又隐匿在了黑影里。 只是双手死死攥在一起。 “四娘子,现在便回去吗?”春桃候在一旁询问这潭雯千的意思。 “先等等吧,我想去求一道平安符赠与殿下。”潭雯千望向另一边,并没有把方才发生的事放在心上,何秋暖不会为难自己,至少今日在祈缘寺不会。 所以她没什么可担心的,况且自己深居简出,以后与何秋暖接触的机会也不会太多。 潭雯千转了转手里的枇杷叶,嘴角微扬脚步轻快地往西边走去。 “咱们这位殿下还能被人伤了不成?”春桃满不在乎地吐槽道,京城谁不知道八皇子是个杀神,只有她伤别人的份,况且除了皇帝就属她最大,谅别人也没那个胆量敢跑到齐瓒头上叫嚣。 “若是人,我还不担心呢,自是没人比得了殿下,”如此说着,潭雯千的嘴角更加上扬,满心满眼都是自豪,这可是她家殿下,只属于她自己,“可殿下说陛下有意办一场冬狩,里面虽然被人清理过,但野兽凶猛...谁知道会不会突发意外。” 想到这,潭雯千担忧起来,眉眼间都是忧愁,况且这次带队前去的人还是齐瓒,这不就离危险更近了吗? 就连回府的路上,潭雯千仍旧心情沉重,坐在一旁的春桃努力了几次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宽慰潭雯千。 “八殿下!”面对突然钻进来的齐瓒,春桃属实被吓了一跳,她平日里同齐瓒都没见过几面,赫赫有名的杀神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她下意识地往自家四娘子身边靠过去。 “您怎么来了?”,手里的枇杷叶停止转动,潭雯千抬头疑惑道。 齐瓒冲春桃使了个眼色,让她先下去。 随即好笑地叹了口气,平淡地说出这句让人心惊肉跳的话来:“母后要见你。” 说完她便开始打量潭雯千今日的着装是否得体。 得体倒是得体,就是有些朴素了,至少作为她的侧妃来说过于朴素。 “太后娘娘要见我?”说到后面潭雯千的语调都不由得上升几分,她下意识地攥紧手心,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眸子也染上点慌乱,低头看了看自己。 “先下马车。”齐瓒都已经想好该怎么“改造”潭雯千了。 齐瓒自然地牵过潭雯千的手,等候多时的侍女们在二人进门后便跟随其后。 潭雯千一手被齐瓒牵着,另一只手微提起裙摆踏过门槛,目光一直落在齐瓒身上不曾离去,她试着回握住齐瓒的手,见齐瓒没有松开她,心中甜蜜便忍不住地笑了。 齐瓒推门便将潭雯千按在椅子上,挥了挥手侍女们便鱼贯而入,有拿衣裙的有拿首饰的... 潭雯千换好衣裙从屏风后出来,乖乖坐在椅子上让侍女为自己梳妆。 借着铜镜她正好能看见齐瓒在做什么,只见齐瓒在端着头饰的侍女身前挑挑拣拣,似是不满意般摇了摇头又摇了摇头。 第20章 见太后 “去把我放在架子上的木盒取来。”齐瓒挥手让侍女退下,像是感应到有人在偷看自己一样猛的转身,恰巧捕捉到潭雯千还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眼神。 忽的与齐瓒对视上,潭雯千瞬间有些不好意思,连忙错开眼睛,今日怕是不用上腮红也可以了。 “姑娘别动,有些歪了。”侍女小声提醒道。 “你也下去吧。”齐瓒边说边往这边走来。 “殿下让她走了,谁来替雯千梳妆。”潭雯千依依不舍地望着侍女离去的门口,但她的视线在侍女身影消失的前一刻便又回到了齐瓒身上。 第22章 只见齐瓒扯过一旁的椅子,坐到了自己对面,潭雯千心里忽的萌生出一个想法,但她不敢确信。 直到齐瓒抬手的那一刻,潭雯千都觉得这仿若一场幻梦。 “嘘,不要说话。”齐瓒专注地画着眉毛,她端起潭雯千的脸让她微微仰向自己,齐瓒对这方面不是一窍不通,甚至算得上是颇有研究。 她虽不能以女子的身份出现在人前,但她到底还是个女子,她喜欢漂亮精巧的首饰,也喜欢华贵的衣裙,更喜欢干净整洁的自己。 在外打仗的几年算是她少有的不讲究的时刻。 潭雯千定睛地望着齐瓒的眼睛,里面只装得下自己,她甚至能听见齐瓒的呼吸声。 她能感受到齐瓒手指的温度,她的心跳,她的脉搏。 或许是自己的也说不清,不过潭雯千不愿纠结这么多了。 此刻,她只知道自己很想抱住齐瓒,抱很久很久。 “这个口脂颜色你喜欢吗?” 潭雯千听见齐瓒问自己,终于舍得将视线从齐瓒身上移下来了,她望着齐瓒手里的口脂盒子,试探地说了一句不喜欢。 她观察着齐瓒的神色,见她没有愠怒,反倒又换了一盒口脂,涂到手上给自己看颜色,潭雯千顿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是她一直以来想要求的夫君,在外顶天立地,在内温柔小意。 潭雯千又摇了摇头,在看了三四盒后才选定了自己喜欢的颜色,然后直勾勾望着齐瓒。 “我猜你一定想这么做。” 仿佛被浸泡在温热的蜜糖里,每个动作都迟缓半拍,齐瓒稍微偏了偏头,让两人的鼻梁错开,嘴唇贴合的更密,她吻到嘴角又吻回来。 潭雯千微微张开嘴,像叹息又像邀请。 吻更深了一些。 察觉到潭雯千有些抵抗,齐瓒又道:“还没上口脂,不会弄乱的。” “殿下留情,要进宫的。”嘴上这样说着,但显然潭雯千也沉醉其中,她全身都放松下来,只依靠着缠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臂支撑着不让自己往后倒去。 齐瓒自有分寸,不会让潭雯千在此刻情动,她压下眼底的情绪,同潭雯千分开。 妆发没乱,指腹擦过她微肿的嘴唇,轻笑一声拿过潭雯千方才选好的口脂,一点点为她涂上。 齐瓒打开自己要的木盒,里面躺着一对金镶玉步摇,她拾了出来将其戴在潭雯千头两侧。 “如此,尚可。”齐瓒将铜镜拿过来,面朝潭雯千让她可以看清自己如今的模样。 只见镜中女子面若凝脂,唇红齿白,一颦一笑都让人错不开眼,潭雯千摸了摸垂下的步摇,满眼都是惊艳。 方才齐瓒拿出来的动作太快,自己都尚未看清,如今仔细一瞧倒是被吸引住了。 “殿下,这对步摇真好看。” “这对步摇是工匠耗费许多日才做成的,你既喜欢,便送你了。”她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暗戳戳注意着潭雯千的神情,见她是真的喜欢便也觉得没什么了。 “殿下当真要送雯千?”潭雯千惊喜道。 “这是自然。” ...... “八殿下,陛下有请。”李公公挡在齐瓒的必经之路上弓着腰笑着,摆出请的动作。 “皇兄找我有何事?”齐瓒问道。 “这个奴才就不知道了。”李公公脸上的笑意未减,打马虎眼回着话。 “......”齐瓒哪里不知道李公公这是故意在这里等着自己,她望向太后所在的宫殿,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 潭雯千扯住齐瓒的袖口,不想让她走,轻咬唇角但没有言语,只是一味地望着她,希望齐瓒能陪同自己一起去。 独自一人面对太后,潭雯千心里还是打鼓的很。 “别担心,母后不会为难你的,我去去就回。”齐瓒安抚地摸了摸她有些凉的脸,转身随李公公走了。 潭雯千站在原地,脸上的余温愈来愈淡,深吸一口气却险些打了个喷嚏,于是她将半张脸埋进毛领里,脚步加快往太后那里走去。 “太后娘娘,潭娘子已经到了。”嬷嬷踩着步子进来禀报道。 “那便传她进来吧。”太后端坐在主位上,让人瞧不出喜怒。 潭雯千的身影愈来愈近,那模糊的脸也渐渐清晰起来。 踏进殿内的那一刻,暖意四面八方的将她包裹住,潭雯千便放松了几分不再紧绷着身体。 “你便是那潭氏?” 潭雯千听到太后的声音,心里突然一咯噔,这句话听着可不像什么好话啊,倒像是来问罪的。 只是太后的语气比起问罪来更平淡些。 “臣女拜见太后娘娘。”潭雯千的一举一动都是徐嬷嬷精心教的,叫人挑不出错来。 “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她一早便瞧见了潭雯千头上戴着的金镶玉步摇,这还是她赏赐给齐瓒的,没想到戴在了潭雯千头上。 潭雯千攥紧被宽袖挡住的手指,缓缓抬起了头。 太后了解她这个女儿一向喜欢些漂亮的东西,却没想到连“妾室”都选了个如此貌美的。 潭雯千挺直身体,争取不让自己露怯,她面上摆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实则内心早就慌乱的不行,她真的怕太后会不喜自己。 “模样倒是俊俏。”太后抿了一口茶水,便让潭雯千坐下了。 “琢玉既然选了你,哀家也不愿当那棒打鸳鸯的坏人,哀家对你没什么要求,只需要尽心侍奉好琢玉,为八皇子开枝散叶。” 最后几字她念的很轻,像是被风裹挟着飘进潭雯千耳朵里一样。 太后说完这句话便打量着潭雯千的神情,见她听到开枝散叶四个字时,并无太大波动,甚至有些羞怯浮于面上,心里便知道此事不是潭雯千的错,而是错在齐瓒。 不过也安心了一些,至少,潭雯千还没察觉到齐瓒的女子身份。 又闲聊了几句后,太后抬了个眼神,候在一旁的侍女们便都退了下去。 “到哀家身边来,让哀家好好瞧瞧你。”太后温声道。 潭雯千应声起身,双手交叠在身前,压着步子走过去,手指轻轻扣在一起,不敢行差踏错一步。 “可知你头上这对金镶玉步摇的来历?” “臣女不知...”潭雯千下意识抬手摸住了这对步摇,脑海中浮现出齐瓒为她簪上的神情。 “金镶玉...金玉良缘,是琢玉十五岁生辰那日,哀家赏赐给她的。” “你可明白她的心意?” 太后不愿解释过多,只希望潭雯千能一心为着齐瓒着想。 齐瓒的心意...潭雯千心里还是没底,每每相望总觉得两人之间隔着一层面纱。 但潭雯千还是应承地点点头,既然太后不反对,她便顺着太后的意思行事。 “母后,儿臣来迟了。”齐瓒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她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拱手行礼。 “殿下...”潭雯千很小声地唤了齐瓒一声,面上肉眼可见的开心起来。 “琢玉来了,外面可冷着了?”太后照例问了她一遍。 “回母后的话,不冷。”齐瓒不欲多言,毕竟这样的话她耳朵听的都要起茧子了。 “徐嬷嬷,你带潭娘子去偏殿歇息,哀家有几句话要同琢玉单独说。” 脚步声渐渐离开两人的耳朵,齐瓒解开身上披着的厚披风,扔在右侧的椅子上。 “母后想问的话,儿臣大约也猜到了一二。”齐瓒率先出声,但她的目光始终落在一旁,没有看向太后的方向。 “母后想知道儿臣与潭小娘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齐了背过手,下意识转着指环。 “你皇兄说你只是娶回来当个摆设装装样子,哀家本来是信的。”太后手撑着太阳穴,似头痛的模样又继续说着,“可现在来看,事情完全不是皇帝说的那样。” “哀家不会拦着你,但哀家要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太后闭上眼,长吸一口气又重重呼出。 “自然是儿臣心悦于她。”齐瓒回道。 “你这话骗骗别人也就罢了,她头上的金镶玉步摇,还有...别以为哀家瞧不出来,都是你跟哀家做戏呢。” “儿臣没有说谎,儿臣是真的有一点喜欢上她了。”至于太后说的自己做戏...齐瓒承认这是真的,金镶玉步摇是为了让太后不要为难潭雯千,那吻也是。 “你也不小了,自然知道什么是喜欢,哀家管不了你,也不想管你,只有一点,你的秘密不能让她知道。”潭雯千入八皇子府,正好堵住宗室的嘴,也能歇了贵妃的心思。 “至于你二人的事...你有分寸就好。”太后刻意咬着分寸二字,提醒齐瓒不要太昏头了。 既然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她还能一刀架一个脖子逼着她二人适可而止吗? ...... “太后娘娘有说什么吗?”潭雯千坐在马车里,她双手搭在齐瓒大腿处,忍了好久才问齐瓒。 “坐过来我就告诉你。”齐瓒拍了拍腿,拉过潭雯千纤细的手指。 第23章 “嗯...”潭雯千看了眼马车,见还算隐蔽便松开手坐了过去,甚至主动勾上齐瓒的脖子,抿嘴问着齐瓒,“太后娘娘是不是看不上我。” 她毕竟以不光彩的手段来侍奉齐瓒,潭雯千还是会担心太后对自己的看法,会不会觉得自己不是正经的闺阁小姐。 齐瓒笑了笑,在她看来潭雯千这番猜想显然是多虑了,毕竟自己早就把话说完了,两人的事是自己主动的。 是自己非要纳妾,是自己“情根深种”。 “怎么,潭小娘子怕了?” 潭雯千这次没管齐瓒叽里咕噜说的话,连忙用一根手指抵住她凑过来想要一亲芳泽的念头。 “这次涂口脂了。”潭雯千不想让自己凌乱的模样被旁人看见。 她觉得齐瓒有点变了,变的同自己更亲密了,像是放下心防开始真正接纳自己。 齐瓒摸了摸她垂在耳后的流苏,捏着那颗小圆珠,颇有些惋惜。 “殿下还没说呢,太后娘娘那里...”潭雯千拉过齐瓒的手,双手包裹住抵在身前。 “母后说让你尽心侍奉我。”齐瓒伸手拿过小桌上的橘子,掰开一瓣果肉,塞进潭雯千嘴里。 “甜吗?”没等潭雯千的回答,齐瓒也往自己嘴里丢了一瓣,给她吃的瓜果就没有次的,但齐瓒还是想问潭雯千一句。 潭雯千点点头,齐瓒便又喂了她一瓣。 她心想,自己都已经侍奉到床榻上了,还能怎么侍奉。 马车忽的停下了,打消了些齐瓒的兴致,她询问道:“发生何事了?” 外面传来侍从的声音,“是左大人府上的马车突然坏了,堵在了前面。” “哦,里面坐着的是谁?”齐瓒满不在乎地回道。 “是左娘子。”眼尖的侍从一眼便认出了左书雪的贴身侍女,忙回禀道。 原本还在好奇的潭雯千在听到侍从的回话,立马收回了视线,装作不在意般偷偷观察齐瓒,心情乱糟糟地玩着齐瓒腰间挂着的红绳。 “马车里是八殿下吗?”左书雪的侍女前来询问,齐瓒没有换马车,还是坐的潭雯千白日里的那辆,只不过上面挂着的灯笼暴露了身份。 潭雯千眉头微皱,明明自己已经选了最低调的一辆马车了,怎么还是被认出来了,还是在这天黑的时候。 “怎的,你家主子还想搭上八殿下的马车不成?”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颇让潭雯千觉得耳熟。 她趴过身,偷偷拉开截窗户,只有一指缝的距离,潭雯千看到何秋暖扬起车帘,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冷嘲热讽着。 “真是痴心妄想。”何秋暖继续道。 方才说话的侍女则是飞快的红了眼眶,她得罪不起何秋暖,于是瘪着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又跑回了自家马车旁边。 齐瓒没想到潭雯千会如此动作,忙揽过她的腰身怕她栽下去。 潭雯千忽然觉得何二娘子还挺顺眼的。 “嘘。”潭雯千伸出食指抵在齐瓒嘴边,阻止了她想要开口解决这件事的动作。 齐瓒微微挑眉,便顺着她的意思低声道,“想做什么?” “想亲殿下。”潭雯千飞快地啄了一下齐瓒的嘴角。 “不是怕花了口脂不让吗?”齐瓒见她又肯了,便乘胜追击去回吻她。 “天都黑了,花一点也没关系。”彼此都品尝着对方口中的橘子甜。 “殿下,我们这样...好像在偷情。”潭雯千忽的有些心虚道,马车外面还有何秋暖以及素未谋面的左娘子的声音。 “胡言,你是我的侧妃,名正言顺。”齐瓒正经道。 “可毕竟还没册封...” “潭小娘子等不急了?”齐瓒好笑道。 “雯千只是心中不安,殿下也太招人喜欢了。”潭雯千趴在她怀里,轻柔的扒拉着齐瓒的衣衫。 “本姑娘心好,早已差人去了大学士府,道谢就不必了。”何秋暖真是受够了左书雪那软趴趴的攻势,说着说着便要落泪,活像是自己欺负了她一样。 她的侍女也同她本人一样惺惺作态。 “喂,那边的,送你家主子回去。”何秋暖没好气地指使着齐瓒的马夫。 马夫一开始没动,在得到齐瓒的指示后才动身驾车回府。 齐瓒有些疑惑,何秋暖何时对自己的态度这般...豪横了? 她转头便对上潭雯千无辜的眼睛,只见潭雯千抿嘴笑了笑。 “你见过她了?” “殿下说的谁呀,雯千听不懂。”潭雯千低眉揪着自己垂在身前的头发把玩着。 第21章 梳妆 又在装傻,齐瓒重重地按了下她的嘴巴,看来口脂花的还是太轻了。 舌尖轻轻舔过齐瓒的手指,她猛的缩回手,眼睛半眯着,嘴角扬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奉恩侯府的何二娘子,当今贵妃的亲妹。”齐瓒掰正潭雯千侧着的身子,让她面朝自己。 “殿下弄疼雯千了。”潭雯千轻咬唇角,扑进齐瓒怀里,只字不提自己见过何秋暖。 “哪里疼?”齐瓒疑惑道,她不记得自己用过力,手臂自然而然地调整姿势。 “这里痛。”潭雯千将齐瓒拉到自己身前,覆在自己疼的地方。 马车早已行至皇子府,齐瓒眼神暗了暗,吩咐下人们都离开,待至夜深人静之际,圆月高悬于天。 潭雯千后撤一步,双手撑在后面,直至后背贴在马车壁上。 眼神却透露着势在必得,她不惧甚至有丝丝期待,揪着齐瓒的衣襟不肯放手。 温热的手覆在她脸颊两侧,摆正她的脸,也阻止她逃走。 潭雯千闭上眼,感受到那温热的气息逐渐逼近,而在真正接触到的那一刻,她颤了一下,紧接着便是忘我般沉醉,仰着脸,承受着这个渐渐深入的吻。 身体渐渐软下来,潭雯千倚靠在车壁上,意识还有几分游离,那温热顺着下巴,滑进脖颈,不疼甚至有些发痒。 潭雯千虚搂着埋在自己肩颈处的人,腰间传来很轻的拉扯感,动作又快又急,寒风被马车阻隔住大半,但仍有漏网之鱼钻了进来。 钻进潭雯千松松垮垮的里衣里面,那突然覆上的温热让她打了个激灵。 潭雯千偏过头依旧紧闭双眸,只是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变化,她下意识地夹紧腿,抑制住呼之欲出的哼声。 被举起又放下,潭雯千在马车里晕头转向,那掌控着她的那双手找到了关窍,便专攻薄弱的地方,潭雯千额前很快便挤出几滴薄汗,几个音节从她嗓子里发出,语不成调。 直到更加温热湿润的东西触碰到她,潭雯千猛的睁开眼睛,声音像卡在嗓子里发不出来。 身子软的不像话,那撑在她腰后的手托着她往上,不让她滑下去。 湿润死死缠着她不肯放手,直到把她弄的一样湿,恶作剧般的用力,仿佛能从她身上吸出什么东西一样。 潭雯千擦拭着眼泪,身上的印记不减反增,每一处都曾被温热的气息包裹住。 这场由她开头的游戏并没有很快结束,反而愈演愈烈,她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将衣服一件件穿回去,只记得回到秋梨院的路上没有一丝风透进来。 只有她红扑扑的脸被寒风关照过,却也主动地埋进温暖的披风下,埋进毛领中。 次日悠悠转醒之际,她只隐约记得自己昨晚缠着殿下要了好几回。 潭雯千伸手摸了摸旁边的位置,发觉床榻早就凉了,她不死心地往另一侧摸过去,却只触到比之更凉的墙壁。 “在找我?”齐瓒扯了扯腰封,边说着边往潭雯千这边靠近。 闻言,潭雯千偏过头,朝着齐瓒的方向,“原来殿下并未抛弃雯千...”手指已然勾上齐瓒的衣摆,揪住一角不让他离开。 齐瓒俯下身,望着潭雯千透着粉色的脸,唇角微勾,“快起来梳妆,一会宫里该来人了。” “嗯?宫里?”潭雯千原本还迷糊的意识瞬间清醒,她这才发觉齐瓒今天的穿着格外繁琐,就连发冠也多了两条金链子垂在耳侧。 ... “怎的这般多痕迹。”齐瓒有些苦恼地轻触潭雯千脖颈,顺便帮忙理了理头发。 潭雯千只是瞪了齐瓒一眼,并没有说什么,毕竟昨夜是她主动的,反倒心情愉悦地熟练将粉铺在上面。 “那身上岂不是更多...”齐瓒嘟囔了一句,也不知潭雯千听没听见,只瞧她一味地遮盖脖子。 手抚上她的后背,又握在她的腰间。 齐瓒有些无聊地撑着头看着铜镜里的潭雯千,见她涂涂抹抹又把自己搞得香香的。 是那种很清淡的香味,叫人闻之欲罢不停。 “不用传唤侍女帮你?”齐瓒倒不是催促,只是单纯觉得潭雯千自己一个人太累了。 “府里有不少梳头手艺好的,估计巴不得到你跟前来露脸呢。”齐瓒把玩着潭雯千披在身前的一缕长发,柔软而有光泽,叫她爱不释手。 第24章 潭雯千想了想觉得齐瓒说的有理,便叫人进来帮她,毕竟那种复杂的发型她自己一个人还真搞不来。 潭雯千拾起一支珠钗在头上比量着,“戴这个。”她最后选了副中规中矩的头面,“雯千好看吗,殿下。” 她笑盈盈地偏过头,目光迟了两秒也转过来,小心地扶着有些晃动的珠钗。 齐瓒轻嗯了一声,道:“手怎的这般凉,莫不是太紧张了?”她嘴上虽调侃着,手却握紧了潭雯千帮她驱赶寒冷。 潭雯千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快了几分,仍旧嘴硬道:“才没有。” “只是封侧妃,可会觉得委屈?”齐瓒抬手帮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低声道。 封王妃的册封礼可比这繁琐的多,烦心事也多,那些枯燥无味又推脱不掉的宴席,身为侧妃倒是可以躲懒不去。 更何况,若是王妃迟迟未孕,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呢,侧妃则没这般顾虑了。 宗室那会管妾室生不生孩子呢。 这算是齐瓒的私心。 更何况她认为自己并没有喜欢潭雯千到很深的地步,她也不是色令智昏会为了一个人将自己置于险境的人。 齐瓒半眯着眼睛,笑了笑,对于潭雯千的回答她并不在乎,她只是好奇潭雯千会编出什么瞎话来诓骗她。 会是‘雯千不觉得委屈,只求能常伴殿下身边’还是‘雯千才不在乎那些名分...只希望殿下能多陪陪雯千’又或者只是摇摇头然后下一秒扑进自己怀里。 齐瓒设想了很多,却没想到潭雯千所给出的答案完全推翻了自己的猜想。 只见潭雯千似哭非哭地摸了下眼角,轻哼了一声,“雯千何尝不想做殿下的正妻。” 为齐瓒妾室,只是她情急之下做出的选择,不过她并不后悔。 “本殿不会再娶旁人。”齐瓒承诺道,在听到潭雯千的回答时,她心忽的一颤,眼前的潭小娘子瞧起来真的隐忍委屈极了。 “殿下这话骗骗三岁小儿也就罢了,雯千才不信。”潭雯千摸去那并不存在的泪水,一股脑扑进齐瓒怀里,甚至还“恶狠狠”地咬了下齐瓒的脖子。 “雯千只愿殿下能多疼爱我几年,再迎新人入府。”潭雯千垂下眼眸,心想起码要等自己有了身孕,诞下一名孩儿地位稳固之后。 ‘这次能怀上吗...’潭雯千手臂渐渐收紧,她翻过书,算着日子这几日中奖的概率会大一些。 “真的只会有你一个。”潭雯千咬的很轻,齐瓒只觉得脖子被挠了下痒痒,她搂住潭雯千的腰身,安抚似的轻拍她的后背。 嗅着她身上的芳香,齐瓒的心都安定下来几分,“明日我带你去郊外跑马可好?” “殿下怎的忽然说起这个?”潭雯千声音闷闷的,依旧待在齐瓒怀里没出来。 “不想出去玩玩吗,拘在府里这些日子要闷坏了吧。” “况且今日过后,你便是我名正言顺的侧妃,我带你出去便没人敢说你的闲话。” 京城里各家的势力混杂,耳目众多,即便潭雯千深居简出,也会有几户人家知道她是如何住进自己府里的。 总归对她的名声有影响。 齐瓒只能将影响降到最低,人多口杂她即使权利再大也堵不住所有人的嘴。 “只你我二人?” “不然还会有谁?”齐瓒笑道,捏了捏潭雯千的耳朵。 “...”潭雯千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冷的很,不去不去。” 冬日里潭雯千实在没兴致往外跑,倒不如躲在暖烘烘的屋子里吃着点心看话本子来的有趣。 “冷吗?”齐瓒闻言下意识握住潭雯千的手,温热传递过来,她只觉潭雯千的手指太过纤细,仿佛轻轻一折就要断了。 潭雯千仰头看了齐瓒一眼,心里暗戳戳腹诽着殿下最近的小动作似乎越来越多了。 柔软的指腹划过薄茧,那粗糙的触感仿佛挠在潭雯千心里,手的主人什么也没说只是任她摆布。 “殿下定是吃了很多苦...这茧子怕是难消了。”潭雯千揉了揉齐瓒的手心,垂眸低声道。 齐瓒收回的手怔了一下,随后微微攥拳,见潭雯千如此关心自己,当即便又沦陷几分。 于是她鬼使神差地再次问道:“潭雯千你为何入府。”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潭雯千,想要从她眼睛里找到答案。 “因为雯千心悦殿下。”潭雯千扬起嘴角道,她的眼泪似有星星闪过,叫齐瓒不愿移开视线。 “不是叔父逼迫?”齐瓒轻启薄唇,指腹擦过潭雯千微红的脸。 “殿下还记得雯千刚入府时候的事情?”她揪着一缕垂在身前的头发,眼眸低垂下来。 “一字一句仿若昨日。”齐瓒握住她的手,“你求我不要将你送走,还说心悦我。” “殿下既然记得,又为何要问,是不信雯千?”潭雯千望着两人相握的手指,似是难舍难分,睫毛都颤了颤。 第22章 侧妃 “你初来那日,是个寒夜,也是我的生辰。”齐瓒自顾自道。 “你只穿了一身单薄的红舞裙,在我的庭院里起舞,就连鞋子都未曾穿着。” “那殿下当时在想什么?”潭雯千也被齐瓒的话勾进回忆里,她还记得自己掐着时间将鞋子脱掉,摆出最美的姿态等齐瓒过来。 不过即便这样,她还是被冻坏了,甚至还在心里埋怨齐瓒为何这么久才过来。 “在想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我府里跳舞...”齐瓒挑起潭雯千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仰望自己。 潭雯千手指绕过一圈齐瓒腰间的玉佩系带,目不转睛地看向她,“那殿下想如何惩治那人呢?” 手掌擦过齐瓒的腰,紧贴着她的腰封一路摸到后腰间,潭雯千卸下力气全身心地倚靠在齐瓒身上,嘴角挂着一抹笑。 “若你是我,当如何?”齐瓒避而不答,把问题抛了回去。 “若我是殿下...”潭雯千故意顿了一下继续道:“自然是把美人儿收为己用。”指腹擦过娇美的面容,随后握住了抵在自己下巴处的温热的手指。 “你倒是一点也不谦虚。”齐瓒顺势收回手,继而揽过潭雯千的腰,让她与自己只在咫尺之间。 “难道殿下不喜欢美人儿吗?”潭雯千一把扯下齐瓒腰间的玉佩,手掌往后撑着,两人再进一步便会唇齿相依。 齐瓒视线划过她的脸,望着她垂下的耳环,珠宝闪耀的光芒让她有一瞬晃了神,“自然是喜欢的,尤其爱你一个。” 齐瓒再抬眼之时,瞧见的便是潭雯千错愕又羞怯的眼神,“殿下何时学会这般花言巧语了...!” 潭雯千自知对此话毫无招架之力,她微红着脸推开齐瓒,背过身去,手指间还把玩着方才扯下来的玉佩绳。 “怎的,又想要我的玉佩?”齐瓒俯身过去,轻贴在潭雯千耳边道。 “就这么喜欢?” 温热的气息落在潭雯千耳旁,她微微侧目,从怀中掏出那枚碧绿色的玉扣挂坠,爱不释手地摩挲了两下,上面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雯千给您戴上。”潭雯千转回身子,两指捏着绳结,另一只手往齐瓒腰间探去。 齐瓒默不作声,只是注视着潭雯千的发顶,腰间有手指划过,痒痒的。 ...... 册封仪式总是既繁琐又无趣,齐瓒接过圣旨,上面的一字一句她早已看过。 反倒是潭雯千有种受宠若惊般紧紧握住册封自己为翊王侧妃的圣旨,欣喜感让她待在原地没有挪动一步。 但她很快压下眼底的情绪,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走到齐瓒跟前。 “殿下。”她甜甜的唤了一句,怀里还抱着圣旨不放。 齐瓒应了一声,低头看向自己腰间的玉扣挂坠,没有犹豫地摘了下来递到潭雯千面前。 “送你。”齐瓒平摊开手,那枚碧绿色的玉扣挂坠就躺在那里,垂下的挂穗微微晃动着。 潭雯千同她对视一眼后伸手接下,嘴角的笑意更甚,“多谢殿下。” “去梳洗一番吧,想必你也累了。”齐瓒摸了摸潭雯千的侧脸,将她有些凌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殿下...可与雯千同去?”她眨眨眼,满含期待道。 “晚一点我再陪你。”齐瓒放下手,最终还是应承下来。 她目送潭雯千的身影走远后便转身去了前院书房。 脱掉碍事的衣服,换了一身轻便舒适的,齐瓒便坐下来撑着脑袋看桌案上的奏折。 桌案上时常备着的甜梨汤已经换过许多次了,如今又冷了下来,齐瓒也有些疲惫地往后靠去,换个舒服的姿势闭目养神。 那半掩的窗时不时有阳光散落进来,齐瓒眼睛微动仍旧没有睁开的打算。 她的桌案靠近窗子的位置,偶尔有侍女走过窗前,却只是快步离去,不敢抬头窥探她的容颜。 “沈卿...”齐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又把手里握着的奏折打开,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第25章 这个落笔为沈卿的奏折里一字一句皆是对奉恩侯的弹劾。 沈卿这人齐瓒是有些印象的,一向刚正不阿,刀架脖子上都不会眨一下眼睛,上一任的户部尚书就是被他弹劾下去的。 如今又盯上了奉恩侯...何家。 真不愧是皇兄暗地里扶持的御史吗...无畏无惧,齐瓒不由得感叹道。 不过转念一想,齐瓒又有些疑惑,沈卿此人一向听从皇兄的命令做事,如今公然上奏折弹劾炙手可热的奉恩侯...贵妃的母家,是何用意? 皇兄不是一向宠爱贵妃吗? 奉恩侯一无功勋二无实权,似乎也没什么担心的必要,齐瓒合上奏折沉思着,指尖却不受控制地摩挲着奏折的纹路。 只是姻亲众多...如此盘根错节... 若是内里烂了... 齐瓒偏过头去,恰好望见一只雀儿停在树梢,随手端过一旁的清水,沾了几滴敲在窗沿外,润湿了一小片。 雀儿歪歪脑袋,似懂非懂地蒲扇着翅膀落下来,张嘴鸣叫几声,像是在索要更多。 齐瓒饶有兴致地将她方才湛取清水的杯盏端过来,“噔”的清脆一声,寻常雀儿早被这动静吓飞了,如今这只竟然丝毫不惧。 齐瓒撑着胳膊将杯盏往雀儿面前推进几分,耳边听见“叽叽喳喳”几声,雀儿蹦跳着,一个跳跃落在杯沿上。 “胆子倒是大的很...”齐瓒望着喝水的雀儿有些出神,这倒让她想起了潭雯千,也是这般大胆。 齐瓒的笑意愈发深了,她抽出一个精巧的盒子摆在桌案上却没有打开的意思。 抬手松了松领口,将奏折轻放在桌案上,齐瓒双臂环在胸前目光直直落在锁扣上。 “范桐。”齐瓒手盖在盒子上,半撑着脑袋等人进来。 “殿下唤奴才何事?” “把这个送去秋梨院。”齐瓒轻轻一推,将手里的盒子往前送了两分。 待范桐走后,齐瓒也从椅子上起身,往书房内室走去。 ...... “主子,该更衣了。”玉兰服侍着潭雯千换上一身舒适的里衣,她方才沐浴过,身上还残留着些许热气。 玉兰拿着布巾绞着潭雯千的头发,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今儿可是大日子,需得更加仔细些。 潭雯千略显困倦地半眯着眼,直到春桃捧着一身红色的衣裙进来,她才打起些精神。 “嗯?”潭雯千疑惑的摸了摸衣裙的料子,“这是婚服?” “怎得是正红色?”她嘴上虽这样说,手却不愿放开,眼睛里更是满含笑意。 甚至迫不及待地想要起身试穿一下。 “回四娘子,这是八殿下吩咐的。”春桃脸上也洋溢着笑,语气都欢快了许多。 玉兰见此仍旧默不作声,只是手上的动作愈发轻柔了。 任谁都看得出来,侧妃娘娘深得殿下喜爱,如今就连婚服都许用正红色,可不能怠慢了。 潭雯千摸着袖口的并蒂莲花,眼眶忍不住地积蓄了泪水,“你们都先下去,我想一个人待会。” 打发走了春桃与玉兰,潭雯千坐在原地许久未动,只是手里捧着的婚服被她牢牢抱在怀里,但又不敢太用力,生怕弄皱了她的奢望。 星星亮了起来,先是一颗,然后三五颗,布满整个天空,月亮也站在树梢上,镀下一层清冷的光。 齐瓒踏着月光而来,轻轻转动着手指间佩戴的指环,随后一摘,“噔”的一声将其放到桌上。 潭雯千乖乖坐在床榻中间,仔细聆听齐瓒的一举一动,那脚步声一下又一下地走进心里,人也一步步走近身旁。 她笑着,握着玉扣挂坠的手一刻也不愿松开。 直到那同她一样红的衣摆落在眼前,潭雯千望着那还在晃动的衣摆,只觉自己的心猛的跳动一下,甚至刻意控制着呼吸,只为能全神贯注的感受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预想中的掀盖头迟迟没有发生,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声。 随即,齐瓒的声音响起,“嫁我,可是你的真心?” “殿下为何又问一遍,雯千的答案自是不变。”潭雯千微微抬头,隔着红盖头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道。 齐瓒直起身子,借着满屋的烛火仿佛要将潭雯千穿婚服的模样牢牢刻进心里。 “今夜...你真美。” “可殿下还未掀开雯千的盖头...怎知是美的。”潭雯千握紧手心里的玉扣挂坠,坐在那处未曾挪动半分。 “我一见雯千便醉了,醉了的人又怎会...” “怎会如何?”潭雯千接过话,不愿殿下逃避,也不愿错过殿下的回答。 “怎会...不动心。”齐瓒半蹲下身,像是纠结了许久才下定决心握住潭雯千温热的手,手指穿过她的手心,轻轻牵着。 潭雯千喜极而泣,牢牢握住齐瓒的手不肯松开,她感受着齐瓒手掌的温度,感受着手心的薄茧,感受着心的悸动。 “那...雯千也想问殿下一句话。” “你说。”齐瓒低头望着两人交织在一起的手,回道。 “殿下可喜欢雯千?” 齐瓒抬头望着,即使隔着盖头她也能察觉到潭雯千的欢喜,于是道:“...自然喜欢。” 在她说出口的那一刻,手心被潭雯千攥了一下,齐瓒又听见她问,“殿下说的可是真心话?” “这是第二个问题。”齐瓒欺身过去,隔着红盖头吻上潭雯千,那轻柔的布料被浸湿,不知是谁先主动扯咬了一下,盖头便顺着两人中间滑落下来。 再次触碰之际便是柔软的唇角,齐瓒将潭雯千困在床榻角落,主导着节奏,频率。 手指绕过她的发丝,为潭雯千取下一根又一根发钗,这是她白日里让范桐送来的。 齐瓒睁眼看过一眼,心想果然衬她。 她闭眼之际,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沉醉的潭雯千,对上这个痴迷于情情爱爱的小娘子,齐瓒好像真的有些醉了。 于是手掌探到身后,揉着她单薄的背,将酒气一点点渡给她。 “殿下饮酒了?”潭雯千轻轻推开齐瓒,眼眸里还积蓄着泪水。 “是合卺酒。” “你入府那一日我让你喝过的,不记得了?”齐瓒好意提醒道,指腹擦了擦嘴角的水渍。 潭雯千忽的忆起那夜的酒,她原以为那只是一杯普普通通的酒。 那夜的齐瓒似乎与此刻重叠,有一点不同的是她看见了齐瓒眼底的情意。 她眼里是有自己的,此刻也只有自己。 潭雯千如此想着,手指不自觉地揪住了齐瓒的外衫,她眼波微动,眼神落在齐瓒唇角上。 “如此,你我便算同饮了。”手轻轻搭在潭雯千的肩膀上,单薄的衣料只需她想便能褪下。 那燃烧殆尽的红烛似乎也在催促两人。 第23章 侍奉 潭雯千只是瑟缩了一下,下一秒温热的手心便覆盖在她肩头上,她沉醉的眯上双眸,锁骨被轻轻划过,绣着暗纹的领口卡在臂弯处。 碍事的外袍早被丢远,丢到手不可触及之处。 她熟悉自然地挂在齐瓒身上,潭雯千下意识地揪紧身下的褥子,那修长的手指真叫她欲罢不能。 她努力放松着,可越是这样被击溃的速度就越快,她每次都输给齐瓒。 但潭雯千不愿齐瓒停下,这样的欢愉让她沉迷,也让她吃醉。 待到齐瓒压低身子的那一刻,潭雯千便意识到这又是一次豪赌,赌自己会不会有孕,赌自己会不会心想事成。 苦楚是短暂的,但欢愉却长存。 这种要失控的感觉让她有些害怕,她呜咽着,“齐瓒...齐琢玉...呜。” 明明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但在面对这紧要关头之际,潭雯千仍旧无法自控。 她只得牢牢的夹住眼前唯一的浮木,不让自己完全溺死在海里。 现下什么目的她都顾不得了,只盼自己早些解脱,于是潭雯千主动迎合着,而齐自也不允许她在此刻退缩,手心锁住她的肩头,小心的,不让她的头撞飞出去。 一滴薄汗自鬓角滑落,美目半阖着,潭雯千口唇微张,吐出温热的气息。 眼前一切都是晃动的,就连她自己也在晃动,唯一没有跟着晃动的地方正被齐瓒握着。 枝丫最是娇嫩,怎抵挡的住粗鲁的碾压。 潭雯千庆幸眼前人是懂得怜惜之人,只是轻轻抚过,可即便这样,树梢仍旧颤巍巍的晃动几下。 再往下看去,便瞧见宽大的婚服衣摆铺散在自己身上,像朵盛开的花,鲜艳,夺目。 纱帐外,烛火将两人的身影拉的很长,交织着一起的影子渐渐融合在一起,不分你我。 ...... 潭雯千小憩了一会,她恍惚间看见纱帐外齐瓒似乎在褪去腰封一样的东西,不过她今日耗费了太多精力,眼睛眨了两下便很快睡去了。 齐瓒收拾了一番,便又坐回床榻边上,隔着纱帐她望着潭雯千熟睡的容颜有些出神。 第26章 她今日本没打算行此事的... 手掌穿过纱帐抚上潭雯千嫣红的脸,指腹轻拭过去,齐瓒忽的怔了一下,只因潭雯千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心,发出一声很轻的嘤咛。 “潭雯千。”齐瓒试探的唤了一声。 见她没有应答,心中也无太大失落,小心地侍弄着她披散开的头发,以免自己翻过去的时候压到。 “殿下...” 齐瓒很快应了回去,“我在呢。”她翻身爬过去,却发现那只是潭雯千睡梦中的一句呢喃。 她只觉脸臊红的慌,原来是她自作多情了。 纱帐外的烛火又灭了一根,齐瓒只能隐约看清潭雯千的轮廓,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齐瓒慢慢躺下去,抬手挡在自己眼睛上。 属于潭雯千的幽香萦绕在她周围,竟搞得她有些无所适从起来。 她做什么事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生怕发出的一点声响吵醒了身旁之人。 许是酒劲上头,也许是她真的困了,竟在不知不觉中阖上了眼。 待到她醒来之时,鼻尖嗅到的芳香便更加浓郁了。 齐瓒动了动,却摸到一片滑腻的肌肤,她当即睁开眼,手掌向前划过,握在潭雯千腰间想要将人推开。 “殿下这是做什么,吃饱餍足便穿上衣服不认人了吗?”潭雯千紧紧扒在齐瓒身上,眼中划过一丝狡黠,才不打算让她得逞。 齐瓒困倦地闭上眼,轻笑着,什么都没说,只是将怀里的人拥紧了些。 潭雯千也抿嘴笑着,白嫩的手臂钻出被子绕在齐瓒颈间,指尖捋着她的领口。 “我的侧妃娘娘给我扣了好大一顶帽子啊。”齐瓒捉住她想要往内探去的手指,意味深长地看着潭雯千抬起的无辜脸。 齐瓒将潭雯千的手拉到自己面前,放到嘴边轻啄了几下指尖,另一只手则提了提往下滑落的被子,将潭雯千裸露出来的肌肤完全包裹住。 潭雯千见自己没得逞,也不恼,任凭齐瓒揉捏着自己的指尖,“才没有。”她低头一笑,心满意足地趴回齐瓒身侧,仍旧紧紧贴着她。 “殿下今日不忙吗?”从前齐瓒与她同房完,醒来时极少能见到齐瓒的身影,今日见齐瓒还在自己身边,潭雯千心情都愉悦了几分。 “......”齐瓒哪里是不忙,但她自己也没想到今日居然会睡到这么晚才醒,“多陪陪你,还要撵我走?” 潭雯千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她没有制止在自己腰间摩挲的手,反倒开始渴望齐瓒多进一步,“可是...雯千不敢打扰殿下。” 她装作不在意般略显幽怨地望了一眼齐瓒,双手贴在齐瓒的肩颈处,乖巧的趴在她身上。 “明日...明日我便来陪你。”齐瓒早就计划好了,距离冬狩的日子越来越近,她要抽时间教一教潭雯千骑马。 “殿下今日也要出府吗?”潭雯千听到齐瓒说明日可以陪自己,语气也娇了几分。 “若你想出府,便带上范桐。”齐瓒以为潭雯千想出府,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 “?”潭雯千疑惑地半支起身子,“雯千才不想出府,雯千是在问殿下,殿下想到哪里去了?”她虚托着脸轻哼一声,食指戳了一下齐瓒的脸。 得知自己想岔了,齐瓒也面不改色,只是眼神老是无意识地撇向芳香气传来的地方。 “今日不出府,我就在前院书房。”齐瓒出声道,想以此唤回自己想入非非的意识。 “那让雯千侍奉左右好不好。”她又往上挪动几分,与齐瓒的距离更近了。 阳光透过纱帘只留下很少的痕迹,将床榻照的昏昏暗暗。 床榻明明很大,齐瓒却觉得空间狭隘极了,根本无处可逃。 不过她向来不喜欢让自己处于被动的一方,那种无法掌控的感觉会让她有些不安。 于是齐瓒撑起一条腿,借力翻个身便轻松将两人的位置对调。 潭雯千突然被翻过来,脑袋还有些懵,手下意识抓住离自己最近的东西,不过身下柔软的被子又让她很快放松下来。 齐瓒低头望着自己被揪的紧紧的外袍,她将身体重心往后放,以此空出一只手用来松开潭雯千的手指。 手是松开了她的衣襟,但很快又抓住了她宽大的袖袍,潭雯千摇摇头,眼眸中满是羞怯,她微耸着肩膀,借着宽大的袖袍来遮盖住自己的身体。 “你想...怎样侍奉?”齐瓒垂眸望着被揪着的袖子,默不作声地为她遮盖住更多肌肤。 “自然是端茶倒水,研墨铺纸。”潭雯千缓缓道来,眼神却勾人的紧。 “只是如此?”齐瓒简单一句话却让潭雯千乱了心神,她在心底将此话翻来覆去揣摩无数遍。 “若殿下还想做些别的...”她试探地回道,柔若无骨的手一点点攀上齐瓒的脖颈,“也不是不可以哦。” 她抓住潭雯千作乱的手指,紧紧包裹住,“你这身子还受得住吗?”齐瓒眯了眯眼睛,俯下身去凑到潭雯千面前低声道。 “殿下是在怜惜雯千?”潭雯千裹紧身上的布料,又使着小性子道:“那为何连一件衣物都不给雯千留下,殿下自己倒是穿戴整齐。” 齐瓒不气反笑,转身就要去拿早已准备妥帖的衣物,却被潭雯千轻轻扯住了袖口,“雯千想要殿下身上的这件,殿下给不给?”她扯过一旁的被子,勉强遮盖住自己,目光直直地望着齐瓒转过来的侧脸。 她在赌,赌齐瓒这次会不会放纵自己的行为,赌自己此刻在齐瓒心中的分量。 就连呼吸声都变轻了,但揪紧被子的手还是暴露了她此刻忐忑的心绪。 再齐瓒未开口的时间里,潭雯千反复回想自己是否太冲动了些,会不会适得其反。 “想要?”齐瓒侧过身,目光落在潭雯千紧绷的手指上又很快挪开,“给你。” 望着潭雯千姣好的面容,齐瓒总觉得亏欠她良多,她无法给予潭雯千寻常的夫妻生活,便只能尽力弥补她一些自己给得起的。 齐瓒褪去外衫,盖在潭雯千身上,外衫遮住了潭雯千,也一道遮住了她紧张的手指。 潭雯千撑起身子,身上的被子随之滑落,她伸手拿起外衫披在肩上,侧目之际,那股属于齐瓒的香气被她捕捉到了,于是潭雯千抿嘴笑着,拢紧了身上的外衫。 齐瓒捧着一沓衣物回来时,便看见潭雯千冲自己笑的格外甜美,乌黑的头发披散开来,她伸手帮潭雯千将散落在身前的一缕头发拂至耳后,又爱惜的摸了摸她的耳尖。 “从前殿下在身边时,雯千只觉得殿下离自己好远,如今...才真实感受到殿下是真的在这里,真的在雯千身边。” “殿下,雯千真的好开心。”她仍旧笑着,只是笑中带着泪水,充盈着泪水的眼睛变得更加透亮,只能容得下齐瓒一人的身影。 齐瓒轻拍着她的后背,让潭雯千靠在自己怀里,“又在说傻话了。” 第24章 娘子为何如此 “我命人寻了几匹好马过来,你去挑一挑,看看有没有瞧得上眼的。” “嗯?”潭雯千如今已经平复好了心绪,现在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赖在齐瓒怀里不肯离开。 环住的腰身劲瘦有力,嗅到的都是齐瓒身上独特的味道,潭雯千只捕捉到马这个词,其余的一律没听进心里。 “冬狩近在咫尺,说好要带你同去的,忘了?”手掌握住潭雯千的肩头,隔着一层布料感受到她温热的身躯。 只要她想,单薄的衣衫便会滑落,不过齐瓒并没那样做。 “雯千记得的。”她欲言又止,原以为只是一同去观看,但现在听齐瓒的意思,似乎自己也要骑马冬狩。 潭雯千抿了抿嘴角,可最近几日是最易...万一有了...她略显纠结的蜷缩了一下身体,内心有些抗拒骑马。 但她也不想错过冬狩,这是难得的放松,不必理会那些烦心事。 “可是雯千对于马术实在生疏。”潭雯千试图推拒,以此打消齐瓒的念头,“会给殿下丢人的。” 齐瓒倒是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不过她并没有立刻拆穿潭雯千的小心思,“谁敢笑话我的侧妃娘娘,况且,我亲自教你。”温热的手掌抚摸着潭雯千的脸,有些爱不释手。 她下定决心的事极少有更改的,齐瓒也误以为潭雯千许是害怕骑马的缘故才推辞。 潭雯千一时也无法诉说自己的顾虑,只得应承下来,她半躺在齐瓒怀里,扯过身上的外衫将裸露在外的白皙小腿一并遮住。 “可是困了?”齐瓒摸摸她的头,将有些散开的外衫重新归拢,“想睡便睡吧,左右无事。” 一则府中无长辈,不必晨昏定省,二则府内诸事皆有齐瓒处理,潭雯千也无需操心。 潭雯千眨眨眼,试图将聚集起的睡意驱散,实在是躺在齐瓒怀里太安心,她一时竟生了倦意。 她摇摇头,表示自己不困。 潭雯千坐起身来,揪过一旁叠放整齐的小衣,正要往身上穿时,她忽的顿住了。 第27章 双手仍旧保持着要往脖间系带子的姿势,她微微侧目,清了两下嗓子,“还请殿下回避。”说完便先主动背过身去,略显局促的揪着身上的外衫。 若是夜里便罢了,如今这大白天的,真叫潭雯千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娘子为何如此?”与声音一道来的是齐瓒的拥抱,她在身后轻轻将潭雯千环住,下巴自然地像是做过许多遍一般担在潭雯千肩头处。 潭雯雯原本就有些发红的耳尖在听见齐瓒唤自己娘子的那一刻更是红了个彻底。 那极近的声音听的她有些神魂颠倒,潭雯千抬手捂在心口的位置,感受到一阵快速又强烈的跳动。 “你我虽真正做夫妻只有一日,但...从前的鱼水之欢...都不做数吗?”齐瓒轻笑一声,在潭雯千肩颈处落下一个吻。 齐瓒垂下眼眸,其实她还想说的更露骨一点,但又怕吓到潭雯千,便作罢了。 “古人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对娘子亦是如此。”那绵软的手感真叫她爱不释手,于是又加重了三分力气。 鱼水之欢...潭雯千细细品味着这四个字,殿下浑说些什么呢! 双手覆盖在齐瓒手上来让她停下,紧绷的身体这才得到放松,“殿下究竟是想雯千还是想...”她话至此便不说了,一双美目瞪了齐瓒一下,落在齐瓒眼里却倒像是撒娇一般。 “好嘛,我帮你穿。”齐瓒轻笑一声,从潭雯千手中拉过系带,自脖间绕过,灵活的系了个结扣。 藕粉色的小衣上绣着精致的并蒂莲,划过腰间的触感让潭雯千挺直了身板,那指腹明明是无意擦过,却在她记忆中停留了许久,甚至渴望触碰更多。 “滴答。” 潭雯千忽的不动了,原以为是自己的水,但紧随着更多的“滴答”声响起,她才回过劲来,原来是外面下雨了。 在雷声响起的那一刻,潭雯千便转身投入齐瓒的怀抱,她其实是不怕打雷的,但她就是想借着雷声同齐瓒亲近。 “殿下,雯千害怕。”她微垂着眼眸,贴在齐瓒心口处,恰巧有一缕冷气凑了过来,她瑟缩了一下,让齐瓒误以为她是真的害怕。 齐瓒没料到潭雯千会抱紧自己,手中还握着一截系带有些不知所措的举着,鼻下飘来一股清香气,她微微低头望着潭雯千的发顶,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捂住潭雯千的脑袋。 低头的瞬间恰巧碰上潭雯千扬起的脸,那双有些湿漉的眼睛就那样望着自己,仿佛装满了许多话语。 齐瓒听见自己的心猛的跳动了一下,下一秒便双臂环住了怀里的人,侧脸与发顶轻触。 “有我在,以后每一次我都会在。”她保证道,齐瓒阖上眼,缓缓呼出一口气。 潭雯千微扬起嘴角,宽大的袖袍将她露在外面的肩头遮挡的七七八八,她整个人都依偎在齐瓒怀里。 “雯千也会长伴殿下。”眼角蓦然落下一滴泪,心口酸涩涩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把它填满。 ...... “殿下,梨汤。”侍从端着一盏七八分满的梨汤,平稳的放在齐瓒身前的桌案上,上面还冒着热气,另将一张纸条压在下面,做完这一切后他便悄悄退下了。 齐瓒继续埋头批改公文,过了好一阵才抬头,她活动了一下脖子,指腹摊开纸条,望着上面的内容,饮梨汤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她神色不明地唤范桐进来,并嘱咐他将人手都撤了。 范桐自知早有这么一日,便利落的应声出去了。 待书房又只剩齐瓒一人之时,她又拿起公文,只是这次再也看不进去一个字了。 直到有侍从进来为她点灯,齐瓒才从思绪中回神,她望着近在咫尺的烛火,一跳一跳,最终将在指腹里摩挲了千百遍的纸条递了过去,火舌很快吞噬了它,化作一缕烟气消散。 齐瓒在等,但她不知道能不能等来。 便坐在这里一直等,因为潭雯千答应了她,会来的。 但,久久没有等来,齐瓒便站起身走到书房门口,她抬头望着天空中的繁星,没有说话,眼神只是往范桐那边一撇,他便明白了齐瓒的意思,轻摇着头。 他派人候在了秋梨院附近,若是点灯便会有人来报信的。 “殿下,需不需要派人去寻侧妃娘娘,万一...”范桐略显担忧地轻声道。 “不必,我派了人暗中护她周全,不会有危险。”齐瓒望着灯笼,故作轻松道。 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但她也终究没再回到书房,火光将她的影子拉的很长,侍从们站在离齐瓒稍远的地方低垂着头,都在静候她的命令。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响起,来人压着步子争取让自己显得没那么慌乱,侍从双手揣在身前,冲齐瓒行礼道:“启禀殿下,侧妃娘娘已经回来了,现下正在秋梨院内。” 说罢便飞快挪到范桐身后,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给齐瓒让出路来。 “都别杵在这了。”齐瓒道,语气都轻快了几分,“你,随本殿同去。”她随手指了一个人为她在前面掌灯。 “是。”方才报信的侍从低垂着眼,握紧手里的灯笼走在齐瓒身前,步伐不急不缓,但她握住灯柄的手暴露了她内心不平静的心绪。 她这位主子什么都好,就是自打那件事之后有些阴晴不定,加之年岁稍小的缘故,掌灯的侍从便有些发怵,不过齐瓒甚少罚人,她自我安慰的让自己放松一些,实在是没想到今日殿下会指自己来掌灯,平日里就连齐瓒的面她都鲜少见上一面。 离秋梨院愈近侍从便脚步愈发轻快起来,一道模糊的身影站在门口,她面带笑意小步跑到玉兰面前,清唤了一声“玉兰姐姐。”,却被玉兰稍稍瞪了一眼,便赶紧闭口,连忙侧过身退到一旁。 齐瓒好笑地望着这两个年岁差不多的大的小丫头,尤其是玉兰明明才十三四岁的年纪却表现出一副沉稳的模样。 “玉竹刚开始当差,还请殿下饶恕她。”玉兰眉心拧到一块,行礼道。 “不过是见到了熟悉的人,跳脱了些,哪里就值得降罪了。”齐瓒不以为然的摆摆手,“她叫玉竹?是你妹妹?” “回殿下的话,是在府里认得干妹妹。”玉兰仍旧保持着姿势未动,两人都无父无母,被买进府里做工,一起学的规矩,若非自己被齐瓒提拔来侍奉潭雯千,现在两人都还是洒扫侍女。 齐瓒点点头,目光从玉兰身上挪过去,望着同样行礼的玉竹,心中思绪早已七拐八绕,轻笑一声“既如此,便同你一道留在秋梨院侍奉侧妃吧。” 齐瓒本就有意为潭雯千院子里添人,借此一事还能让范桐记得自己的好,别以为她看不出来人都是范桐安排的,齐瓒又望了一眼玉兰,放平嘴角往院内走去。 甫一踏进来,就见潭雯千卸了钗环,准备去沐浴。 “不必管我,你自去便是。”齐瓒望着潭雯千眼底化不开的愁绪,背过手道。 “多谢殿下。”潭雯千也没心思多说什么,行过礼后便绕过齐瓒身边出去了。 沐浴过后,春桃服侍着潭雯千绞干头发,叹了一口气道:“如今四娘子您被册封为翊王侧妃,咱们大娘子那边应当好过些了吧。” “但愿吧。”潭雯千揪着身前的一缕发丝,望着铜镜里的自己有些恍惚,“若我是正妃便好了...大姐姐那边便不会再有人为难她了。” 她接近齐瓒的一部分原因不就是为了大姐姐吗? “四娘子,头发绞好了。”春桃折起布巾,“殿下那边怕是等久了...” 潭雯千捂着自己被热气熏红的脸,揪起衣摆自己一人往内室走去。 齐瓒随意地坐在床榻外侧,早已更衣好,披着一件外袍,手里握着一本不知何内容的书本,似是看的入神。 “殿下。”潭雯千轻唤一声,微歪着脑袋,手指揪着身前的发辫。 齐瓒被她唤的抬起头来,轻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潭雯千坐过来。 潭雯千提起衣摆,踏步坐过去,她脱掉脚上的鞋子,双手轻扣在齐瓒膝间,将头靠了上去,什么话都没说。 齐瓒自是知道潭雯千今日出门,侍从递过来的纸条上便写着潭雯千原本是要往书房这边来找自己的,只是路至中途接了一张纸条便神色有些慌忙地带着春桃出府了。 不过齐瓒并不知道潭雯千是去做什么,又或是去见什么人。 齐瓒微动,将书本丢至一旁,将潭雯千圈进怀里,“好香啊。”手掌揉了揉她的肩头,又落在胳膊上。 “是雯千抹的香露。”潭雯千撩开一截袖子,举到齐瓒面前。 那原本落在胳膊上的手便顺势放到腰间,齐瓒低头闻了闻,又道一句好香,目光顺着她撩开的衣袖望过去,落在她脸上便不动了。 “谁惹你不开心了。”齐瓒并没有询问,反倒是陈述这件事般。 “没有谁。”潭雯千偏过头,躲进齐瓒怀里,她缓了一会才又继续说着,“是大姐姐,她过得不好。” 第28章 她自幼与大姐姐感情深厚,见她出嫁后虽得夫君喜爱,可终究只是妾室,大姐姐不挑事也不惹事,但总有些人找她的麻烦...甚至连个还未出生的孩子都不放过。 潭雯千忆起那日她得知大姐姐小产的消息,瞒着家人想要去郡王府看望,却被拒之门外。 那日恰巧是齐瓒凯旋的日子,只是她那时印象中的八殿下是个凶神恶煞之人,不敢多窥见她的容颜,又急着去见大姐姐,便没注意齐瓒回了头。 “当妾室一点也不好。”潭雯千用极低的声音道,确保只有自己能听见。 她一想到未来齐瓒也会迎娶正妃,心就像被揪起来一样难受,自己或许也会踏上同样的路。 “殿下能不能只要雯千一个人。”她控制不住地哭出了声,泪水打湿了齐瓒身前的衣襟。 可还没等到齐瓒的回答她又道,“是雯千失言了,殿下就当什么都没听到。” 她捂住齐瓒的耳朵,眼中闪着泪花,眼角微红地对上齐瓒的视线。 听见了又怎能当做没听见呢,答应她便是了,齐瓒如是想着,拉下她捂住自己耳朵的手,微微俯身,堵住她的唇。 手抵在她的腰后,不让潭雯千逃离。 泪水咸咸的,并不好吃。 第25章 小郑将军 唇角轻触又分开,彼此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甜梨汤的味道一点点渡进潭雯千口唇中。 她微红着脸忙推开齐瓒下意识仍往前凑的身体,双臂捂住咕咕叫的腹部,今日在外一点水米未进,如今倒是饿劲上来了。 潭雯千略带羞哧地侧过身,低下头盯着脚下团成一团的被褥。 齐瓒还有些意犹未尽地摸了摸唇角,目光追随过去,“我让人准备些味道清淡的吃食。”她思量潭雯千刚沐浴完,应当不想让自己身上沾染过多饭菜味。 没过多久,侍女们便都低垂着头,步伐稳而有序地端着饭食进了屋子,一时间屋内只有盘子落到桌上清脆的声音。 齐瓒牵着潭雯千走过去,香味勾的她愈发饿了,潭雯千端着一个小碗细嚼慢咽的吃着。 桌案上的烛火映照在她脸上,似乎眼中还闪烁着泪花。 齐瓒也陪她用了一些饭食,空闲之余便留意潭雯千喜爱的吃食,那碟软酪似乎格外得她钟爱,一连吃下好几块。 于是齐瓒也扯下一小块送入口中,淡淡的玫瑰香充盈在口中,味道确实不错。 齐瓒端过一碗莲藕甜浆放到潭雯千面前,她理了理自己的袖子,又端坐下来。 “多谢殿下。”潭雯千抿嘴笑笑,舀起一勺饮下,后又舀一勺递到齐瓒唇边,她嘴角弯弯,撒娇道:“殿下也尝尝吧。” 两人本就挨得极近,所以潭雯千不必伸直胳膊,那节衣袖便因着她举起的力道堆叠在臂弯处。 齐瓒的目光从她身上转移至那盛满甜浆的银勺上,原本随意垂放在腿上的手覆盖在潭雯千的手背上,带着她的手喂自己。 她眼眸微动,轻舔了一下嘴角,缓缓松开了握住潭雯千的那双手,指尖似是无意间在她手背上滑过。 自从齐瓒握上她的手,潭雯千的目光便没从齐瓒脸上移开,她清晰的看到齐瓒吞咽的动作,一时沉迷竟忽略了齐瓒平坦的颈部。 嘴角下意识扬起,身体也有意地往齐瓒身前靠去。 “殿下,好喝吗?”潭雯千微微歪头,一缕调皮的发丝顺着她的肩膀滑到背后。 “我喂你尝尝?”齐瓒轻启唇,盯着潭雯千的唇角道。 见状,潭雯千将银勺递到齐瓒手里,双手撑在齐瓒腿上,身体向前倾,等着齐瓒喂自己。 潭雯千努力克制着呼吸,原以为齐瓒会亲自饮下然后渡给自己,却不曾想齐瓒真的只是舀起一勺甜浆举到自己嘴边。 潭雯千饮下也不是不饮也不是,与银勺僵持了几息才准备喝掉。 可齐瓒却将勺子撤走了,似笑非笑地望着潭雯千扑空的动作。 她一把搂过潭雯千的腰身,让她跨坐在自己身上,在美人儿生气的前一瞬,含住一口甜浆堵住她微张的嘴。 甜浆顺着喉咙一点点滚下,那溢出的部分也被舌尖舔干净了。 潭雯千尚且还沉醉在放在的亲密中意犹未尽。 齐瓒掏出两条精巧的珠链,塞到潭雯千手心里,“送你的。”眼神示意她戴上试试。 潭雯千揪起珠链两端,珠链层层落下来,散发着夺目的光彩。 她疑惑的望着手里的珠链,这个长度,似乎不能戴在脖子上。 “是脚链。”齐瓒印证了她的猜想,接过她手里的珠链,握住脚腕帮潭雯千系上。 潭雯千抱紧自己的腿,脚背略痒的往后缩去,险些身子张了过去。 幸好被齐瓒一把拉住,这才重新稳住身形。 系好珠链后,齐瓒一把穿过她的腿弯,将人抱回床榻,软被凹陷下去,潭雯千下意识抓住枕头两边,那伏在自己身上的人正一点点低下身子。 牙齿咬住系带一段,微微用力将其拉扯开,紧靠两根系带固定的袍子就那样散开了。 “殿下不想要吗?”潭雯千见齐瓒不再继续下去,最终还是问出了口。 齐瓒双手撑在两侧,看见身下潭雯千放在胸口的手随着呼吸正一起一伏,她头抵了过去,两人额头相触,齐瓒轻声道:“小骗子。” “?”潭雯千原本正准备亲吻的动作一顿,不明白齐瓒是什么意思,“殿下空口无凭怎的冤枉起人来了?” 说罢,她便继续吻过去,潭雯千知道殿下如今不会拒绝她,便放心大胆地去寻觅甜浆。 那是与她一样的味道。 “说好来书房陪我的...”一吻分别,齐瓒才道。 单是潭雯千的一句大姐姐过得不好,齐瓒便已猜的八九不离十了,无非就是后院争风吃醋的事惹出来的。 若是当家主君不管不问,那便各凭本事生活。 “殿下...”潭雯千欲言又止,轻咬唇角偏头不看她。 “还在想你大姐姐的事?”齐瓒躺下来,将黯然伤神的潭雯千抱进怀里,轻拍着她单薄的后背。 “雯千若说在想殿下,殿下也不会信的。” 齐瓒见她还有心思同自己开玩笑便知潭雯千如今已经缓过劲来。 “若你说想我,我便信。”齐瓒将她的头发别至耳后,垂着眼眸看着潭雯千的反应。 见她果然如自己所料红了耳朵,齐瓒满意地笑了,将人搂在怀里腻歪了一会。 潭雯千心头的最后一朵阴霾也消散殆尽,笑声时不时从帷幔里传出来。 ...... “西院那边出什么事了,如此吵闹?”何秋暖刚将花簪插入发髻,对着菱花镜正要佩戴耳坠,漫不经心地问着刚刚进屋的侍女。 “回二娘子的话,是大公子那边...”侍女话说到一半,似是不知该如何开口,忙小碎步到何秋暖耳边,凑近小声回禀。 侍女说完,便神情难看地退开几步远站定,低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脚面。 “....真是荒唐!!”何秋暖一脸不悦地将耳坠拍在桌子上,竟将上面的一颗宝珠摔碎了去。 她屏气压着怒意将屋内的侍女全都撵了出去,只留了杜若一人。 “二娘子消消气,事情既已发生,想必大公子那边已经想好了应对之法。”杜若接过梳子,一点点梳着何秋暖垂在身后的头发,又寻了一根红系带为她在发尾处绑好。 “应对之法?”何秋暖嗤笑一声,“他能有什么法子,左右不过是一封书信送到姐姐宫里,求着姐姐帮他摆平。” 何秋暖气极过后面上渐渐浮现出担忧之色,倘若姐姐失势...那她奉恩侯府... 她不敢细想下去了,忙摇摇头将这些不好的想法全都甩了出去,姐姐怎么会失宠呢... “贵妃娘娘不会坐视不理的。”杜若淡淡道,对于这种事她也早已习以为常。 “是了...”何秋暖望着菱花镜里自己的倒影,声音都闷闷的。 就在何秋暖一筹莫展之际,门外又响起了急促的碎步声,临到门前便放缓了,刚刚疾跑过的丫鬟深吸几口气,平复呼吸,在门口请示何二娘子能否进门。 得到首肯后,她忙跪倒在何秋暖脚边,“二娘子不好了,官府的人去了大公子院里把人带走了!” “什么!?”何秋暖听闻此事,惊的忙站起身,“怎的会惊动官府的人...” 她急得险些乱了分寸,提起裙摆就要往西院赶去,还是杜若一把将何秋暖拦了下来,“二娘子此时去西院有何用,现下当务之急是进宫求见贵妃娘娘。” “你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姐姐如今身子重,若是听说了此事,急火攻心动了胎气怎么办!?” “二娘子还不明白奴婢的意思吗?”杜若死死拉着何秋暖,眼神坚定道,“二娘子一定要对贵妃娘娘瞒住此事。” 何秋暖这才稍稍冷静,双手揣在身前,深深地看了一眼一心为她的杜若,“来人备车,我要进宫。” 第29章 马车里烧的地龙暖烘烘的,可何秋暖却觉得冷的很,仿佛全身的血液都要冻住了,从脚到头,就连指尖都发着寒意,“杜若,还有多久?” “二娘子稍安勿躁,马上就到了。”杜若掀开窗帘往外瞧了一眼,约到宫门口,人烟越稀少,庄严肃穆的宫墙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一阵马蹄声与何秋暖的马车擦肩而过,窗帘落下的一瞬,何秋暖只瞧见了一抹鲜亮的红发带,红的似火,随着风在空中飘扬。 “将军,跑慢些,京中不比边境,不许驰骋。”身后跟着的小厮忙声劝阻,生怕被御史参一本。 “吁。”郑景平拉紧缰绳,让马慢下来,“知道了,少啰嗦。”他不以为然地看着前方,“还是边境自在,京城的规矩真是烦人。” 郑景平一直叨叨到郊外,嘴才消停,咬着嘴里叼着的草,往身后随手摸过一根箭羽,眯起一只眼,拉弓对准天上一只正在飞着的鸟儿,一阵箭啸声响起,箭羽脱手之际,那原本飞着蹲鸟儿也跌落下来。 “将军的箭术愈发精进了,定能在冬狩中夺得头名。” “切,少拍马屁。”他嘴上虽不以为然,但扬起的嘴角还是暴露了他的欢喜。 “听闻翊王殿下的骑射是先帝亲自教的,冬狩时我定当要好好讨教一番。”郑景平收起弓箭,弯腰接过小厮捡回来的鸟儿,只伤了翅膀,皮毛还算完整。 第26章 雯雯 “放松,别那么紧绷。”齐瓒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放在潭雯千小腹上,耐心地教她骑马。 “嗯。”潭雯千嘴上应下来,但身体还是僵硬的不行,这马一颠一颠地,若是马儿一个不高兴,她真怕自己会被甩下来。 潭雯千双手死死攥着缰绳,指节泛白。那马分明走得极慢,她却如临大敌,整个人绷成一张弓,肩胛骨的线条隔着衣料都看得分明。 齐瓒一手握住缰绳,另一只手抬起,极轻地按了一下她的肩胛,“沉肩。” 潭雯千下意识照做。 “腰不要挺那么直。” 她便微微放松腰腹。 齐瓒将缰绳塞进她手里,同时用自己的手覆住她的手背,她的手掌干燥温热,指节分明,恰好将潭雯千的手完全包裹。 “缰绳不是拿来勒马的,”她带着潭雯千的手微微放松又收紧,“它是你和它说话的方式。轻了,它不明白;重了,它会怕。” 齐瓒的手带着她的手,轻轻抖了一下缰绳,白马迈步,缓缓走了起来。 潭雯千的心猛地揪起,身子不由自主向后缩,整个后背撞进她怀里。心跳透过衣料传来,一下一下,沉稳有力,像某种古老的鼓声,莫名让人安心。 “别怕。”齐瓒说,声音很轻,“我在你身后。” “试试看,让马跑起来。”齐瓒的声音又从背后响起,潭雯千犹豫地尝试了一下,她轻轻甩了下缰绳,马儿便从刚开始的漫步开始加速。 风拂过面颊,潭雯千也从中寻到了一丝乐趣,尤其是身后之人带给她的安心,让她放心大胆的去“奔跑”。 “你学得很快。”齐瓒鼓励道,横在潭雯千腰间的手却一刻也没有松开,那紧绷的小腹昭示着潭雯千仍旧有些紧张的心。 “驾。”潭雯千轻喝一声,风瞬间灌满了袖口,吹得衣襟猎猎作响。 绕着马场跑了两三圈后,潭雯千实在是累得不行,便求着齐瓒歇息一会,下马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腿还在打颤。 齐瓒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手里把玩着腰间挂着的玉坠。 见着潭雯千发软的步子,齐瓒三步化作两步,手掌贴在她后腰处,压着步子道:“晚些时候,让玉兰给你按按,她手法不错。” 潭雯千点头应下,被马场的沙土呛得咳了两声,她忙捂住口鼻,眉心微蹙加快脚步。 “殿下。”范桐不知从何处跑来,看了潭雯千一眼似有话要说。 齐瓒心领神会地让春桃扶着潭雯千先行离开,自己则带着范桐往另一边走去。 “说吧,什么事?”齐瓒攥了攥手上的护腕,抬眼看向范桐,漫不经心道。 “禀殿下,沈大人已经出手了...”范桐细细道来。 “奉恩侯府的大公子因强抢民女被官府的人带走了,宫里那位还不知道。” “...”齐瓒对于这件事没感到意外,毕竟...何大公子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之前都被压下来罢了。 使几个银子,亮出身份恐吓几句,再不济就搬出宫里的贵妃娘娘。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沈卿如此,这是打算新账旧账一起算了。”齐瓒挑挑眉,语气颇为叹息。 “这奉恩侯可是得罪过沈大人?”范桐不解道。 “若说得罪...那也是得罪的左大学士,同他沈卿可是八竿子都打不着。”齐瓒嗤笑一声,“不过是墙倒众人推,点把火添一把柴。” “此事表面上看起来是沈卿所为,私底下少不了左大学士的手笔。” 这何大公子也是,生母早亡,奉恩侯便溺爱了些,不求上进整日留恋烟花之地,他自己倒是快活了。 得亏着奉恩侯没有续弦,不然这大公子的日子可没那么好过。 ...... 日子总是过得那么快,尤其是同潭雯千在一起的时候,齐瓒今日起的格外早,穿戴整齐后,她回头望向仍旧埋头睡觉的潭雯千。 “醒醒了。”齐瓒半跪到床榻边,把被子往下掖了掖,让潭雯千的脑袋露出来,她半披在身后的长发顺着肩膀散落下来,齐瓒不以为然地又伏低身子。 潭雯千呢喃了一声,她身子动了动又很快安静下来,“还早呢...”她强撑着睁开一道缝隙,又闭上了。 甚至嫌弃齐瓒的手凉到了自己,又将被子拉高了些。 候在一旁的春桃自是了解自家主子的习性,便贴心提醒道:“不如殿下先行用膳,奴婢来叫侧妃娘娘。” 齐瓒算算时间,也还早,便不再执着,“让你家主子再多睡会吧。”她颇有些头疼地退下床,摆摆手让春桃下去。 “别走...”潭雯千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迷迷瞪瞪地准备从被子里爬出来。 齐瓒又凑过去,双手扶在她肩头,身体微微贴上去,轻声细语道:“我在呢。” 潭雯千浅笑两声,脑袋枕在手臂上,趴在床榻上不肯起来,她半睁着眸子一偏头便对上了齐瓒的视线。 潭雯千下意识地往齐瓒那边挪了几分,只为与她再近一些,再近一些。 后又害羞地将脸埋进臂弯间。 “雯雯。” 潭雯千怔了一瞬,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却不敢相信。那两个字从耳边飘进来,轻轻落进心底,却重得像石子投入静水,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耳根最先红了。 殿下想必正注视着她吧...这个念头让潭雯千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嗯...”终于挤出蚊子般细小的一声,连她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潭雯千从臂弯中抬起脸,目光却像是被烫到似的立刻弹开,只留下一个清浅的笑。 “殿下。”潭雯千回应她一声,只觉自己脸烫的过分。 齐瓒脸上仍旧挂着笑,但笑意不达眼底,“雯雯总是唤我殿下...如今你我结为夫妻,不要同我如此生分好吗?” 齐瓒摸着她的秀发,一下又一下,眼神一直落在潭雯千身上,但没人知道齐瓒心里究竟在想着什么。 “殿下不许雯千唤您殿下,那想让雯千唤您什么?”潭雯千压抑着心底的悸动,眼波流转笑着问道。 “册封那晚你唤过的,可惜只听到了一声,雯雯便不再回应我了。”齐瓒摆出一副颇为可惜的表情道。 潭雯千显然被齐瓒的话勾入回忆,那个名字同画面一同挤入脑海,她飞快的移开视线,不敢再看齐瓒一眼。 小声道了一句琢玉,也不管齐瓒究竟有没有听见,便不再开口了。 可那些羞人的画面却一直徘徊在脑海中久久不肯离去,潭雯千听见自己的心扑通扑通跳的格外快。 齐瓒伏低身子将潭雯千拥入怀中,一只手被她握住了。 手指慢慢滑入她的指缝,一根,两根,齐瓒的指尖本能地收紧,恰好扣住了潭雯千蹲手背,十指交错,掌心相贴,肌肤之间没有一丝缝隙。 两只手就这样扣着,谁也没有用力,谁也没有松手。 齐瓒又陪着潭雯千躺了会,显然两人都没了睡意,日头也渐渐明亮,潭雯千颇有些恋恋不舍地从她怀里退出来,清香的梨子味淡淡地萦绕在周围。 她坐起身,把玩着胸前的头发,轻启朱唇道:“殿下把我的衣裳藏到哪里去了?” 被叫到的某人眼皮都没抬一下,保持着闭目养神的姿态,齐瓒虽没出声但手指勾住了潭雯千的手。 潭雯千低头抿嘴一笑,晃了晃两人牵在一起的手,道了一句,“琢玉~” 齐瓒这才睁开眼,“什么藏不藏的,雯雯又给我安罪名了。”她支起身子,揉了揉潭雯千的脸,这才利落的翻身下床,走到一旁去取早已备好的衣物,一应首饰。 第30章 鹅黄色的长裙挂在齐瓒臂弯处,同她身上的颜色相辉映,那抹银白色的发带晃啊晃,坠着的宝玉也是淡淡的黄色。 “用过早膳后,我们先去宫里,再一道去猎场。”齐瓒细心解释着,她边说边让潭雯千抬一下胳膊,好让衣袖穿进去。 潭雯千不放心地拿起铜镜仰头看自己的脖子,引得齐瓒侧目。 “不用遮,看不出来。”她脱口而出,只看了一眼便继续系腰封。 她自己动的嘴,自己最清楚,临近冬狩这段时日,齐瓒刻意回避潭雯千的主动亲热。 只是前两日才满足了她一次。 潭雯千显然也想到了,于是轻哼一下,继续看自己的脖间,发现确实没有一点痕迹后,心里又有些不得劲起来。 “殿下这段时日实在是辛苦,待到冬狩结束,雯千再补偿殿下。”她故作期期艾艾道,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珠。 齐瓒好笑的看向潭雯千,究竟是谁补偿谁啊... “雯雯待我可真好...”齐瓒将自己送出去的玉扣结挂在潭雯千腰间,贴心地帮她顺了顺。 却听到头顶一道声音传来。 “喜欢。” “喜欢什么?”齐瓒低垂着眼眸道。 “喜欢琢玉送的玉扣结。” “也喜欢琢玉。”潭雯千覆上齐瓒的手背,如同从未分开过。 第27章 冬狩 “殿下带着雯千,要如何赢?”潭雯千挣扎着要下马,她轻推着齐瓒环在自己身前的手臂。 就在一个时辰前,陛下才宣布了猎的猎物最多者为头筹,奖品神神秘秘的,陛下卖了个关子,这倒是让不少人更加好奇了,于是也纷纷开始暗自较劲。 一匹又一匹马飞驰而过,跑进林中很快便不见踪影,只听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仿佛要把这片土地震塌。 “就这么想让我赢?”齐瓒不为所动,手臂仍旧箍在潭雯千腰间。 身下的马儿拨弄着蹄子,时不时发出几声鼻息,早就准备好尽情奔跑一场。 “嗯。”潭雯千作势就要翻身下去,心底里却希望齐瓒拦住自己。 现实也确实如她所念所想般,齐瓒横在腰间的手收紧,阻止了潭雯千的动作。 “雯雯若如口中所说这般...便不会拉住我的衣摆不放手了,口是心非的小骗子。”说罢,齐瓒笑笑,凑到潭雯千耳边亲昵的贴了贴。 潭雯千见齐瓒识破了自己的小心思,气愤的哼了一声,但她很快又展开笑颜往身后靠去,整个人都依偎在齐瓒怀里。 “吁。”来者拉紧缰绳,让马儿在齐瓒身旁停下,“早就听闻翊王殿下骑射俱佳,不知郑某可否有幸同殿下比试一场。” 被打扰到的齐瓒心情略显不悦,她坐直身子让马儿转过去,将身前坐着的潭雯千挡住大半,“想比试?追得上我再说吧。” 说完齐瓒便策马奔腾起来,她一手捂住潭雯千的脑袋让她躲进自己怀里,另一只手紧握着缰绳,势必要将没点眼力见的郑小将军甩开。 郑景平显然没想到齐瓒会如此,便不慎吃了一鼻子土,他抬臂擦了下脸,胜负心瞬间被激起,于是也夹紧马腹追了上去。 “驾!”齐瓒喝了一声,嘴上挂着势在必得的笑,迎着阳光向远方跑去,温暖的阳光夹杂着凛冽的寒风,吹得两人的衣衫沙沙作响。 潭雯千时而从她怀里探出头来,往后面看过去,却只瞧见一道模糊的正在奋力追赶的身影。 “小心,别乱动。”齐瓒又将潭雯千按了回去,马儿跑的太快,她不想身前人出任何意外。 潭雯千乖乖坐好,学着齐瓒攥着缰绳,另一只手则舒展开来,抚摸着风的温度。 那样的自由,那样的愉悦。 她脸上始终挂着笑,仿佛自己是个展翅翱翔的鸟儿,在天地遨游,无拘无束。 这一刻,她似乎有些懂了,为何人们总爱策马奔腾。 在此刻,可以不问来处,不问归期,没有规矩的束缚,她只是她自己。 “驾!”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她们本就是一道的。 ...... 何秋暖着一身暖橘色的骑射服,稳坐在马背上,走在一众小娘子前面。 她并没有将头发全都冠起,只取了最上面一层用发带绑住。 卸了钗环的她添了几分英气,身后挂着的箭笼里已然少了两三只箭。 忽的一只敏健的兔子蹦跳过去,何秋暖本就心事重重,她拉开弓箭瞄准了几次都射偏了,徒留箭头插在地里。 大公子的事还没有解决,她还需费心瞒住有孕的姐姐。 “何二娘子箭术怎的倒退了这么多,莫不是太久不摸弓,生疏了?” 何秋暖不必抬头,听见这道声音便知是那讨厌的左书雪,一贯的矫揉造作。 何秋暖背地里白了她一眼,没理会她扭头就走,才懒得同她多说一个字,纯纯浪费口舌。 身后的一众贵女默不作声,只是眼神一直在两人之间流转,只等两位主角离场,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便会同时响起。 她骑着马离开了,留下左书雪在原地,表情变得阴沉起来,只是她站在众人前面,无人注意到她的表情。 难得寻到一个僻静之处,何秋暖拉着缰绳让马停下,她屏住呼吸往身后摸出一支利箭,呼吸间只有弓箭被拉开的摩擦声。 她的箭对准了一只正在低头的小鹿,“咻”的一声,一支挂着蓝色布条的利箭便洞穿了小鹿的脖颈。 何秋暖一阵气愤,放下早已准备就绪的弓箭,神情不善的看向抢了自己猎物的左书雪。 真是阴魂不散,她咬牙切齿地想着。 “不如你我比试一场...” 左书雪这一提议刚说出口就被何秋暖打断,“谁要同你比试!” “?”左书雪微微拧眉,故作遗憾地擦了擦眼角:“莫不是何姐姐怕输,才不敢同妹妹比试?” “谁怕了,况且你算哪门子妹妹,少在这里攀扯。”何秋暖望着这个甩不开的狗皮膏药,没好气道。 “何二娘子火气如此之大,合该好好修身养性才是。”她装作恍然大悟道,“也是,家中出了如此变故,若我是你,怕是连冬狩都没心思来了。” “...!”何秋暖本就憋着一肚子火,如今更是恨不得缝上她的嘴。 “你也是为着翊王殿下来的吧。”左书雪话题一转道。 她的父亲是当朝大学士,朝中门生数不胜数,自然有些小道消息流进她耳中。 冬狩过后便是大选,选秀之际陛下也有意为尚未婚配的兄弟们赐婚,这次冬狩便是她们展示的机会。 入宫为妃是不错,不过若是能嫁于皇子为正妃,那是再好不过了。 以她二人的家世必然不会为妾室,于是左书雪道:“若有朝一日我嫁于翊王殿下,必然成全姐姐的一片痴心,让殿下封姐姐为侧妃的。” “啪”的一声,何秋暖用了十成十的力气,震得她手都在发麻,左书雪偏着头不可置信地捂住自己的脸。 “平日里装着一副被欺负的样,如今倒是露出真面目了?”何秋暖拍了拍发麻的手,冷笑道,“真是痴心妄想,翊王会娶你?” “做梦。”何秋暖斜眼看着,驱使着马往前跑两步,弯腰捡起那插在地上的箭。 她的这一举动恰巧躲过了策马狂奔的人溅起的泥土,何秋暖闻声回眸,怔了一下又很快展开笑颜,噗嗤一下笑出声,“真是可怜~” 左书雪被她打了一巴掌本就在气头上,如今裙摆又溅了一滩泥,她脸上的表情更是挂不住,怒目的看向何秋暖,又转头眯起眼望着骑马折而复返的郑景平。 “姑娘,真是对不住。”他略带歉意道,脸色不自然地看向被自己溅脏的裙摆,上面泥点斑斑,让那名贵的料子都黯然失色。 他往身上摸去,发觉今日冬狩他并没有随身携带荷包,有些窘迫拱手道:“敢问姑娘是哪个府上的,改日郑某定登门赔礼。” 左书雪抿着唇没开口,反倒是一旁看好戏的何秋暖替他缓解了尴尬,“她呀,是左大学士府上的。” 郑景平恍然一瞥,仍旧保持着拱手的姿势,只瞧见何秋暖背着光,面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束起的高马尾被风吹的微微晃起,一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里握着三两只箭。 似是察觉到他的视线,何秋暖转而与他对视上,却瞧见他忽的移开的眼神,像是...落荒而逃般。 “在下郑景平,惊扰左娘子,实属无心,万望恕罪。”他又重复一遍道,声音也自然提高了两三度,许是怕远处的人听不清。 左书雪见何秋暖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离去,哼了一声将郑景平晾在原地也骑马走了。 郑景平直起身子,摸了摸鼻尖,早知道就不为了追上齐瓒跑小道了,这下可麻烦了。 如今再想寻齐瓒的踪迹更是难了,而被牵挂着的某人正带着潭雯千寻到了一处静谧之地。 第31章 “没有追上来吧?”潭雯千探头往后看去,抬手拂去被风吹起的碎发,别至耳后。 “自然没有。”齐瓒斩钉截铁道,她控制着速度,让马儿慢悠悠地走,忽的,她目光锁定到一只白尾鹿,于是熟练的拉起弓。 潭雯千屏住呼吸,被圈在怀里的她生怕自己的一举一动会让齐瓒失了准头。 她听见耳边一道极自信的声音响起,“瞧好了。”,于是潭雯千的目光从锋利的箭头看向它的目的地,那只白尾鹿。 “咻”,那箭的速度极快,连她鬓边的发丝都被其带来的风扬起,潭雯千眼神微动,那围在她身侧的双臂利落的放下。 随即,身下的马儿开始奔跑起来,那中箭猎物的身影愈来愈近,一点点占据了潭雯千的视线。 齐瓒一个巧劲便将提起它挂到了马上。 她惊奇着,望着被齐瓒带上的白尾鹿,心底更是涌起一股无法言表的悸动。 她喜欢的人就是这般厉害,而这样的人属于她。 旁人都去围猎了,唯有齐瓒与潭雯千二人还在这里悠哉悠哉地散步。 齐瓒并不在乎围猎的输赢,反倒是这悠闲惬意的短暂时光更让她心向往之。 堆积的压力一下子得到释放,齐瓒揪着手边的野花,越攒越多,直至握住了一捧。 潭雯千则在马儿旁边好奇的看着那头被齐瓒猎获的白尾鹿。 忽的,马儿哼哧一声,头从草地里抬起来,蹬了蹬马蹄,打着鼻息。 潭雯千被它惊了一下,下意识转头看向坐在不远处的齐瓒,只见她低头认真地鼓弄着手里的花环。 花环已初具形态,齐瓒正在往零零散散的缝隙中穿插各色的花朵,虽然是第一次编织花环,但她的速度并不慢,甚至可以用有天赋来形容。 她抬起头时,不知潭雯千已经这般注视自己多久了,齐瓒原还想先藏起来的,她错愕一下又很快挂起笑脸。 “看了多久了?”齐瓒漫不经心地询问,手却揪捏着花环上的叶片。 潭雯千走过去,理了理衣摆,坐在她身旁道:“从殿下编织这里开始。”她指了指那朵浅紫色小花。 齐瓒轻笑一声,原来是从第一朵花开始就被发现了。 潭雯千没有问这花环是不是送给自己的,只是柔情似水地注视着齐瓒。 她始终相信,花环的主人会是自己,送花环的人也会是自己的。 “坐过来些,给你戴上。”齐瓒没有废话,又仔仔细细看了眼花环有没有扎手的地方,这才敢放心戴在潭雯千头上。 闻言,潭雯千揪了揪衣摆,往齐瓒身旁凑近两三分,她双手撑在腿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睛却直盯着齐瓒垂下的眼眸。 “雯千好看吗?”她扶了一下头上的花环,嫣然一笑,又凑近几分,近在咫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齐瓒甚至能嗅到花环的芳香。 “好看。”齐瓒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是她的回答,也是那夜书房里未说的答案。 夜晚,营帐里。 潭雯千端着一杯斟满的酒水,坐在齐瓒身侧,“殿下,雯千敬您。”她将酒盏举到自己唇边,双手交叠,宽大的衣袖将她遮住大半。 “我竟不知雯雯何时学会的饮酒?”齐瓒侧过身,单手摩挲着酒盏,与潭雯千碰了一下,发出“砰”的清脆一声,她饮下一口,目光却一直落在潭雯千身上不曾移开。 只见她用手遮盖在酒盏前,饮下多少齐瓒并不清楚,只听见她轻咳了几声,像是不习惯酒水辛辣的滋味,应是被呛到了。 “只能喝一点点,殿下多让让雯千好不好?”她撒着娇轻晃齐瓒的手臂,狡黠一笑。 齐瓒也好奇她罐子里卖的什么药,于是应承下来,似笑非笑地允了她喝一口自己喝一盏的无理要求。 一阵酒水过后。 齐瓒望着狗狗怂怂往自己身边凑过来的潭雯千,她故意装作醉酒般不动声色地看着依偎进自己怀里的人。 心想居然还有投怀送抱这种好事? 齐瓒闭上眼,想要假寐片刻,怀里的人却不安分起来。 潭雯千见齐瓒似乎睡着了,心想是不是自己灌酒灌得太多了,她咬着唇暗道失策。 “殿下,殿下?”她歪着脑袋唤道。 但装睡的齐瓒并不打算睁开眼,正当她在猜想潭雯千的下一步动作之时,腰间忽的被扭了两下。 齐瓒微皱眉,睁开眼打算瞧瞧潭雯千究竟要做什么,却听见她故作惊讶道:“殿下怎的醒了?” ...不是你扭的吗?齐瓒轻扯了扯嘴角,但她并没有拆穿潭雯千,反倒是顺着她的意思嗯了一声。 “这更深露重的...不睡觉做什么?”齐瓒凑近过去,手撑在脸上,装出一副醉酒未醒的模样,眼中带着迷离。 “殿下困了?”潭雯千故作懊恼,主动搀扶着齐瓒往床榻走去。 齐瓒本就是骗她的,于是收着些力气,没有将自身全部重量压在潭雯千身上,但脚步仍旧踉踉跄跄,整个人都歪倒在潭雯千那边。 属于齐瓒的气息靠近过来,夹杂着醇香的酒气,并不难闻,潭雯千撑着齐瓒的手微微收紧,小心地让齐瓒躺下去。 第28章 醋 齐瓒继续装困,眼睛很久才睁开一次。 但许久潭雯千都没有动作,于是她疑惑又好奇的睁开眼在营帐里看了一圈,瞧见了坐在不远处正卸着钗环的潭雯千。 不过齐瓒并没有出声,只是默默注视着她的背影,墨发披散下来,遮挡住她纤细的腰身,齐瓒将手指放到鼻下,似乎还残留着她发间的香气。 那宽袖因着她举起的动作堆在臂弯处,露出一截皓白的肌肤,手指灵活地在发丝中穿插。 潭雯千收拾好后,望着铜镜里自己的脸,轻轻拍了拍,像是在为自己打气。 她侧身回头望着齐瓒仍旧熟睡的面容,嘴角荡开笑意,一步步往床榻走去。 她已经许久没与齐瓒同床共枕,齐瓒故意冷着自己,她也能察觉出来,每每到了晚上,齐瓒总是找各种理由去书房。 自己活像是什么洪水猛兽般,让她避之不及。 可如今,齐瓒被她灌醉了,安静的躺着床榻上,岂不是任她为所欲为。 潭雯千把玩着身前的头发,轻轻褪下一层外衫,只留下就寝时穿的衣衫在身上。 熟悉的脚步声响起又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盈盈香气慢慢裹挟着自己,几缕不听话的头发垂下来,落在齐瓒身前。 属于潭雯千的呼吸声近在咫尺,那温热的气息如羽毛般挠的她痒的很。 齐瓒闭着的眼珠微动,下一瞬,温热的口唇夹着香气覆了上来,唇瓣相触,这种久违的感觉让她第一次没有动,反而任凭潭雯千主导一切。 是自己最近表现的太过冷淡...让她心急了吗? 但是...今晚不行,此次冬狩她没有带那个物件过来。 于是在潭雯千解开她领口,顺着下巴一路亲吻她脖颈的时候,齐瓒睁开眼握住了潭雯千的手腕。 翻身将潭雯千压在下面,她撩了下衣袍,以免影响自己行动,额头相触,浓厚的酒气溢了出来。 “雯雯...是想要了吗?”齐瓒借着“醉酒”又主动覆上分开不久的唇,这次换她主动,那种沉醉又忘我的感觉倒像是真的醉了酒。 潭雯千以为齐瓒还醉着,便试图推开身上的人,“才没有。”她眼神飘忽,咬了齐瓒一口。 齐瓒有些不高兴地又堵住她的嘴,揽过她的腰让潭雯千坐起身,不讲道理道:“不准推开我。” “...”潭雯千不放心地看了眼营帐门口的位置,“方才好像有人经过...”口中的酒气还没散去便又充盈起来,抚着自己脸颊的手没再给她开口的机会。 眼前的景象很快被齐瓒挡了个严实,她拉过潭雯千的手腕绕在自己脖间,继而亲吻她的侧脸。 潭雯千故意躲开,不让齐瓒碰自己,她蜷缩着往角落靠去,狭小的床榻上容纳着两个人,她的裙摆刚好盖在脚面上,那圆润的脚趾上还涂着红色丹蔻。 齐瓒显然也注意到了,伸手扯住她一只脚踝,将她拉至自己身前,“没有我的命令,不会有人靠近营帐。”饮了酒的声音比平日里少了冷淡,多了几分亲昵。 “可是...”营帐离得都很近,潭雯千轻咬着下唇,双手撑着齐瓒肩胛处阻止她继续靠近自己。 况且,怎么又是自己被动? 齐瓒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塞进潭雯千口中,“咬好了,不许掉出来。” 潭雯千点点头又摇摇头,发丝都有些凌乱起来,目光老是往营帐帘子那里飘去,生怕一阵风刮进来让人瞧见帐内的景象。 她没打算今夜大干一场的!这跟她计划的简直天差地别。 齐瓒将她放倒,一层层扯开身上的束缚,低头品尝起来,时不时发出啧啧的响声。 潭雯千的腰身不由得抬起来,没想到这酒劲居然这么大,她只是想同齐瓒亲热一番,但没想今日亲热到这种程度。 第32章 殿下近日时常回避自己,她也是有些着急了,入府已有些时日,可她却一点消息也没有...更何况今日宴席上,那些投过来的视线都在觊觎她的殿下...为着这事,她可是醋了整整一天。 莫不是寒日里跳舞伤了身子...这个念头一起来,便消不下去了。 潭雯千一时失神,直至被修长的手指侵入才让眼睛微微聚焦,方才温水煮青蛙真是让她交代了许多水渍。 如今更是一塌糊涂,顺着手指溢出来许多,她猝不及防的被抱了起来,于是又卡进去更多,潭雯千下意识地皱眉,声音尽数被手帕堵住,只有零星的呜呜声。 齐瓒似是觉得床榻太过狭窄,于是抱起潭雯千起身在营帐内踱步,一圈又一圈,手指也一圈又一圈,那夹在腰间的腿给了她莫大的鼓励,让她不知疲倦的耕耘。 事已至此,潭雯千也顾不得许多了,反倒是期望齐瓒换个别的进来堵住她,忽的一记深戳,让潭雯千将这个想法抛诸脑后,她嗯哼一声,绷着身子抱紧齐瓒。 可手的主人却不肯轻易放过她,像是洞察了她的贪心。 拍打声随即响起,这是对她的惩罚。 方才去了一波的她那里受得住这些,潭雯千眼中闪烁着泪花,想要夹紧却换来变本加厉的对待。 齐瓒像是良心发现般将她放回床榻上,转而柔情似水地帮她按摩摩擦到的枝丫。 上面还残留着齐瓒方才留下的牙印,如今又添了指痕,真真是照顾的十分到位。 潭雯千咬着帕子,难耐地仰起脖子,她好像要化了,化得越来越厉害了。 失去了所有力气,她喘着气整个人都热热的,无论怎样她都没想到还有第二轮,那余调还没消下去又起来了,而罪魁祸首正埋头啃咬。 早知道就不灌酒了...潭雯千眼角沁出一滴泪,所有的声音都被帕子堵了回去。 一番胡闹过后,两人双双侧躺在床榻上,齐瓒把下巴枕在潭雯千头顶,骨节分明的手指虚握在她的手腕处。 潭雯千拢了拢身上的衣衫,转头望着齐瓒紧闭的双眼,记忆被拉回昨日。 ... 冬狩无意是世家公子展示自己的一次机会,也是女子见见诸位郎君的机会。 难得交谈认识的机会,谁也不想轻易错过。 潭雯千着一身端庄大方的衣衫跟在齐瓒身后,那时不时投来的目光大抵都是落在齐瓒身上,只有偶尔几个是对她的探究。 成亲封王的皇子不多,尚有年岁小些的王爷坐在一侧。 潭雯千并不认识那些王爷身边的女眷,本就不欲过去交谈,恰好齐瓒唤自己,让自己跟紧她。 潭雯千轻嗯了一声,只让齐瓒听见的音量。 齐瓒的座位距离陛下很近,潭雯千谨慎地坐在齐瓒身旁,她察觉到几股投过来的视线,大多是王妃们对自己的好奇。 毕竟她自从被册封后,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 齐璟装作若无其事地也往这边瞧了一眼,又换上一副揶揄的眼神看向齐瓒。 不过齐瓒并无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的冲皇兄点点头,转头便同潭雯千小声交谈起来,说的大多是叫她不要紧张之类的。 她自然应下,只是很快便察觉到一股炽热的视线锁定在自己身上,潭雯千抬眼寻过去,在斜对面与何秋暖对视上。 一时错愕又很快反应过来,这是那日在寺庙遇见的奉恩侯府的何娘子,潭雯千知她不喜自己,自是不愿同她有过多接触。 一旁的左书雪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一眼便瞧见了坐在齐瓒身旁的潭雯千,握着手帕的手指微微收紧又松开。 想到潭雯千的家世完全不及自己,左书雪便没将她放在眼里,不过是个侧妃。 她又转头望向独自饮茶的何秋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借着手帕的遮挡冷笑一声,这才是她最大的对手。 不过,她很快就要赢了。 左书雪望着齐瓒的眼神满是势在必得,她心情愉悦地端起桌上的茶水饮下一口。 何秋暖哪里不懂左书雪的傲慢与愚蠢,她今日见了齐瓒与潭雯千,便知自己是插不进去的。 可左书雪不懂这个道理。 从前她只觉得齐瓒眼中充斥着漠然与疏离,那仅存的一点柔情也只留给了陛下与太后。 如今...那柔情也分给了潭雯千。 何秋暖望着茶水中自己的倒影,只觉失落一点点填满自己的心口,像是被蚂蚁啃食,她好像听见了自己的心在哭泣。 多年的喜欢岂是那么轻易便可放下,不过她也不是那等死缠烂打之人,从前齐瓒没有喜欢之人便算了,如今有了,她亦可择良木而栖。 不过是会有遗憾罢了。 “在想什么?”齐瓒见潭雯千望着桌上的美味佳肴出神,也放下手里的筷子。 潭雯千摇摇头,举起茶盏矮过齐瓒与之碰盏,她才不会说自己是醋了,这让她多没面子啊。 “尝尝。”齐瓒为她碗中添了一道菜,她想潭雯千应当会喜欢,便格外留意着潭雯千吃下时的表情,见她果然爱吃,齐瓒嘴角微勾,垂眸抿了一口茶水。 第29章 算计 愉快的时光总是过得那样快,转眼又到了回京的日子。 潭雯千懒洋洋的倚靠在马车里,脸上的红还没完全褪去,空气中充斥着甜腻的香气。 罪魁祸首还在一旁不紧不慢地整理衣襟,像是在拼命补偿前段时间对她的冷淡。 潭雯千娇嗔的瞪了齐瓒一眼,捏捏自己酸软的腰,即使马车很宽敞但也有些为难她了,况且要保持同一个姿势很久。 比起营帐,这种随时可能被看到的感觉更让她紧张,咬的齐瓒死死的。 “来我帮你揉揉。”齐瓒将人一把捞过来,抵在自己身前帮她揉按两侧的腰。 她按下旁边的暗格,取出些许糕饼果干之类的吃食,喂潭雯千的同时也不忘往自己嘴里丢一块。 其中少不了的必定是橘子,因着齐瓒酷爱吃,于是到哪里,侍从都会提前备好以供她取用。 潭雯千倒没那么热衷,不过...有人剥好了喂到嘴边,她还是十分愿意吃的。 不会脏了手也不会弄到衣衫上,毕竟一小瓣一小瓣的,还格外的甜。 马车晃悠悠到了府上,在齐瓒的按摩下潭雯千的腰终于有些好转。 可到了夜里,她的腰还是酸的很,但潭雯千此时已然困倦的厉害,便没多想。 直到次日清晨,她才意识到自己许是要来葵水了,她的猜测很快得到了印证,幸好她早有准备。 “今日没胃口?怎的吃这般少。”齐瓒瞧她心不在焉的模样,又看向那一桌尽是潭雯千爱吃的饭菜,根本没动几口,全是自己在吃。 齐瓒夹了几个潭雯千喜爱的饭菜到她碗里。 潭雯千又咽下几口便再也不动筷子了,纠结良久才道:“殿下近日不要歇在秋梨院了。” 齐瓒好笑的捏了捏她垂放在腿上的手,“平日里不是巴不得我不走吗?今日转性子了?” “今日不行...”潭雯千手指蜷缩了一下,又道。 齐瓒挑了挑眉表示自己听见了,但不代表她答应了。 潭雯千见她没同意,才面色不自然地说自己来葵水了,不能侍奉齐瓒。 闻言,齐瓒哑然失笑,“只是躺在一处,不做什么。” “那也不行。”潭雯千拒绝道,撤回自己的手。 突然手心空了,齐瓒微微挑眉,见她态度强硬,便也没再提及此事,大不了她晚上主动留下便是。 现在日头还早,距离天黑还有一阵呢。 齐瓒就起身去了前院,她那里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呢,首当其冲的便是账本。 前两日铺子田庄的管事们便将账本送了过来,堆压在桌案上厚厚一摞。 家产太厚也是累人的很啊,齐瓒每每算账时便要腹诽一遍。 桌案上的甜梨汤由原本飘着袅袅热气已然冷却下来,梨水被饮下半盏,点心却未动一块。 眼看夜幕降临,齐瓒揉了揉酸痛的眉心,往后靠去,今年又进账不少,可支配的银钱多了起来。 齐瓒撇出一部分留作发月钱,其余的便锁进她的小金库里。 她名下的铺子种类繁多,田产也不缺,暂时没有添置的打算。 “来人,掌灯。”齐瓒扯过斗篷随意披在身上,虽日子一天比一天暖和,但夜里还是凉的很,尤其是前两日刚下过雨,空气中还弥漫着未尽的潮气。 她打了个哈欠,有些困倦地跟在掌灯侍从后面,往秋梨院方向走去。 “殿下...秋梨院熄了灯。”掌灯侍从局促地开口,他有些不安地望着齐瓒的脸色,但今晚的夜实在太黑,侍从并没有看清齐瓒的表情。 “无妨,去叩门吧。”齐瓒的语气叫人听不出喜怒。 叩叩叩,三声门响。 春桃推门出来,先行了礼又道:“翊王殿下,侧妃娘娘发了话,说近日身体不适,还请殿下移步别处歇息。” 第33章 “侧妃真这么说?”齐瓒没想到潭雯千的态度这般坚决,居然真的不让自己留宿。 “侧妃娘娘是这么说的。”春桃点点头,双手揣在一起紧紧握住,她还真的有点怕齐瓒发怒。 毕竟八皇子杀神的名头可不是闹着玩的。 潭雯千本就没在床榻上躺着,见齐瓒来了,她便趴在门后偷听。 ‘齐瓒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了,不过分开几天,她才不要给齐瓒纳妾分恩宠,大不了以后补偿她就是’,潭雯千如是想着,可她仍旧站在那里,手贴在门上,仔细聆听齐瓒的一言一语。 “那便依她。”齐瓒深深地看了一眼紧闭的门,一把夺过侍女手里的提灯,头也不回的走了。 “嘎吱”一声,门被潭雯千拉开一道缝隙,“殿下走了?”她轻声道,语气里还有她未曾察觉的落寞。 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早已消失的身影,春桃出声打断也没换回她的视线。 “四娘子这又是何必呢,殿下不是答应过娘子晚上留下过夜?” 潭雯千没有说话,那一道门缝缓缓被关上了。 她将自己抛进柔软的被褥里,轻轻叹了口气。 夜里她只觉自己心口堵的难受,她翻过身手臂随意一搭,竟摸到一具温热的身体。 潭雯千瞬间清醒,原以为自己屋子里遭贼了,吓得她差点冒了一身冷汗。 但她转念一想,这可是翊王府啊。 熟悉的甜梨味与橘子的清香交织在一些,一点点蔓延过来,潭雯千眼角一酸,不管不顾地钻进齐瓒怀里。 齐瓒被她弄得有些清醒过来,下意识侧身环抱住潭雯千。 “不是不让殿下过来的吗?”潭雯千语气不稳道。 “书房的床不舒服。”齐瓒轻声细语道,看了一天的账本,头痛脑胀的厉害,她往下滑去,埋头在柔软之处。 馨香味萦绕不散,齐瓒喟叹一声,环住潭雯千腰间的手臂收的愈发紧了。 “还要赶我走吗,夜都深了...”齐瓒闭眼问道,她长叹一口气,轻啄两口。 潭雯千哼唧两声,按住齐瓒捣乱的脑袋,舌尖滑过的战栗感让她呼吸都变得急促几分。 “要你留下。”潭雯千微凉的手被齐瓒握在手里一点点捂热。 夜里又下起了雨。 春天真的要来了。 ... “听闻昨日的赏花宴...何二娘子没来。”那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生怕被旁人听了去。 左书雪眼眸微动,扇面挡在下巴处道:“那还真是可惜。”说罢,她看向方才说话的那位小娘子,用扇子遮住了半张脸。 “何姐姐定是被旁的事绊住了,定不会是因为害怕流言蜚语才不来的。”她的尾调甚至有丝难以察觉的兴奋。 左书雪说完这句话便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宫里那位怕是快要生了吧?” “左娘子可是说的贵妃娘娘?”那人的声音愈发小了,周围零零散散站了不少人,总会有几个耳朵好使的。 左书雪倒是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不过她也不想太过引人注目,于是侧身回眸道:“咱们当今陛下可是为了那位推迟了选秀呢,只为了能平安生产。” “不过奉恩侯府的事早晚会传到那位耳朵里,纸包不住火...” 左书雪眼中划过一丝暗芒,嘴角微勾道:“穆娘子同我想到一处去了。” 何秋暖又能瞒多久呢...左书雪倒是有些好奇了,她瞥了一眼身后的穆娘子,眼神中带着些鄙夷,一根墙头草罢了,见何家惹了事便上赶着巴结起大学士府来了。 她一向看不起这种人,不过留着解闷也不错,对于自己的奉承也一并收下。 “翊王府里的哪位,听说手段了得,八殿下也护得紧呢...” 左书雪轻摇着团扇,嘴角挂着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我还不放在心上,一个侧妃罢了,能有多大能耐,无非是些勾引的狐媚伎俩。” 比起那虚无缥缈的情意,她更追求手里能握住的权势。 示弱只是她的一种手段,能让她的利益最大化。 她又不是真的“柳若扶风”,左书雪握住扇骨的手指微微收紧,若是贵妃难产丢了性命...或许进宫是一条比当翊王妃更好的路。 毕竟,生产就如同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若是谁使了些手段,或是贵妃自己不争气... 左书雪抿起嘴角,手里的团扇也停止晃动,思量着如今陛下正值壮年,且登基时间不长,自己家世显赫,若是诞下个皇子...她眼眸暗了暗。 谁也不能保证这以后的皇位上会不会流淌着左家的血。 倘若贵妃没事,且平安产子,但奉恩侯府已然式微,儿郎又没有出息,有这样一个外祖家...谁知道是助力还是拖后腿呢。 若是贵妃没了,对她,对左家更是大大的有利了。 皇后之位尚且空悬,想到这里,左书雪才觉得自己之前真是本末倒置,只把何秋暖当成自己最大的敌人, 没了奉恩侯府的何贵妃显然构不成威胁,而她还有母家的助力,入宫倒成了条捷径。 “左娘子在想什么呢?”见左书雪一直不理人,面上还阴晴不定的,穆娘子出声道。 “只是想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她压下眼底的野心,左右选秀都被陛下推迟了,还有时间留给她斟酌考虑。 第30章 苦闷 青石路上,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缝隙都被青苔填满,集市喧闹极了,但铜钱落袋的响声格外明显。 郑景平脚步轻快地穿梭在人群里,脸上挂着笑,马尾在后面一甩一甩。 他是轻松了,可苦了身后的小厮,大包小包地提了一堆东西。 “公子,咱们买的够多了。”小厮紧紧跟在身后,声音都大了几分。 赔礼道歉那里需要这些东西,这看起来分明是哄小娘子开心的玩意。 郑景平转身敲了敲小厮的脑袋,道:“你懂什么。” 他看向小厮怀里抱着的东西,眼中满是笑意,这是他留着准备送人的,不是赔礼道歉用的。 希望她会喜欢,郑景平如是想着,爱惜的摸了摸自己精心挑选的弓。 “公子,前面那是京兆尹的人吗?”小厮伸长脖子道,为了看热闹险些将怀里的东西撒到地上,他连忙稳住身形,松了一大口气。 郑景平淡淡瞥了一眼,对此不感兴趣,他才回京没多久,没什么熟人。 他的父兄都远在边境,此次回京也只是例行公事,用不了多久他又会回去的,对于京中的人和事他大多都不甚关心。 只是前几日冬狩惹的祸让他很是烦闷,真是麻烦,不过...他也很庆幸。 想到那时背着光的那位英姿飒爽的小娘子,他嘴角不自觉的扬起弧度。 奉恩侯府的门第是很高,不过他家也不差,郑景平心头猛的跳动一下,轻咳一声,没想到自己居然已经想的这么远了,他有些害羞的偏过头,脚下的步伐都比平时快了。 “公子!!等等我啊!”小厮龇牙咧嘴的抱着怀里的东西,左摇右晃地奋力追赶。 这边,沈卿正带着一队人围包了奉恩侯府,他的眉心终于舒展开来,动了动手指,身后的人便蜂拥而进。 回忆起他在养心殿的苦心劝谏,沈卿实在想不通陛下为何对于奉恩侯府百般包庇,只因那是贵妃的母家吗? 未免也太感情用事了... 对于男女情爱,他一向是不屑一顾的。 不过奉恩侯这次真是触碰到了陛下的底线,不然陛下也不会这么快同意自己的请旨,贪污军饷啊...那可是不小的罪名。 听到下人的禀报,齐瓒略微有些惊讶,没想到皇兄竟然真的狠下心圈禁奉恩侯府,还是让沈卿动的手,齐瓒指尖轻点脸颊,这不是摆明了告诉贵妃这是他的意思,不是被迫而为吗? 如果她记得没错,贵妃的产期似乎就在这个月了。 “侧妃不在王府吗?”齐瓒在秋梨院扑了个空,修剪着多余的花枝,看似漫不经心地询问道。 玉竹候在一旁,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她低垂着眼眸道:“侧妃娘娘一早便出去了,只带了春桃一人。” “没带你姐姐?”咔嚓一声,一根花枝被她剪断,齐瓒把玩着那根被她剪下的花枝,随手拨弄着花盆里土。 玉竹轻嗯一声,她疑惑的看向齐瓒手里的花枝,不明白齐瓒这句话是何意。 齐瓒没再多问什么,将剪下的花枝放在花盆边上,便抬脚离开了,玉竹瞧着她去的方向似乎是...侧门? ... “大姐姐近日可好些了?”潭雯千询问着大姐姐的贴身侍女夏果,眉眼中满是关切。 夏果点点头又摇摇头,一时间也不好说清。 “我们娘子的身子还是亏损的很,不过比之前好多了。”夏果就轻避重说道。 “是了,大姐姐才小产不久...”潭雯千转而又问道:“柯娘子近日还有为难大姐姐吗?” 柯娘子便是郡王孙的正妻,不过她在潭雯千心里的印象很不好。 第34章 “自打四娘子您被册封为翊王侧妃,柯娘子便不大来我们院子里为难我们娘子了。” “不过...前些日子...”夏果欲言又止。 “她又借故罚大姐姐了是不是?”潭雯千握着帕子的手攥的很紧,直勾勾的盯着夏果,想从她眼中找到答案。 夏果点点头,“我们娘子只是妾室,若主母宽和些,日子便好过,若...”她意识到自己多言,便转移话题道:“瞧奴婢同四娘子说这些做什么。”她轻轻拍打自己的脸,觉得自己多嘴。 大姐姐的院子很快便到了,这是潭雯千第二次来,上次来的匆忙都没好好欣赏。 入目的便是两棵高大茂盛的树,想必炎炎夏日此地必然凉爽,不过此时院内静悄悄的,仆从洒扫的动作也是刻意放轻的,生怕惊扰了屋内休养的人。 潭雯千没有立刻进去,反倒是细细打量这儿的人,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她才带着春桃进了屋。 “娘子,瞧是谁来了。”夏果笑盈盈地凑上去,挑开帘子,将潭雯千引进内室。 “大姐姐!”潭雯千立刻换上一副笑脸,三步并作两步到大姐姐床榻旁。 “...是四妹妹啊。”潭家大姐姐在夏果的搀扶下坐起身来,她面容还有些憔悴,不过看起来精神不错。 见此,潭雯千的笑弱了三分,她坐到大姐姐身旁,手心轻轻搭在她手上,还不算凉。 “去拜会夫人了吗?”她不放心道,实在是这里的规矩重,且她又为妾室,妹妹不好越过正室娘子先来自己这里。 “大姐姐放心,妹妹自是去了的,只是那柯娘子不愿见我罢了。”潭雯千说这话也不是框她的,她去到柯娘子的院子,那的嬷嬷却说夫人身子不爽利。 没有碰面,潭雯千倒是松了一口气,她也不想与柯娘子客套一番,实在没什么交情。 “没见到也好...”她轻咳两声,眉头又皱起。 “姐姐这病怎的还不见好?”潭雯千将帕子放在腿上,接过夏果端来的苦药汁。 “前些日子染了风寒罢了,妹妹快离我远些,莫要染上了。”她又扭头咳了两声,推拒潭雯千手里的汤药。 “妹妹身子康健的很,哪有这么容易生病。”潭雯千不赞成道,将药递给夏果,又换了一碗茶水过来。 她见是茶水这才饮下两口,拿起帕子轻拭嘴角,“我这病不打紧,病两日也就好了,倒是你...” “妹妹如何?”潭雯千见大姐姐欲言又止,追问道。 她瞥了一眼潭雯千平坦的小腹,目光很快收了回来,“翊王殿下待你如何?”她话题转的很快。 潭雯千乍一听见齐瓒的封号,神情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眼神飘忽的看了看挂着的帷幔,“殿下待我自是极好的。” 说完她就低头抿嘴笑了笑,这般舒心的日子她从前从没奢想过。 潭家大姐姐关切道:“那事上可还合拍?” “咳...嗯...”潭雯千被她这么直接的问感到些许惊讶,略显羞怯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莫不是被大姐姐瞧出来了? 痕迹没遮盖好吗? “姐姐怎么突然说这个...”潭雯千拿起帕子遮盖在嘴边,耳尖微红着。 脑海中满是齐瓒昨夜的面容,一颦一笑,那渐近的呼吸,以及清甜的梨子香。 “只是突然想到你入府已有些时日,怎的还没动静。”她双手交叠在一起,随意的放在身前,春桃跟夏果被她打发了出去,如今屋子里只有她姐妹二人,她便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她如今身在郡王府,没个孩子傍身,即使有主君的宠爱,日子也是难过的。 “你如今年轻,趁早要一个才好。” 潭雯千哪里不明白大姐姐的良苦用心,实在是...她同殿下虽不是夜夜欢好,但也多次...潭雯千也纳闷的很。 她此前还会算着日子缠着殿下,可也没什么用。 她的话其实没有说完,最好趁着翊王殿下尚未娶正妃,如今府里没有长辈,也无旁的女子,是最好的时机。 潭雯千知道大姐姐是为着自己着想,但怀不怀得上也不是她一个人说的算的,不过潭雯千倒是不急,她与殿下十分“恩爱”,想必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好消息传来。 顺其自然吧,她如此想着。 “别看如今入了春,一早一晚还是凉的很,你呀,今儿就穿的过于单薄了。” 潭雯千见大姐姐还有心思说教自己,又扬起笑来,满不在乎道:“可是这样好看呀。” 说罢,她还站起身来转了个圈,鹅黄色的衣裙翩然飞舞,身上挂着的各种绿的配饰撞在一处叮当作响。 挂在臂弯处的披帛同发饰都是水蓝色的,是潭雯千从齐瓒送她的首饰里挑了好久才选出来的,其中那对流苏步摇尤为抓眼。 “春桃也不劝着些你家娘子,夏果~把我那件淡紫色的披风拿来。”她冲内室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候在那里的夏果听见。 “时辰不早了,翊王府同郡王府距离不近,你出来时间这么久,翊王殿下怕是要担心了。”她凑近些,接过披风亲手帮潭雯千系上。 “殿下忙于公务,这会子应当还没发觉我出府呢...”潭雯千转了转眼神,阻止了大姐姐帮她系披风的动作,“不打紧的大姐姐,我的马车就在外面,一小段路而已。” 今日天气当真的好的很,阳光明媚,只有微风,潭雯千也没有过多逗留,放下一堆补品便带着春桃出去了。 出了内室,潭雯千嘱咐夏果道:“药怕是快放凉了,记得热一热再让大姐姐喝,不喝药病怎么能好呢。” “奴婢都记下了。”夏果恭敬道,目送着潭雯千远去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她这才折身回了内室。 第31章 致命问题 “咱们大娘子这个病...”春桃回望着越来越远的院子,开口道。 “春桃,慎言。”潭雯千知道祸从口出的厉害,连忙打断了春桃的话,直到出了郡王府,她才道:“大姐姐虽不说,但我也明白,是她的主母,那位柯娘子所为。” “内宅里糟践人的手段...何其多...”潭雯千不愿细想,只是手里的帕子被她越捏越紧。 若她是大姐姐也未必能做到周全。 若是和离...哎...只有正室娘子才能和离,做妾的怕是只有被休弃的份。 况且她也问过大姐姐这个问题,不过大姐姐是不愿的,怕连累家中未嫁妹妹们的名誉。 “四娘子你定不会过同咱们大娘子那样的日子,咱们王府里可没人能压过您呢。” “胡说什么呢,你呀,真该好好管管你的嘴了。”潭雯千点了点春桃的脑袋,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本来就是嘛,翊王殿下又没正妃,如今府里除了殿下属您最大。”春桃还不死心的又嘟囔一句。 “可是殿下早晚会娶正妃的...”潭雯千眼里的光渐渐暗了下来,但还来不及伤怀春桃的话就打断了她的愁绪。 “咱们王府的马车去哪了!?”春桃东看西看,原先停在此处的马车不见了踪影,她比谁都着急。 潭雯千也疑惑的停下了脚步。 “四娘子,您看前面那个人是不是范桐哥啊?”春桃踮起脚尖,微眯着眼睛看向不远处那个身材魁梧的男子。 “嗯...许是他吧?”潭雯千半信半疑道,范桐一般跟随在齐瓒身旁,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被两人注意到的范桐此刻正往这边赶来,他候在此处已经有一会儿了,便是等着潭雯千呢。 “侧妃娘娘!”他拱手行礼道,魁梧的身材同他的声音很不匹配,让人很难联想这是他发出的声。 潭雯千轻嗯一声,她虽常伴齐瓒,但入府这么久,同范桐实在是没有说过几句话。 范桐没有含糊地解释道:“是翊王殿下命奴才在此等候娘娘。” 潭雯千今日出来并没同齐瓒说一声,还以为齐瓒忙着公务无暇注意自己呢,“殿下还在处理公务吗?”她跟着范桐往自家马车停放的地方走去。 潭雯千在马车前站定,实在是这辆马车...是齐瓒日常出行常坐的,她很难不怀疑齐瓒正坐在里面。 潭雯千瞪了眼马车,她冲范桐使了个眼色,范桐心领神会地咳了一声清清嗓子。 他低垂着眼眸,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用眼神告诉潭雯千,齐瓒确确实实正坐在马车里面。 潭雯千反应过来,自己出个门而已,又不是做贼去了,何故这般小心谨慎,难道做了翊王侧妃就不能出门了吗?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利落地提起裙摆钻进了马车里。 可她还没来得及坐下,便被齐瓒一把拉了过去揽在怀里,马车也轻晃了一下,但很快马车便在路上行驶起来,这晃动便没引起旁人注意。 “殿下~?”潭雯千推拒着,手指覆在齐瓒未被衣襟包裹住的脖颈上。 “怎的?”齐瓒拉下她的手,用自己的手包裹住放在腿上。 “殿下怎知雯千在此处?您派人跟踪我?”潭雯千故作生气道,一把撇开齐瓒的手,不让她碰自己,作势就要起身坐到别处去。 第35章 齐瓒轻笑一声,她很早之前便将派去监视潭雯千的人撤了回来,至于她为何知道潭雯千会在这里... “雯雯错怪我了。”齐瓒不在乎的又拉过她的手,是齐瓒太懂得如何了解一个人,见潭雯千只带了春桃一人,便猜到她是去见一个只有她二人认识的人。 更何况此前潭雯千也同她提过潭家大姐姐的事,她便放在了心上。 齐瓒耐心地解释着,连哄带诓地又把人揽了过来,扯了扯潭雯千的披帛,顺手帮她理了理凌乱的裙摆。 “前些日子不是说想吃给酥斋的糕点吗?我派人去买了。”齐瓒敲了敲马车上的小桌,将潭雯千的目光引了过去。 上面摆放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潭雯千掀开盖子,那糕点的香味便飘了出来,一个劲的往鼻子里钻。 一个小碟里摆放着三五块小巧的糕点,每个样式都不同,食盒一共三层,潭雯千一一打开看了,她轻捏起一块送入口中,那香甜软糯的味道让她眼睛都亮了起来。 齐瓒对与这种糕点倒是没什么兴致,她爱吃些咸香的,而这给酥斋的糕点主打的便是甜。 倒是不腻,齐瓒之前尝过一次,如今快到用午膳的时候了,让潭雯千吃几块垫垫肚子也好。 “殿下,你吃吗?”潭雯千似是才想起来送糕点的人还没有吃上一口,于是眼巴巴地递上一块,送到齐瓒嘴边,拿着帕子的手还小心在下面托着,仔细地不让糕渣掉在衣衫上。 “你自吃吧,我不饿。”齐瓒确实不饿,她拨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奉恩侯府外围了一圈官兵,齐瓒很快把帘子放了下来,避免让潭雯千看见,怕她多想。 沈卿的动作可真快...齐瓒腹诽道。 看来奉恩侯府不死也要扒层皮了...齐瓒眼神暗了暗,神情凝重地盯着自己手指上的指环。 皇兄此事未免也太着急了...何不等贵妃产子之后再动手呢...齐瓒想不明白,若贵妃知晓此事不知能否稳住心神。 潭雯千歪歪头,眼神微动,手腕一转将糕点送进自己口中,既然殿下说不吃,那自己也没必要强求什么。 齐瓒勾住她手里握着的帕子,一点点扯过来,垂眸摩挲着帕子的手感。 她正了正身,俯身过去,用帕子包裹住手指轻拭着潭雯千的唇角。 “?”潭雯千放缓了咀嚼的动作,一动不动地看向齐瓒。 “上次冬狩猎的皮毛,我着人给你制了一件斗篷,回去试试。”齐瓒诉说着,半撑着脑袋倚靠在马车壁上,那帕子被她握成一团捏在心手里,目光落在潭雯千手放的小腹上。 “身子不舒服?”她又道。 齐瓒反思是不是昨夜太过了,伤到她了,她坐直身子,神情渐渐凝重起来。 潭雯千摇摇头,反倒带着些隐秘的期待凑过去,脑袋倚靠在齐瓒的肩头,而齐瓒的手自然地环了过来落在她的腰间。 “嗯...”潭雯千一时没想好怎么开口,她微微抿嘴,低头看看自己的小腹又看了看齐瓒不解的眼神,“我都入府这么久了,这次...会不会有了?” 齐瓒瞧见她期待的眼神,身体微微一僵,于是她不着痕迹的错开视线,逃避着潭雯千的眼眸。 “或许吧...”她不知道是怎样说出的这句话,只觉得心颤了一下。 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齐瓒轻叹一口气,眉心微蹙。 她不忍看见潭雯千期待落空,可又“有心无力”。 “喜欢小孩子?”齐瓒将人慢慢揽进怀,脑袋抵在她的肩头处,轻咬着耳朵道。 潭雯千微微侧目,只道一句:“喜欢雯千同殿下的孩子。”手心覆盖住齐瓒的手背,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腕。 “那...如果没有孩子,会失望吗?”齐瓒试探的问道,掌心握在潭雯千肩头,只觉她太瘦了。 “怎么会没有呢?”潭雯千虽不明白齐瓒此话何意,但她也知道有孩子是早晚的事,尤其是现在府里没有旁人,自然没有内宅那些腌臜的手段。 “殿下不想同雯千有个孩子吗?” 这下轮到齐瓒哑口无言了,她试图装作没有听到来逃避这个致命问题。 潭雯千见身后之人没有回应,心中气闷转身按住齐瓒,掰正她的脸,强迫她同自己对视。 齐瓒眼神闪了闪,对上潭雯千的眼睛,忽的心底就有些发虚,她轻道一声,“顺其自然吧。” 潭雯千原本也是打算顺其自然的,但瞧着齐瓒并不热衷的态度,她突然就不想这样了。 “这种事情怎么能顺其自然呢,殿下同我多努力努力好不好?”她拉过齐瓒的手放在自己小腹处,跨坐在她身上,又接着道:“殿下今日留宿秋梨院吧...” 齐瓒想撤回的手被她按住,眼神躲闪推脱自己有事,真不知道这个话题是怎么扯出来的,自己现在真是骑虎两难。 似乎是自己开的头,但她本意并不是如此啊! “殿下莫不是在诓雯千吧!?”潭雯千眯起眼睛狐疑道,她觉得齐瓒实在是可疑。 马车停的很是时候,车外传来范桐提醒已经到了的声音,齐瓒笑了笑,“怎么会呢?” 她低头飞快地亲了潭雯千一口,逃也似地出了马车,徒留潭雯千一人还坐在马车里懵,随即又害羞的捂住自己的脸,平复了一小会才管理好表情下了马车。 她想拿帕子挡一下脸的,结果摸了摸身上,才意识到自己的帕子被齐瓒拿走后便没还给自己... ‘真是个登徒子...’潭雯千轻咬舌尖,心里酸酸甜甜的,夜里回到秋梨院后她还在想此事。 第32章 降罪 五更天刚过,还带着夜里的凉意,沁凉的空气裹着袅袅香烟一同起舞。 “嘘,二娘子好不容易才睡一会。”杜若摇摇头,不赞成的拉住想要往里走的侍女。 那拉开一点门缝的门又被她轻声关上了,一同关住了透进来的光。 “可是...”侍女还想说些什么,却听见内室何秋暖的声音传来。 “谁在门外。”何秋暖悠悠转醒,按了按太阳穴,姐姐的产期就在这几日,她怕出个意外每每都是和衣而睡。 床榻发出轻微的响声,是她翻身的缘故,最近她的觉很浅,一点声响都能将她吵醒。 “回二娘子的话,是翠竹。”杜若忙推门进来,翠竹小碎步跟在她后面。 原本还朦胧的双眼逐渐恢复清明,“什么事,说吧。”何秋暖坐起身,盯着翠竹的眼睛道,困倦还未完全散去,她轻声打了个哈欠。 翠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抖着身子,声音都带着无法克制的颤抖,完全不敢看何秋暖,“是那位娘子...她自尽了。”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就连一向镇静自若的杜若都慌了神,她下意识看向何秋暖,只见二娘子满脸不可置信地让翠竹再重复一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何秋暖仿佛浑身血液倒流,一瞬间她的头脑一片空白,这个结果是她没有料想到的。 “大公子掳来的那位娘子,她昨日投了井,死状凄惨。”翠竹咽了口水,胆战心惊的又复述一遍,说完便闭上了眼,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何秋暖抓着衣裙的手越收越紧,指甲嵌进手心里,那痛意也不如此刻的心痛。 她奉恩侯府难道真的要毁在此子手里吗! 就在此时,门外又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是丹桂,姐姐身边的侍女。 “二娘子,贵妃娘娘怕是要生了。”丹桂飞快地行了行礼,神情着急道。 一桩两桩的事砸过来,简直压的何秋暖喘不过气,她用眼神示意杜若跟翠竹什么都不要说,忙起身往姐姐那边赶去。 丹桂虽察觉到室内的气氛有些诡异,但也没时间多想,带着人便赶回去了。 杜若坠在后面,小声让翠竹擦干眼泪,并嘱咐她留在侧殿不必跟去。 说完她便快跑几步,走到何秋暖身后。 宫内美轮美奂的景致无人有闲心欣赏,都在匆匆赶路,何秋暖本就心神不宁,方才进门时险些撞到了正要出来的侍女。 幸好杜若手疾眼快的一把扶住她,何秋暖压下心底的不安,拂开帘子快步走到姐姐床榻边。 此刻,何贵妃额头豆大的汗珠冒个不停,就连嘴唇都因疼痛变得苍白。 “太医不是说过两日才会生的吗,怎么今日就...”何秋暖说还没说完,就被姐姐的贴身侍女青昙打断。 “不知哪来的不长眼的,同娘娘说府里的大公子入了狱,如今生死未明,侯爷也被弹劾圈禁在府。”青昙忙解释贵妃早产的来龙去脉。 何秋暖心下一惊,她不可置信地看向青昙。 “怎么可能呢...”何秋暖喃喃自语道,她明明瞒得死死的,究竟是谁!她眼底都红了一圈,牙齿咬的紧紧的。 “阿暖...爹爹跟弟弟真的...?”贵妃用了很大力气才说出口,嘴唇还在颤抖着,显然不相信她之前听到的,但...看见何秋暖如今的神情,她知道那小太监并没有说谎,看来是真的了。 第36章 泪水混着汗珠一同滑落,打湿了鬓角的头发,紧紧的黏贴在脸颊上。 “姐姐不要信,都是假的,爹爹没事,大公子也没事...奉恩侯府还是好好的。”她转身跪趴在床榻前,说着说着何秋暖瘪起了嘴,她垂下头,强忍着哭意,搭在锦被上的手慢慢攥成了拳。 是她没本事,她帮不了爹爹也救不了大公子,何秋暖自责起来,如今连姐姐都危在旦夕。 杜若心疼的看向自家娘子,跪在何秋暖身旁双手虚握着她的肩头。 眼泪如不要钱般一连串的落下来,何秋暖的头越埋越低,她多希望这只是一场梦。 又一阵痛袭来,贵妃没忍住的喊出声,何秋暖猛的抬头,脸上还挂着泪痕,“太医呢!?太医在哪里?”她胡乱地在脸上擦了一通,环视了一圈都没看见太医的身影。 “已经派人去请了,想必在赶来的路上。”侍女接话道。 何秋暖看了眼围在姐姐身旁的产婆,这样危急的时刻晚一秒都有风险,她心下一横,起身就要去太医院亲自捉人。 耳畔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何秋暖顾不及自己衣着是否得体,她站起身就往外走。 忽的,“砰”的一声,她被无意推搡在地,整个人都跌在地上,何秋暖扶着自己的胳膊,忍痛睁开眼就看见一道身影笼罩在姐姐床榻前,耳边响起一连串的陛下万安。 陛下身后跟着的太医,恨不得全太医院都来了。 只不过都被厚厚的帘子隔在外面。 “堤月!”齐璟顾不得许多,半跪在何堤月床榻前,让太医赶忙上前来。 “朕都知道了,堤月你给朕撑住听到没。” “陛下,臣妾没求过您什么...这次是臣妾第一次求您...”痛意一遍遍冲刷着她的身体,她举起的颤抖的手被齐璟一把握住。 “一切都是臣妾的错...臣妾从前不该纵容爹爹跟弟弟,如今酿下如此大祸,臣妾难辞其咎...”,眼角又滑下一行泪。 施针的太医小心翼翼地擦了下额头的汗水,听到这些话他恨不得立刻忘掉。 何秋暖跪趴在地上,额头抵在交叠的双手上,泪水一个劲往外流,身体因哭泣而颤抖着。 “臣妾自请降位,堤月不敢奢望陛下能宽恕奉恩侯府,只求陛下能留他们一条性命,哪怕...哪怕是丢官罢爵...流放千里,只要活着就好。”她哆嗦着,断断续续地终于将话说完。 产婆让她用力的声音环绕在耳边,身下的坠痛感简直要把她撕成两半。 何堤月紧咬牙关,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了,口中含着的参片仿佛都带着血气。 “不好了,娘娘大出血了!”接生的嬷嬷慌忙开口。 “什么?”齐璟握着何堤月的手愈发用力,生怕自己一个松手,眼前人就消失不见了。 太医慌乱但不失条理的止血,还不忘嘱咐侍从赶忙端来熬好的药汁。 “堤月,你一定要平安为朕诞下孩儿,你若出事,朕不会放过奉恩侯府,你听到没有!”他的声音都变得沙哑,不顾太医嬷嬷的劝阻,偏要留在这里陪贵妃生产。 “朕不会放过...”他重复着,眼眶都变得通红。 “姐姐...”何秋暖已然哭成泪人,这一瞬间对那告密之人的滔天恨意都被巨大的悲痛压过去了。 在漫天的,嘈杂的哭喊声中,何堤月拼着命终于诞下一名皇子,她脱力地躺着床榻上,身下的血染红一片。 那只手仍旧被齐璟牢牢紧握着,她虚弱的笑了笑,冲他摇摇头。 齐璟当即慌了神,如鲠在喉般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他呼吸都变得凌乱,眼中满是慌乱。 跪在他身后的何秋暖看见齐璟肩膀在颤抖着,而身旁的侍女们却都在恭贺陛下喜得贵子。 她的意识仿若被抽离般,茫然又无措地看向四周的人,想要伸出的手又暗自放下,蜷缩在腿上,一点点攥紧裙摆。 她的姐姐命悬一线,而周围的人却在庆祝皇子的诞生,这真是太荒谬了。 泪水挂在何秋暖脸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又无助。 孩童的啼哭声响彻殿内,可齐璟根本没心思去看他,他的眼中满是何堤月的模样。 “陛下...有些话,臣妾想单独跟您说...”何堤月恳求着,用了很大力气才说出口。 “好,好,好。”他连唤了三声好,一声比一声哽咽,“所有人,都退出去!” 太医擦了擦额角的汗,生怕陛下一个震怒砍了他们的脑袋。 何秋暖在杜若的搀扶下终于从地面上站起来,腿脚软的不像话,每走一步都带着害怕,害怕姐姐就此离去,害怕...许多。 她一步三回头,不情愿地还是踏出殿门,在最后一道缝隙关上前她看见了姐姐安抚般的笑容。 ... 殿外何秋暖惶然无措地站在原地,殿内齐璟含泪应下何堤月的请求。 生命的最后,她口中还喃喃道:“是姐姐误了你...” 直到哭丧声响起,何秋暖猛地抬起头,眼泪夺眶而出,力气仿佛被一瞬间抽走,她倔强地没有瘫倒在地,但脚却无法迈出一步。 贵妃何氏于永宁三年薨逝,追封为元惠皇后。 帝伤感至极,遂罢朝三日。 与此同来的还有对于奉恩侯府的降罪。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经三司会审、大理寺复核,奉恩侯府一案,罪证确凿,朕心痛彻骨。 奉恩侯,世受国恩,位列侯爵,本当持身以正,为百官表率。然尔贪鄙成性,胆大包天。侵吞军饷以致边关将士衣食无着,冻馁而亡者达三百余人,军心动摇,几酿大祸。 其子,出身贵胄,更应修身立德。然尔倚仗父势,横行京城,目无王法。于永宁三年,携恶奴当街强掳民女白氏,白氏不忍其辱,投井自尽。 奉恩侯削去侯爵,夺其封号,抄没所有家产。念其祖功,饶其死罪,判流放三千里至琼州,终身不得返京,遇赦不赦。 其子,杖八十,流放三千里至岭南,充军苦役,永不叙用。 府中其余党羽,按律严惩。家眷无辜者,免其连坐,限三日内迁出侯府。 第33章 发热 明明前些日子柳条都抽了新芽,空气中浮动着融融暖意。 谁知一夜之间,寒风卷土重来。 昨日还娇艳的花,此刻在风中瑟瑟发抖,花瓣边缘竟凝了一层细细的白霜。 齐瓒昨夜躲去了书房,今日清晨还未完全清醒,便听见侍从前来禀报的声音。 “发热?”齐瓒模模糊糊捕捉到这个词语,她坐起身,支起一条腿,手臂随意搭在上面,手指按压在眉眼之间,让侍从再复述一遍方才的话。 “侧妃娘娘昨夜里发了热,如今汤药喂不进去,人还在昏睡着...” 闻言,齐瓒原本阖着的眼完全睁开了,她语气略显急切道:“为何昨夜不来报我。” 说着,她一把扯开被子,步履匆忙地去拿衣衫。 侍从害怕的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回禀是怕扰了殿下睡眠,这才没及时禀报。 齐瓒此刻也无心管她,飞快地穿戴好后,用一根发带随意地将头发束起,扯下那件她常备在书房的披风便往秋梨院赶去。 披风上曾经沾染到的属于潭雯千的香气早已散去,只留下皂角香。 齐瓒将系带随意绑了两下,行走间系带被风吹的扬起。 她走的很快,也幸好秋梨院离前院不算远,刚一走到门口,呼啦啦的侍从们立马跪倒一地,齐瓒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她们起来。 自己则疾步如飞地走到潭雯千床榻边,手背刚贴上她的额头,就被滚烫的温度惊了一下。 潭雯千睡的并不安稳,她微张着口努力呼吸着带着凉意的空气,脸颊温温热热的,好像要把她蒸熟了。 额头忽的贴上一个凉凉的东西,冻得她瑟缩了一下,潭雯千眉心微蹙,很想将头上的东西甩下来,奈何没什么力气,使不上劲。 “把药端来。”齐瓒坐在床沿上,手臂顺着床榻伸过去,将潭雯千扶起来。 又调整了一下坐姿,能让潭雯千舒服的半躺在自己怀里,齐瓒将滑落的被子拉高些,包裹住她温热的身子。 满眼都是担忧,手掌再度贴上潭雯千的额头,还是如此的烫。 玉兰冲春桃使了个眼色,见她没动,又挪着小碎步一把将她扯了出来。 “你扯我做什么?”到了屋外,春桃甩开她的手,揉了揉手腕,语气有些无奈道。 “没瞧见殿下在里面吗?”玉兰提了一句。 春桃又往屋内的方向看了一眼,“瞧见了。” “那你还这么没眼力见!”玉兰颇有些郁闷道,实在不知该说她些什么好。 屋内,齐瓒端着热过的药碗,轻轻搅动着苦涩的药汁,舀起一勺仔细地吹了吹热气才敢送到潭雯千嘴边。 她垂眸目光紧盯着勺子里的药汁,小心翼翼地抵在潭雯千唇上,手腕微微倾斜。 第37章 奈何喝进去的药还没留下来的多,她忙端起碗在下面接着,手指上还残留着苦药味。 齐瓒就这样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喂她,不知过了多久,潭雯千终于饮下大半碗,那原本还有些烫的汤药也变得只有一点温度。 齐瓒扯出上次从潭雯千手里顺来的手帕,轻轻擦拭着她沾上汤药的下巴,那沾染了梨子香的帕子此刻也满是苦药味。 这一刻,她有些后悔,不该留潭雯千一人在秋梨院的,若是自己应了潭雯千留宿,便能早早发现她起了高热。 残留的汤药完全凉透下来,齐瓒就着碗沿喝了一口,苦涩顺着喉咙滑下,余味久久不散。 潭雯千虽未清醒,但那汤药的苦固执地盘踞在口腔里,而当她醒来时,那苦味仿佛仍未散尽,她喉咙干涩地发出一点声响。 她努力睁开眼睛,久闭的双眸乍一接触阳光,刺的她险些要流泪,于是她偏过头,适应了一会才习惯。 意识刚刚回笼,她还没察觉到此处的陌生,秋梨院的内室是没有阳光直射床榻的。 她吞咽了一下口水,却只品尝出苦涩的味道,仿佛不久前刚喝过药一般。 浑身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又湿又黏,周围安静的不像话,像是刻意为她打造的安静养病之所。 潭雯千眨了两下眼又闭上,她陷入枕头里喟叹一声,不是很想动弹,可嗓子干的很。 她躺着温暖舒适的被褥里犹豫了好大一会,才依依不舍地掀开被子起身准备找些水喝。 她拢了拢不甚合身的衣袍,揪起裙摆赤脚走下床榻,倒不必怕冷,脚下铺了厚厚的毯子,软软的踩起来很舒服。 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后,潭雯千咕咚咕咚饮下,缓解了喉咙的干燥,她这才有心思打量这是哪儿? 这不是她的秋梨院...她可以肯定。 人未至声先到,潭雯千听出了齐瓒的脚步声,于是她站起身就要往声音发出的地方奔跑而去。 “殿下!”是她带着喜悦的声音,潭雯千提着碍事的衣摆,就在脚要离开柔软地毯的那一刻,齐瓒的身影出现了。 她眼疾手快地揽住潭雯千的腰身,往前迈出一步,不叫她的脚触碰到冰凉的地面,手掌轻轻按压着她未着饰品的发顶。 “我来了,不必着急,怎么没穿鞋就下来了。”齐瓒一下又一下顺着她的头发摸下来,亲昵的嗅了嗅芳香,满足地低头贴上去。 头已经不热了,看来自己这段时间的照料颇有成效,齐瓒慢慢闭上眼睛。 潭雯千被齐瓒抱个满怀,她微踮着脚尖,将下巴抵在脖颈之间,委屈巴巴道:“渴了,想喝水。” “春桃跟玉兰她们呢?”潭雯千环过她的后背,手指把玩着齐瓒头上垂下来的玉扣,然而她的话还没问完就被齐瓒打横抱起。 “她们在秋梨院。”齐瓒步伐稳当地抱着潭雯千往床榻间走去,那双合脚的鞋正摆在床下,潭雯千一回头便发现了。 “那这是哪儿?”潭雯千坐在床榻中间,脚腕被齐瓒拖起,她有些诧异,没想到齐瓒竟然愿意屈尊降贵到帮她穿鞋。 这与传闻中的齐瓒极为割裂,也同她想象中的很不一样。 她此前从未设想过这一幕会发生自己身上,或者说无论自己嫁给谁,潭雯千都难以置信自己的夫君会如此行事。 她想抽回的脚被齐瓒牢牢握住,她解释的话也被齐瓒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病还没好全,不要乱跑。”齐瓒“限制”了她的自由,将掀上去的裙摆放下,遮盖住脚面,“这里是我书房的内室,平日里用来休息的地方。” ‘书房?是她刚入府时来过的那个书房吗?’潭雯千心里嘀咕道,她当时在外间坐了大约只有一炷香的功夫,依稀记得书房里的架子上堆放了大大小小精致的盒子。 至于通往内室的门,她还真未注意过,当时一门心思都放在齐瓒身上了,脑子里都是如何勾引殿下,想到这潭雯千忽的微红了脸。 忽的,“咳咳咳。”潭雯千忙捂住口鼻,剧烈的咳嗽使得她脸颊都感觉有些充血,眼眶都闪出几滴泪花。 齐瓒顺着她单薄的背拍了拍,瞧见她因生病而苍白失了血色的唇,脸上的心疼之情不似作假。 “难受。”潭雯千委屈地瘪了瘪嘴,扯着自己身上的衣袍不肯松手。 齐瓒看向潭雯千身上穿着的衣衫,微微张口但犹豫了很久还是什么都没说,这是她的衣物。 为了给潭雯千擦拭身体降温,方便穿脱才只系了一件。 不过她想雯雯这般聪慧定然是想到了,只是她没有戳破,不然也不会故意揪着身上的衣衫可怜巴巴地看向自己。 是等着自己帮她换衣服呢。 毕竟春桃与玉兰都不在这里。 对于齐瓒来说,这似乎是一种奖励?既然是奖励,为何要拒绝。 衣带刚被解开,还没完全敞开,齐瓒就听见了潭雯千的声音,带着极大的诱惑力,“雯千现在身上没什么力气,殿下可以为所欲为哦?” 她的暗示很明显,自己可以任凭齐瓒摆弄,便是那些让人脸红心跳加速的羞人姿势也可以。 齐瓒原本低着的头抬了起来,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雯雯这是在怪我那日没有去秋梨院呢。” 潭雯千才不会承认,反倒往后仰去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床榻真软和啊,这是她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潭雯千突然想起有一日齐瓒说书房的床不舒服。 果然是框自己的! 那时殿下多积极啊,怎么最近却...!潭雯千一想到这就气的牙痒,恨不得当即就给齐瓒添几个印记上去。 那双盖在膝头的手慢慢往里滑去,齐瓒才没纵着潭雯千的想法,将她旋转了一下,让脑袋沾到枕头上,又将薄被扯过来将她完全包裹住才直起身。 “好好养病。”齐瓒才不会丧心病狂到对一个生病之人行此事。 她并没有同往常一样撂下这一句话便离开,反倒是耐心的陪在潭雯千身边。 “生病也不错,难得能享受殿下的照顾。”潭雯千往里挪了挪,扯着齐瓒的衣袖非要让她也躺下来。 “不许胡说。”齐瓒握住她的手,不准她这般咒自己的身体。 她顺势躺下,两人原本还有半臂的距离立刻消失不见,潭雯千贴上来抱着齐瓒不肯松手。 “我想殿下了。”她亲昵的窝在齐瓒身上,嘴里时不时说出些让人心动的话来。 她真的很喜欢齐瓒,喜欢到无时无刻都想同齐瓒贴在一起。 第34章 书房 齐瓒望着潭雯千亮晶晶的眼眸,将口中的话又咽了回去。 潭雯千的爱热情又真挚,而齐瓒自己则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喜爱她,她的爱始终带着一份谨慎。 那是埋藏在真相下的冰冷,只要触及一点,便会将齐瓒粉饰出来的表象打碎。 这一刻,她忽的有些想退缩了,齐瓒在害怕,怕自己对潭雯千的感情愈发浓烈,怕自己有朝一日会守不住秘密。 与其这样,不如现在收心,点到为止。 尤其是在潭雯千表露出想要子嗣的时候,齐瓒更是难受了。 “怎么突然说这些...”齐瓒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头,躲闪着潭雯千追过来的眼神。 手却牢牢与她十指相扣。 “雯千做了一场噩梦,雯千害怕。”她低垂着眼眸,侧过身小腿摩挲着身旁之人,想要寻求一丝安慰。 “什么梦?”齐瓒不以为然道,只是一场梦而已,又不是真的,她脑海里还在反复回荡着自己的思量。 “梦见殿下娶了旁人,梦见殿下不要雯千了。”潭雯千小心翼翼地看了齐瓒一眼,语气可怜地说出这句话,鼻子还时不时抽泣两下,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逼真一些。 “?”齐瓒回过神,逐字品味其中含义,她敏锐地察觉到这话是潭雯千编出来诓骗自己的,不过她并没有生气,心底反倒有一丝得意。 得意潭雯千在乎自己,得意她费尽心思拉进与自己的关系。 她将潭雯千拥入怀里,顺着后背拍了拍。 春日里气温反复横跳,潭雯千的病反反复复好几次才得以好全。 齐瓒总担忧潭雯千的身体,便一直让她宿在前院书房内,以便亲自照料。 “哗”的一声,潭雯千倒了一杯热茶放到齐瓒身前的书案上。 如今两人一同坐在书房内,只不过各坐一边,齐瓒面前的桌案摆满了堆叠起来的公文,一共有两摞,左手边还有两个杯盏那么高的公文以待批阅。 她眉头紧锁地翻阅着手里的公文,里面呈报的是奉恩侯府的事,皇兄对奉恩侯府的惩戒早已下达。 而这里面的内容说的是奉恩侯畏罪自杀之事,在圣旨到的第二日,奉恩侯便自戕于正房内,其房内书案上还摆放着他的忏悔书。 奉恩侯府倒台的太快,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尤其是奉恩侯府还是贵妃,哦不,是元惠皇后的母家,朝廷内有不少人都被陛下的手段震慑住了,最近安分了不少。 第38章 当然,也有人感慨天子无情,毕竟当初陛下宠爱贵妃,可谓是人尽皆知。 如今贵妃崩逝,便立刻处置了奉恩侯府,难免有些流言纷纷。 “殿下请用茶。”潭雯千将手里的茶盏往齐瓒跟前推了两三分,宽大修长的衣袖将她的手都遮盖住一半,只露出纤细的手指。 齐瓒摆了摆手,表示不用她做这些杂活,自有侍女侍奉。 “端茶倒水,研墨铺纸,雯千说过的。”她慢悠悠地从桌案前走到齐瓒身后,察觉到齐瓒情绪不佳,潭雯千默不作声地帮她按压太阳穴。 齐瓒闭上眼难得享受了一会,“小骗子终于兑现承诺了?” 潭雯千见齐瓒还有心情同她玩笑,当即松开了手,娇蛮地表示不再伺候齐瓒了,还扬言齐瓒真难伺候。 齐瓒惊奇地看向身后变脸如此之快的潭雯千,感慨自己真是将她宠坏了。 不过这样任性的潭雯千,齐瓒也很喜欢。 她不喜欢带刺的玫瑰,月季刚好,同样美丽。 “殿下既然厌烦了雯千,那雯千走就好了,不在这里碍殿下的眼。”潭雯千倒打一耙道,作势就要离开书房。 “我何时说过?”齐瓒哭笑不得,拉着潭雯千的手让她坐到自己身上。 潭雯千也不扭捏,颠了颠手腕让手能从过长的袖口中钻出来,“还没谢过殿下割爱,将自己的衣衫送与雯千穿。”她指尖抚面,笑意盈盈道。 过长的袍子堆叠在地上,将她的脚面完全盖住,她未施粉黛,未簪珠钗,一身素衣在此刻却也显得楚楚动人。 “殿下不批阅公文了吗?”潭雯千环着齐瓒的脖子道,她当然知道自己碍事了,但她偏不提。 齐瓒挑了挑眉,“美人在怀,叫我如何自持?又何论办公?”说罢,她握住潭雯千的腰,手心微微用力。 潭雯千嘴角的笑意加深,她忽的从齐瓒身上下来,挽着她的胳膊要齐瓒起身,“雯千画了一幅画,还望殿下指点一二。” 齐瓒当时审阅公文太专注便没在意潭雯千那边的情况,她之前还纳闷潭雯千一个人在那边如何安静待着的,原来是在作画,这就不奇怪了。 齐瓒被她拉着带过去,“我只知雯雯舞跳得极好,竟不知画也不错。” “雯千会的很多,只是殿下还不知道罢了。”潭雯千得意地冲她笑笑,双手环胸站在前面。 纸上画的是齐瓒方才办公时的样子,还有许多细节需要补充,但大致轮廓足以传神。 “礼尚往来,似乎我也应当为雯雯画一幅。”齐瓒若有所思道,目光却一直落在潭雯千身上,她故意把余调拉的很长,让潭雯千足以听清自己方才说了什么。 “那是自然。”潭雯千毫不怀疑地应声道,没注意握着自己腰间的手心愈发滚烫。 “不过,这幅画,我想用别的方式。”齐瓒故作神秘道,成功勾起了潭雯千的兴趣。 ... 齐瓒将空白画作上的抽绳解开,拂开书桌上多余的东西,将空白画作完全摊开放平在书案上。 她没有立刻作画,似是觉得这画摆放的有些不便她行事,于是卷起下端,不让其摊放在地上。 当她再次观望这副空白画作时,才“惊觉”地发现上面已然染上了两个红点,齐瓒试图将其擦去,覆指上去揉搓,结果适得其反,红点非但没有被擦去反倒晕染开来,将周围的白都染成粉色。 但她无意再去拿一副新的空白画作,便打算另辟蹊径,握起手边为这作画新制的毛笔,沾了两三滴清水,趁着水珠还吸附在毛笔头上,忙举到红点之上,滴答滴答,似乎有些效果,周围的粉淡去了些,水滴顺着画滑落到地上,齐瓒并不在意。 只是一味地用毛笔涂拭周围,可那红点格外顽固,反倒在清水的冲擦洗下更加清亮。 齐瓒又上手搓了搓,见其确实顽固不可除便放弃了。 她作画的手法娴熟又迅捷,开头总是简单的,越往下收尾之处,齐瓒愈发谨慎,往往成败在此一举。 她甩了甩手腕,又拿了一只毛笔,同样也是新制的,只是这根更加粗大些。 齐瓒将下端又卷了卷,细长的负责勾勒形状,而另一只则负责晕染。 她在这里画了一户小宅子,另有一人站在门房前。 门房并非紧闭,反倒是打开了一道缝隙,只是虚掩着,但这足以阻挡许多路过的不感兴趣之人。 而那门前之人恰恰不在此行列,她久经风霜,又累又饿,口渴难耐。 她跪倒在那户人家门前,轻轻敲了敲门,虽然门并没有关,但这是出于礼貌。 门内并没有声音传来,但她似乎嗅到了水的味道,明明无色无味,她知道自己一定是出现幻觉了。 于是她试探的推了推门,让门缝敞开的更大一些。 当门缝足以容纳她半个身子进入的时候,她小心翼翼地探进去半截手臂,一阵摸索,四处碰壁。 忽的,有一只手扯住了她探进去的手臂,她忙道自己只是口渴了,想要讨一杯水而已。 可门内的人并没有答应她的请求,反倒催促她赶紧离开,并厉声道这里并没有水。 怎么会呢,她明明已经闻到了...那清甜的甘露。 近在咫尺却又不可得,她不死心地又探了进去,门内之人一遍遍推挡出来,门缝被两人拉扯间开开合合。 拉扯的时间久了,她愈发没了耐心,用尽浑身力气撞开了这道门,门内之人惊恐她的疯狂,一个踉跄倒在地上,手边的那一碗清水撒出大半,顺着门缝流了出来。 齐瓒一连画了好几座这样的屋舍,使其组成了一副连环画。 她不忍画作的结局,便又拾起毛笔为其填上了浓墨淡彩的一笔。 这一笔推到了所有的屋舍,那笔锋处还扬起几滴墨汁。 她握住自己的印章,用力地按在画作的角落处。 “嗯...”这鬼方式也不知道齐瓒怎么想出来的,潭雯千捂住嘴,脸都憋得通红。 眼睛根本不敢往笔洗那边看去。 “我这画功如何?雯雯可还满意?”齐瓒理了理自己的袖口,放下手中的毛笔,双臂撑在潭雯千身前,挂着笑意道。 “嘶”,齐瓒捂住被咬的脖子,疼的闭上一只眼,嘴角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看来是非常满意了。 齐瓒知她没什么力气,拦腰一把将潭雯千抱起,留下一副已然染上色的画作摆放在桌案上。 窗户被她开了一道缝隙,风一吹,画作便沙沙作响,但很快便归于平静。 第35章 抉择 奉恩侯府 何秋暖呆坐着台阶上,只是望着下面匆匆忙忙收拾细软准备离开的人。 火红的裙摆被一阵风吹拂起来,她的泪早已流尽,只是眼眶还干疼的厉害,她这几日几乎没有阖眼,到处都是打骂争吵声。 父亲自戕,大公子被扣押流放,姐姐病逝,偌大的奉恩侯府再无她的亲人。 母亲早逝,那些姨娘们跑的跑逃的逃,若非她身上未着一件饰品,怕是也要被洗劫一番。 明明已经到了春天不是吗?为何她却觉得浑身冰冷。 何秋暖搓了搓手臂,对于未来充满彷徨与迷茫,就连陛下也没有宣判奉恩侯府女眷的去向。 “奴婢会一直陪着二娘子。”杜若张开披风披在何秋暖身上,“春日里的风还是有些凉意的,二娘子仔细着凉了。” “这是你的身契,再去寻一个好差事吧,何必跟着我受苦。”何秋暖从怀里掏出折叠整齐的一张纸张,她早已为杜若做好了打算,凭着杜若的本事完全可以活的很好。 至于她自己...似乎也没有什么远房亲戚愿意收留她这么一个罪臣之女。 就像一个烫手山芋。 杜若摇摇头,“奴婢自小便跟着二娘子了,往后的路也让杜若陪着吧。”她不怕吃苦,杜若心疼地蹲下身安抚着何秋暖。 “再过一会,官府的人便要来封府了...”何秋暖怀念地看着她住了十多年的家,即使如今凌乱不堪,一片狼藉。 她的话音刚落,就瞧见身着一身劲装的人带着一名小厮从远处拼命往这赶。 何秋暖眯了眯眼,发觉自己并没什么印象后便不再关注了。 府里乱成这样,就算是再来一个抢掠的人又能怎样,她不关心,也没心思关心。 左右她都已然落魄至此,当是与自己无关。 “何二娘子妆安。”郑景平在台阶下冲何秋暖问好,一身正气凛然与府内气氛格格不入。 “你是何人?”何秋暖抬起头,微微正身,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在外人面前露怯,即使是在这等情况之下。 “在下郑景平,之前同何二娘子在冬狩猎场见过的。”他简略地介绍自己,试图唤起何秋暖一丝关于他的印象。 何秋暖在脑海中思索了这个名字很久,很陌生,第一次听说。 不过冬狩给了她线索,只有一点印象,“原来是你。”弄脏左书雪裙摆的人,想到这,何秋暖面色稍缓,对台阶下的人也有了几分好脸色,她讨厌左书雪,但对于无意间坑害过左书雪的人,她不讨厌。 第39章 不过何秋暖想不通他今日为何来此,按理说旁人都避之不及,生怕被陛下注意,也怕招染晦气。 “你来做什么?”何秋暖站起身,望着愈发空寂的奉恩侯府,心中平添一丝凄凉。 “何娘子若没有去处,不如...同我回边境。”郑景平弯腰拱手,诚恳道。 “?”闻言,何秋暖终于正眼看向台阶之下的人,她下意识便觉得是自己身上有他贪图之物吗,但很快这个想法便被自己掐断了,现在的何二娘子背后一无母家,二无财物,徒留一具躯壳,虽美丽却也失了生气。 “...你是要我做你的妾?”由此,她得出结论,口中喃喃道,目光充满悲凉,心中更是苦涩。 “不不,是在下想要求娶何二娘子。”郑景平生怕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忙解释道。 何秋暖沉默了半晌,她不懂...“可今日也不过是你我第二次相见...” “在下心悦二娘子,无关其他。”郑景平上前一步,他站在台阶上,目光痴痴的望向站在顶端的何秋暖。 “你这个人真奇怪...”何秋暖忽的笑了,想她沦落到这般地步竟还有人愿意娶她这个一个大麻烦回家。 见她笑了,郑景平也扬起了笑,但接下来的话泼了他一头冷水。 “但我不会嫁给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人。”何秋暖面色渐渐冷下来,不是她傲慢,而是如今的她嫁给谁都是个麻烦,与其这样,不如不给人希望。 “郑公子的父亲母亲也不会同意的。”她冷冷的开口,宣判了他的结局。 守卫边境之人当受世人敬仰,他们应光荣的回家,不该平添她这么一个污点。 风将她的发丝吹得扬起,连带着地上卷起的尘土,何秋暖目光坚定,望着郑景平面上挂着的苦涩,不带一丝希冀地转身离去。 郑景平怔怔地望着何秋暖原本站立的地方,看来他买的那些礼物...送不出去了啊。 走在大街上,何秋暖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去,杜若则跟在身后寸步不离。 与她背道而驰的官兵们纷纷往奉恩侯府赶去,何秋暖看着左边的人,目若枯木地又转头看向右边...脚下的步伐没有停下。 她虽未停,但拦路之人挡住了她的去路,连带着照耀着她的阳光一同遮盖住了。 “奴才给何二娘子请安了。”那声音从嘴唇缝里挤出来,尖得细,细得颤。 “李公公...”何秋暖目光上移,看清面前之人正是当今陛下身旁的首领太监。 “奴才是带着陛下的意思来的,还请何二娘子同奴才走上一趟吧。”李公公侧过身,伏低身子摆出请的姿势。 何秋暖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机会,她看了一眼李公公所指的皇宫的方向,目光渐渐沉了下去。 巍峨的宫墙离她愈来愈近,渐渐地需要她扬起脖颈才能看见宫墙的最顶端,上面雕刻着精巧的祥瑞。 李公公走在前面,目光稍稍往后撇去,见何秋暖识趣的没有开口询问是何缘由要进宫,他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何秋暖看向笔直的宫道,耳边只有赶路的脚步声,没有一人出声打破这片宁静,只余宫墙上叽叽喳喳的鸟叫声。 杜若则一脸担忧地跟在后面,目光从李公公身上移开落到何秋暖单薄挺直的后背上。 ... “陛下,何二娘子来了。”李公公率先一步踏进殿内,弯腰拱手道。 “嗯,退下吧。”齐璟背对着李公公,难得的没有批阅奏折。 他等在这里有一会了,但到了此时此刻他仍旧无法下定决心。 李公公退了出去,只让何秋暖一人走进殿内,伸手拦住了跟在后面的杜若,眼神中满是警告。 “陛下。”何秋暖实在不知该以何种姿态面对面前这个人,她望着齐璟的背影,眼眸缓缓低下来。 “免礼。”齐璟转过身,看向何秋暖,最终叹了一口气。 “你可知今日朕唤你入宫所为何事?”齐璟压下眼底的情绪,朝着何秋暖走进。 “不知...”何秋暖轻咬下唇,仍旧垂着眸子不看他。 齐璟瞥了一眼站在殿门口的李公公,目光回到何秋暖身上时也感叹幸好她不知,不然怕是不会那么轻易进宫。 “堤月临终前求朕...让你入宫。”他说着,看向何秋暖时却仿佛从她身上看见了堤月的影子,这一刻他才发觉她们姐妹二人竟是有五六分相像的。 他虽迫于无奈答应了堤月的请求,但齐璟知道,何秋暖想必是不愿的,而他,也不喜强人所难。 “朕虽在她跟前应下了,但还是想问问你的意思。” “你可愿意?”齐璟重新看向眼前之人,耐心地等候着她的回答。 何秋暖猛然惊觉的抬起头,她不明白姐姐这番做法是为了什么,是担忧年幼的皇子遭人欺凌,还是怕奉恩侯府倒台后自己何去何从...一时间复杂的情绪充斥着何秋暖。 姐姐或许是在利用自己,但也有对她的保护... 何秋暖很快便意识到一个问题,她根本没得选,陛下既已开口,若她拒绝,也没有哪户人家敢再求娶她。 这一刻,她突然有些庆幸自己已经拒绝了郑景平,至少不会为他带来麻烦。 “我愿意。”这三个字,她说的很轻,轻到自己都不相信说过。 何秋暖虽嘴上这么说着,但脚下迈出的步子艰难又沉重,她一步步靠近面前这位权势最大之人。 轻轻倚靠在齐璟怀里,她垂下眼眸,内心却满目疮痍,这不是她喜欢的选择,可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以后安儿便交由你抚养...”,齐承安,这是他为大皇子取的名字,只可惜堤月再也无法知道了。 齐璟举起的手停在半空滞了一下,他缓缓闭上眼,轻轻拍着何秋暖有些颤抖的脊背。 如今宫中嫔妃不多,他忙于处理政务实难兼顾孩子,交由旁人抚养难免因他从前宠爱贵妃而心生嫉妒,进而冷落大皇子。 交给何秋暖,他很放心,他想堤月或许也是这般思量的。 堤月从前住得宫殿他不会再许给别的嫔妃,就连何秋暖也被他安置在别的宫殿。 等到何秋暖被带去安置,候在殿外的李公公轻脚进来。 “陛下...那何二娘子的位份...这...”李公公斟酌着开口询问。 “朕打算封她为嫔,享一宫主位,昭华宫也只许她一人住。” “陛下圣明。”李公公笑着恭维道,接过册封何秋暖的圣旨,小心翼翼的揣在手里。 他压着步子,迈出殿门后才微微直起身子。 “师傅,您出来了。”小夏子忙凑上前去,笑脸相迎道。 “嗯。”李公公应了一声,看着明媚的天空,又偏头瞥了小夏子一眼,声音低沉道:“看吧,这宫里马上又要不太平了。” 他重重地拍了下小夏子的肩膀,便带着一众宫女太监去宣旨了。 第36章 选秀 永宁四年春 齐瓒慵懒地坐在椅子上,桌案上摆着瓜果热茶,她撑着脑袋往后倚靠过去。 即便选秀一再拖延,但该来的终究要来。 齐瓒瞅了一眼端坐在主位上的皇兄与母后,同样有些疲惫,心里的怨气便稍稍消退了些。 自己本不想来的,奈何皇兄已经放出话去,要为还未婚配的兄弟们赐婚。 她既无正妃便逃不开这次。 虽然齐瓒知道皇兄并不会给自己赐婚,但该有的过场总要走一走,以免那些宗室说闲话。 太后有意地往齐瓒这边看了一眼,见齐瓒略有些不耐烦地闭上了眼,她轻咳一声,提醒齐瓒注意一下态度。 齐瓒半眯着眸子,接收到太后的一记眼刀,叹了一口气正了正身,瞧着身旁的皇弟们一个个兴致勃勃的神情,她随手往嘴里丢了一个果子。 齐瓒又往另一边看去,只见已然成婚的皇兄们似乎也打算在这次的大选中为自己挑选几位妾室? 一批又一批的秀女进来,齐瓒都看的有些头疼了,也不知皇兄是如何撑下来的。 只听皇兄又赐了一堆花,看来又没有看上眼的。 左书雪亦在选秀之列,以她的家世当选入宫不成问题,全看左家有没有这个心思。 毕竟...有些妃嫔是内定的。 这是皇上与大臣们心照不宣的事实。 为了稳固江山社稷,齐瓒同情的看了一眼皇兄,这不得累死。 那么多妃嫔,一个个都要顾过来。 “八弟没有中意的女子吗?” 齐瓒听见有人唤自己,顺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四哥今日打算带几位娘子回府啊?” 齐瓒平日同四皇兄交往不深,但也知道他风流惯了,爱歌舞,更爱美人。 “你四哥我虽爱美人儿,但美人儿多了难免冷了这个又凉了那个,所以...我这次只是看看。”老四冲齐瓒眨眼笑了笑,“倒是八弟你...后院也太空了些,这次不妨多选几位红袖添香,侍奉左右?” 第40章 “四哥难道不是怕四嫂生气才不选的吗?”齐瓒浅笑一下,故意坏心道,谁叫他没事提及自己后院人少的,没看见旁边的弟弟们纷纷侧目了吗? 怕不是把自己当成强劲对手了,毕竟陛下可是她的亲哥,若齐瓒有那个意思,旁人也争不过自己去。 “你说这话四哥可就不爱听了。”老四板起一张脸,仍旧没什么威慑力,“我才不怕她...”他小声嘟囔一句。 见齐瓒不打算回答自己的话,也觉得问她没什么意思,便眯着眼继续看秀女。 齐瓒凶名在外,可如今想同她结亲的人家也是多到数不清的,权势迷人眼,谁不想赌一把呢。 幸好她早早安排好了一切,有潭雯千这个挡箭牌,无人敢置喙她“不合群”,不然此次选秀怕是真要随便选一个女子带回府了。 太另类也不好,容易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她很早前就想通了这一点,所以有貌美的潭雯千主动撞上来时,她没有拒绝。 所有的选择都是她权衡利弊的结果。 又过了大约一个时辰,齐瓒是真的坐累了,她的心思早就飘远了,只听见九弟凑过来同她说了句话才回过神来。 “八哥,左娘子入选了。”小九冲自己挤眉弄眼。 “关我什么事。”齐瓒眼皮都没抬一下。 “还不是八哥你前日去过大学士府,恰巧选秀在即,京城有传闻说你要同左大学士的嫡女结亲呢。”小九压低声线,只用两人听见的声音说着。 “我去大学士府那是公事公办...”齐瓒睁开一只眼,没好气道,真不知道京城那些人家是吃饱了闲的吗,居然敢编排起她来了。 齐瓒不在乎左书雪会嫁给谁,但有些好奇皇兄居然选了她? 毕竟,何秋暖与左书雪素来不睦,她不信皇兄不清楚。 不过瞧着左书雪似乎不太高兴...齐瓒没兴趣便不再关注了。 不知道雯雯在府里做什么呢... 她撑着下巴,手指沾了下茶水,在桌案上随意比划着。 翊王府 潭雯千拉着大姐姐的手,同她说笑着。 “翊王殿下不在府内吗?”潭家大姐姐无意提及到,自己来王府似乎还没问候一下翊王,担忧会不会不妥。 “殿下一早便入宫去了,我今日连她的影子都没见到呢。”提到齐瓒,潭雯千语气都幽怨起来,又一次醒来身旁空了,她都恨不得咬齐瓒一口,就不能多陪陪她吗? 两人正是感情浓烈之时,潭雯千完全不想同齐瓒分开,恨不得时时刻刻都黏在齐瓒身上。 “那怕是有什么大事吧。”潭家大姐姐久居后院,对于皇宫里发生的事知之甚少,她的夫君也甚少同她说这些。 “可不是呢,今日可是陛下选秀的大日子。”潭雯千习惯性地剥了一个橘子,忽的意识到身旁之人不是齐瓒,但橘子已然剥好,她也不好放回去,便递给了大姐姐一半。 剩下的一半她又剥下一瓣塞进自己嘴里,“唔...好酸。”酸的她脸都皱起来了,潭雯千忙咽下去又饮下好几口牛乳茶。 “大姐姐快别吃了,酸的很。”说罢,潭雯千就要伸手去将橘子拿回来。 潭家大姐姐见潭雯千着急忙慌的一连串动作,又吞下一瓣,“不会啊,我觉得刚好。” “姐姐何时爱吃酸橘了?”潭雯千疑惑她何时变了口味,记得大姐姐以前不爱吃的。 “就...这几天吧?”她说完忽的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站在身后的贴身侍女夏果,主仆两人一对视,立马反应过来。 “怎么了大姐姐?”潭雯千不解地看着两人的眉眼官司。 “奴婢斗胆请侧妃娘娘让府里的大夫过来一趟。”夏果福身行礼道,语气中带这些激动。 潭雯千摆了摆手,让玉兰去请府医过来。 府医以为潭雯千身子不适,紧赶慢赶头上都急出了一头汗,进来后见潭雯千好端端的坐在那,忽的松了一口气。 要知道上次侧妃娘娘反复发热,他可是被翊王殿下好一顿训斥。 “侧妃娘娘。”他缓了口气走近道。 “烦请府医为我大姐姐诊脉。”在等府医的时候,大姐姐把自己的猜测告知了潭雯千。 府医谨慎地搭上脉,静心凝神,他沉吟片刻道:“这位娘子已有两月身孕。” “果然...”潭家大姐姐面上浮现出喜色。 潭雯千也为她欢喜,但很快她的心又沉下来,大姐姐小产后养了一段时间才怀上,而自己...居然一直没有动静。 玉兰心领神会地喊住了正要退下的府医:“府医也为我们侧妃娘娘把个脉吧,娘娘最近夜里总是睡不安稳,还请府医好好看看。” 玉兰知潭雯千不想将心里的苦闷宣之于口,便找了个由头让府医瞧瞧。 府医不做他想,又为潭雯千号上脉,“娘娘身子无恙,只是忧思过甚,不可过分操劳,这样...我为娘娘开一副安神汤,夜里服下即可。” 玉兰谢过府医,同他下去取方子了。 潭雯千有些失落地拂过衣袖,她本来不急的,但如今大姐姐有了身孕,潭雯千的心也烦躁起来。 如今大姐姐有了身子,潭雯千不好将她久留在府里同她说话,便派人护送她回府。 大姐姐走后,潭雯千一个人呆坐在屋子里,烦闷地趴在小桌上。 此时,春桃小跑到潭雯千身边,语气带这些气愤道:“四娘子,奴婢听说陛下有意在此次选秀未被选中的秀女为诸位皇子选妃。” “!?”潭雯千噌的一下直起身子,殿下昨夜只跟她说陛下选妃他们做兄弟的要去陪同,没说他们做兄弟的还要选妃啊? 怪不得昨夜齐瓒闹了她那么久,怕是故意打算瞒着她呢! 这一天来的这么快吗,可她还没怀上呢...潭雯千掐了掐手心,脑海中忽的想起她前日等了齐瓒一天,直到深夜才见她回府,派人细细打听一番才知道她去了左大学士府上。 她脑补了一番齐瓒同左书雪谈笑风生的画面,一想到这里她的心口就疼得厉害。 玉兰刚回来就听见春桃着急又不安的话,“奴婢方才从街上回来,还听到有人夸殿下同左娘子郎才女貌,一对璧人呢。” 她心里暗道不好,这丫头又口无遮拦,什么话都敢到侧妃娘娘面前嚼舌根,玉兰忙快步走过去,打岔道:“坊间传闻罢了,无根无据的平白毁人清白,娘娘莫要相信。” 潭雯千深深地看了玉兰一眼,“我自是相信殿下的。” 齐瓒说过,只会有她一人,那她便信。 只是,齐瓒瞒着自己,潭雯千就有些生气了。 齐瓒好不容易从皇宫里出来,刚回到府里还以为会收到来自潭雯千一个大大的拥抱,没想到扑了个空。 “怎么一见我便跑,是要到哪里去?”,齐瓒玩味地拂开她落在身前的发丝,见她后退半步也不生气。 潭雯千瞬间鼻头酸涩,赌气般撇过头道:“到去处去,殿下还是别让左姐姐等太久的好。” “左...姐姐?”齐瓒忽的笑出了声,“我竟不知你们二人关系如此熟稔,都姐姐妹妹称呼了?” 她转念一想便猜到潭雯千定是听到什么莫须有的风声了,见她为了自己这般吃味,心里暗爽。 伸手想把潭雯千拉进怀里却连她的一截衣袖都没碰到。 齐瓒颇有些新奇地望向赌气的潭雯千,见她转身就走,一句话也没给她留下,齐瓒莫名有些心虚起来。 不过齐瓒并没有急着去追潭雯千,反倒是先去沐浴一番,今日见了太多的小娘子,各种脂粉味混杂在一起,难免闻了难受,她得好好洗洗。 潭雯千故意将门关的很响,她就是要同齐瓒吵一架,好叫齐瓒知道她也不是一点脾气没有的。 第37章 山雨欲来 “雯雯?”齐瓒掀开被子,钻进去顺势搂住潭雯千的腰,身上还有淡淡的皂角香气。 “哼。”潭雯千不给齐瓒碰,又往右边挪了挪,“谁放殿下进来的,明日我定罚她。” “唔...雯雯真是心善,若是我怕是立刻就要罚她了,才不等到明天。”齐瓒又贴上去,挂着张笑脸,摩挲着潭雯千的腿,手掌同衣料摩擦发出沙沙声。 “?”潭雯千皱眉,感叹于齐瓒的厚脸皮。 “不许动!”潭雯千一把按住齐瓒越来越过分的手,带着她想要抽出来,却未撼动分毫,反而又帮她按重了几分。 她倒吸一口气,真是糟糕,被压制得死死的。 齐瓒秉承着无法说服便睡服的理念,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屋内的氛围逐渐暧昧旖旎起来。 “皇兄皇弟们都选了,就我没选,我只守着雯雯一个人。”齐瓒素来会甜言蜜语,只是平日里不爱说罢了。 “那还真是委屈殿下了。”潭雯千见自己拗不过齐瓒,索性不再挣扎了。 “殿下怎么不多带几位妹妹们回来,来给雯千作伴。”她哼唧一声,半眯着眼睛,没了桎梏的齐瓒动起手来更是肆无忌惮,直击要害。 第41章 “雯雯这么大方?失策失策,早知道雯雯这般,我就选几位小娘子了。”齐瓒故作遗憾道,手下的动作却一刻不停。 “那殿下以后都休想进我这屋。”潭雯千知道齐瓒只是嘴上说说,便没打算生气,不过她还是娇气道,甚至偷偷踹了齐瓒一脚。 齐瓒不以为然,搂住她在怀里好好亲香一番。 ... “怎么之前打听不到陛下已经属意宋国公的嫡女为后呢...真是...让人生气。”左书雪捏着手里的帕子,指甲嵌进肉里都似乎察觉不到痛楚。 她盯着摆放在桌案上封她为美人的圣旨,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要知道何秋暖在那般落魄之境都能封为嫔呢! 她堂堂大学士嫡女,居然只配封个美人吗? 不过圣旨已然降下,就算她从前如何打算的,现在也要推倒重来,左书雪却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帝后成婚后她便要入宫了,一些东西还是要备起来的... 左书雪眼眸暗了暗,盯着圣旨上的美人二字不知在想些什么。 昭华宫 何秋暖披着件外袍,拿着灯罩要去吹灭燃烧着烛火,她踮起脚尖,“呼”的一吹,屋内顿时暗了一个度。 连同映照在她脸上暖黄的光晕都消失不见。 入宫已有小半年的时间,她还是不喜同旁的嫔妃交谈,一个人待在昭华宫里,非必要绝不踏出一步。 索性陛下终究是念着姐姐的情分,内务府的下人们也不曾有过苛待。 毕竟,自从她入宫以来,还没有侍寝过。 况且她还抚养着大皇子,日子总不会过不好的。 只是平淡了些,也无趣了些。 从前的奢望早已变成了泡沫,再也不会实现了。 “师傅,陛下真的要去昭华宫?”小夏子凑上前去,再次询问李公公,总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自打何嫔娘娘入宫以来,陛下只在白日里去昭华宫坐坐,这夜里去的...还是头一次。 李公公敲了敲他的脑袋,提醒他在宫里一定要谨言慎行,管好自己的嘴巴,“你还替陛下操心上了?” “陛下去昭华宫,自有陛下的道理。”李公公理了理袖子,其实他也有些纳闷,今日陛下怎的就要去看何嫔了呢... 都说帝王最是无情,李公公虽自小跟着齐璟,但他始终相信陛下不是表现出地那般痴情之人。 陛下看起来虽温文尔雅,但骨子里透露出的属于皇家子弟的冷漠...还是优先为自己考虑的。 即便再宠爱何贵妃,这不是也不打算封她为后吗,虽说在她身故后追封,但也无济于事,只是给了大皇子一个嫡出的名头,但...没了生母的大皇子,日后继位的可能便艰难了些。 “走吧,快跟上。”李公公喊了还有些愣神地小夏子一声,快步跟在帝王歩撵后面。 原本灯火通明的昭华宫如今灭了一半的烛火,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何秋暖疑惑的转身。 “陛下!?”何秋暖都准备就寝了,见到眼前之人心头突然一跳,没人通知她陛下今夜要来昭华宫啊。 “坐。”齐璟率先坐下自斟自酌了一杯酒,“陪朕喝点。” 何秋暖望着齐璟手里的酒盏微张的口又闭上了,隔了一个位子坐在齐璟旁边。 “来。”屋里只有他二人,齐璟也懒得管那些礼仪不礼仪的,主动斟了一杯酒放到何秋暖面前。 她端起酒盏先是试探的闻了闻,那股刺鼻不好闻的酒味让她微微皱眉,抿下一口更是难喝的要命,何秋暖心下一横,咕咚将一小杯酒水引入喉,辛辣从咽喉一路蔓延到腹部,嘴角被酒水润湿的带着光泽。 “朕...”齐璟又将话咽了回去,像是陷入了回忆,“若你姐姐还在,怕是要同朕置气了。” 何秋暖知道他说的是选秀之事,但此刻接什么话都似乎略显不妥,便端起酒壶为他斟满酒盏。 齐璟默不作声地看着她露出的一截皓白手腕,“你没什么想说的吗?”目光幽深又晦暗,想从她平静的面容上找到一丝破绽。 “陛下醉了,臣妾让人送醒酒汤来。”说罢,何秋暖就要起身去唤人。 “朕没醉。”齐璟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将人带到自己身边,按住何秋暖的肩头不让她从自己身上下去。 “陛下!”她猛的一惊,身体瞬间僵硬,坐在齐璟腿上完全不敢动弹,幸好齐璟并没有再多做什么,不然她怕是会直接弹跳起来。 扯着她手腕的手没有松开的痕迹,那滚烫的掌心让何秋暖无法做到忽视。 “选入宫为妃的名单你可看了?”齐璟盯着她紧张的脖颈,低声在她耳边说道。 “看了。”何秋暖点点头,扭头看向别处就是不往齐璟那边看去。 齐璟并不在乎她逃避的视线,嗯了一声,握住她肩头的手缓缓松开,“左大学士府上的素来与你不睦,日后见到了也不必理会她。”酒气充盈在两人之间,那充满温暖的话语却轻轻叩开心房一角。 “陛下知道?”何秋暖怔了一下,她不否认自己在名单上看到左书雪的名字时,内心是烦躁的。 “自然。”宫里什么事都逃不过齐璟的眼睛,全看他愿不愿意管罢了。 一杯斟满酒水的小盏举到何秋暖眼前,她无法拒绝,只得在齐璟喂她的手里饮下,“咳咳咳”她剧烈咳嗽几声,脸都被逼得通红。 “既然不喜欢,为何不拒绝。”他摩挲着握住的那一截手腕,纤细又脆弱,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 指腹擦过何秋暖沾上酒水的下巴,把她的脸掰正面朝自己。 何秋暖垂着眼眸,又一杯酒水送至嘴边,她抿了抿唇,终于抬头将视线对准齐璟深邃的眼眸。 “你姐姐还在时,常在朕耳边提起她的妹妹是个肆意明媚,极为骄傲之人,怎的如今...倒像是一朵快要枯萎的花。” “是不愿意入宫成为朕的妃子,还是...心里始终念着朕的弟弟?”,齐璟将弟弟二字念得极重,像是在刻意提醒什么。 “臣妾没有。”何秋暖手心渐渐攥成拳,此刻提及齐瓒无疑与她心口插上了一把刀,可她又不能承认。 她犹豫了一下,覆上齐璟端着杯盏的手,举到自己嘴边,一口口饮下苦涩难喝的酒。 “明日过后,皇后将入住中宫,若你不喜,便不必日日去请安。”齐璟望着何秋暖饮酒的动作,继续道。 酒水没被全部饮下他也不生气,反倒就着何秋暖没喝完的酒盏将剩下的酒水一饮而尽。 听闻此话,何秋暖并没有感到多么高兴,反倒泛起丝丝不安,陛下这是拿她当做制衡中宫的棋子吗? 她自嘲一笑,只觉齐璟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她可不是极富圣宠的姐姐。 她望着齐璟饮酒的动作,眼眸逐渐暗下来,眼前也逐渐发晕起来,忽的她被夺走了呼吸,微张的口被严丝合缝的堵住。 更加浓郁的酒气灌了进来,一点点掠夺她口中所剩无几的空气。 手臂无力地搭在亲吻她的人宽厚的后背上,两人的距离一再缩短,齐璟的手臂箍得更紧,强硬地将她按向自己,不留一丝缝隙。 何秋暖听见自己喉咙里溢出的一声呜咽,随即被吻的更深,带着得寸进尺的掠夺,他的舌尖撬开齿关,扫过敏感的上颚,酥酥麻麻的感觉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舌尖被轻轻吮吸了一下,心口泛起痒意,许是酒劲上头的缘故,她轻微的抵抗都看起来像是撒娇。 时刻关注着屋内动静的李公公心领神会地吩咐人下去备热水,他抬头望着皎洁的月光,总觉得宫里要一番腥风血雨了。 静下心来他暗自琢磨,陛下今夜是不是故意如此...虽说何嫔入宫有一段时日,但偏偏是在今夜宠幸。 按理来说,陛下今夜应当哪个宫都不去的... 听着屋里愈演愈烈的动静,怕是要折腾到很晚了。 第38章 大皇子 次日,何秋暖从床榻上醒来,原本泥泞不堪的被褥被换了一套新的,身上也被简单清洗了下。 她闭上眼,似是无法接受现实,身上身下传来的痛意又将她扯了回来,不必掀开被子看也知道身上定是没一块好肉了。 今日是帝后大婚的日子,陛下早已起身离开,满室荒唐也被昨夜的夜色掩埋。 何秋暖将身上的被子扯下些,用手肘撑着身子坐起身来,一头墨发尽数散落坠在枕头上,眉眼间是化不开的愁绪。 陛下忙着大婚,夜里定会宿在中宫,所以她倒不必担心今日以何种态度面对陛下。 ‘这算什么事...’她自嘲的笑笑,何秋暖明白自己已经入宫,无论如何也避免不了昨夜的事,只是...一时间心绪还无法完全转变过来。 那种别扭又背德的感觉让她久久无法平静,从前还好说,她守着大皇子过平静的日子,昨夜开了个口,日后怕是免不了了。 何秋暖揉了揉酸软的腰,腿微微蜷缩起来,总觉得还有未尽的...残留在她的体内。 第42章 杜若掀开帘子一角快步走近前来,自从何秋暖被封为嫔,杜若便做了她身边的一等大宫女,昭华宫里里外外的事何秋暖也只放心她来管着。 “时辰不早了,奴婢服侍娘娘梳洗。”杜若端着水进来的,“虽说娘娘昨夜承接雨露,但今日是帝后大婚之日,后宫嫔妃都要去跪迎的。” 何秋暖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蹙着眉起身,那痛意也随着她的动作加深。 封后大典繁琐又冗长,何秋暖站在下面,精神有些不济,眼皮一直在打架,尤其腰更是酸的厉害,她不知道昨夜几时才歇下,总觉得过了很久很久。 虽说她平日在宫里深居简出,但后宫妃嫔都知道有她这么一号人,又得知她昨夜侍寝,更是各种探究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何秋暖很想当做没看见,但那些目光还是太扎眼了,就连站在上面的陛下都投来若有若无的视线。 何秋暖无意与齐璟对视,于是连忙错开视线。 没瞧见皇后脸上的笑都有些勉强了吗,何秋暖深吸一口气,只觉自己今后在宫里实在艰难。 如今后宫里手握子嗣的嫔妃只有她一个,虽说不是她亲生的,但也堪比亲生。 昨夜陛下的骚操作怕是后宫妃嫔都要视她为眼中钉,最头疼的莫属皇后宋婉,恐怕会觉得她是下一个何贵妃... 齐璟淡淡地笑了笑,终于将视线收回重新落在身旁的皇后身上,他牵起宋婉的手一步步往最高处走去,只是嘴角的笑意渐渐落了下去。 他并不喜爱宋婉,只是需要她背后的国公府真心实意地为他效力,那便可以将皇后之位许以她。 待到夜里,何秋暖终于卸下一身疲惫,毫无形象地瘫在床榻上,杜若帮她揉按着,舒缓劳累一天的身体。 “娘娘今日早些歇息,明儿还要去给皇后请安呢。”杜若不忘提醒道。 “知道了,退下吧,我想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何秋暖将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地。 身体得到放松,她很快便陷入梦里。 昨夜那荒唐的旖旎历历在目,属于男子的气息完全将她包裹,两人的距离一再变为负数。 就像是青橘噗通一声落进水中溅起的声响,那细碎的喘息被串了起来,成为一段即兴创作的歌谣。 何秋暖睡的很不安稳,期间还醒了一次,她尚未回神之际,只是呆呆的望着头顶的帐子。 眼神略显空洞,犹如昨夜两人相拥之时。 她翻过身用被子裹住自己,许是她发出的声响让杜若以为出了什么事,压着步子小心进来查看。 “娘娘又睡不着吗?”杜若掌灯轻声道。 也不怪她这么问,实在是自从奉恩侯府出事以来何秋暖就没有睡过几次好觉,每每午夜梦回,总能梦见姐姐梦见爹爹... “我想姐姐了杜若。”何秋暖的声音从帷幔里传来,带着一丝哽咽。 “陪我出去坐会吧。”她扯过披风,随意盖在身上。 “...怎么办?” “嘘...小...别急...” 何秋暖方才赏了会月亮就听见角落有人窃窃私语,她使了个眼色让杜若去瞧瞧。 角落里两个交谈的小宫女被突然出现的杜若吓了一跳,忙碎步到何秋暖面前。 “出了什么事?”何秋暖揉了揉太阳穴,大半夜地她实在不想听小宫女哭哭啼啼的声音。 “是大皇子...” “安儿怎么了?”听到是齐承安的事,何秋暖也不再那么冷静,强撑着打起精神来。 她带着杜若快步到安儿的屋子,摸了摸他略烫的额头,唤人去请太医,随后训斥了一番照顾不周的嬷嬷宫女。 “莫不是贵妃娘娘想大皇子了,这才...”宫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何秋暖瞪了一眼。 “你在浑说些什么?”何秋暖自诩脾气没那么好,听到宫女如此诡辩的话更是气上心头,“我这昭华宫怕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立刻逐出宫去。” “娘娘赎罪,奴婢...奴婢就是一时鬼迷心窍,娘娘开恩呐。”她忙跪下来磕头,意识到自己言语不当恐危急前程。 齐承安本就睡的不安稳,如今被这宫女一哭竟是有醒来的迹象。 何秋暖吩咐杜若把她拉下去,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 她轻轻拍着安儿的后背,接过宫女递过来的凉帕子擦拭着他的额头。 “派去请太医的是谁?” “回娘娘的话,是丹桂。”杜若又将帕子润湿拧干递到何秋暖手里。 “丹桂办事素来稳妥,定不会惊扰陛下与皇后。”杜若替她说好话道。 何秋暖放心的点点头,她实在不想在今夜引得皇后的记恨。 太医很快赶来了,带着深夜的凉风,以及草药味。 再有三日,入选的秀女便要进宫了,想来陛下这几日都会陪着皇后,太医诊治期间,何秋暖心里琢磨着。 “娘娘放心,微臣这就下去煎药,不出两日大皇子定能药到病除。”太医跪道,这只是寻常的发热,并不难治,只是病的是皇子,就需要谨慎再谨慎了。 何秋暖点点头,让宫女引太医出去。 “路上可曾碰见什么人?”何秋暖不放心地询问着丹桂。 “未曾,娘娘安心。”丹桂自从何秋暖入宫便被她点名要了过来,她也算是宫里的老人了,也是从前姐姐身旁的人,自是办事谨慎。 次日,何秋暖坐在约摸靠前的位子上,与一众嫔妃静候皇后。 她眼底的乌青被遮盖下去,但苍白的脸是无法掩住的。 她轻轻地打了个哈欠,昨夜担忧了大皇子半夜,都没怎么休息好。 皇后和陛下是一块来的,见状众嫔妃纷纷起身行礼问安,何秋暖一直垂着眼眸,她不想同齐璟对视上。 皇后并没有过多为难自己,许是陛下在侧的缘故,何秋暖也不是故意将齐璟往好处想,实在是在皇后刚提及到自己的时候被齐璟打了个岔。 三日如过眼云烟,左书雪坐着一顶小轿进了宫。 她早已收拾好了心绪,只是路过昭华宫的时候心里还是不得劲。 何秋暖在冬狩猎场扇她的那一巴掌,她可是还记着呢,一定要讨回来! 左书雪放下帘子,神情晦暗不明地死死盯着前方。 初入宫就去挑衅显然不是明智之举,左书雪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一直忍着。 快入夜之际,她派人去打听陛下今夜会歇在哪位新入宫的妃嫔宫里,自己则耐心地坐在软榻上,翻看着带来的小玩意。 昭华宫 “听说安儿病了一场,朕来看看。”齐璟挥挥手让身后跟着的宫女太监退下去,无比自然地搂住何秋暖的腰身,带着她往大皇子的小床上走去。 何秋暖自是僵硬了一下,随即被他带着往前走去,她用余光看了齐璟一眼,见他确实紧张大皇子的安慰便由他去了。 “陛下今夜还没翻牌子呢。”负责敬事房的太监,拘谨地同李公公说了一声,不然他不好交差啊。 “你傻呀,陛下都在昭华宫了,还翻什么牌子。”李公公神情复杂地看向敬事房的小太监,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 “可老祖宗的规矩每逢选秀陛下都需要选一名新入宫的妃子侍寝啊李公公。”他难做地踌躇在原地。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李公公挥了下拂尘,“你还想得罪何嫔娘娘不成?” “是是是,奴才明白了,多谢李公公多谢李公公。”他赔罪完小心翼翼地离开了。 李公公瞥了眼静悄悄的内室,一言不发地挡在门口不让其他人进去打扰陛下跟娘娘。 “师傅,陛下这是何意啊?”小夏子一脸迷茫地看了看内室又看向自己师傅李公公。 李公公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小夏子的头,怎么跟在自己身边察言观色这么久一点长进都没有呢,一整个实心眼子。 “今后何嫔娘娘的差事都仔细着些,要把眼睛瞪起来,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李公公叮嘱着小夏子,叹了口气道,“圣宠啊...” 不管陛下出于何意,但荣宠就是荣宠,这是实打实的。 果然皇家子弟都是黑芝麻馅的。 “主子,早些歇息吧,传口信的小太监说陛下宿在了昭华宫。”宫女将门窗关小些,挡住了天上的一轮圆月。 “昭华宫...”左书雪咔嚓一声,折断了一朵开的正盛的花。 她就这么得陛下喜爱? 左书雪晦暗不明地盯着落在桌子上的那朵被她折下的花,没了养分的供给仿佛在一点点枯萎凋零。 她平复好心绪后又端起一张柔弱的笑脸,吩咐宫女准备就寝。 第39章 意外 “皇兄今日心情不错?”齐瓒捏着一枚白棋,思量着要下在何处。 她前些天才被拘在宫里“罚站”一整日观礼,今日竟又被皇兄唤进宫了。 他含笑地抬眸看向齐瓒,心情确实十分愉悦。 “左右无事,你都多久没陪皇兄下棋了,推三阻四的,快让皇兄看看你的棋艺是不是退步了。”齐璟落下一枚黑子堵住了她的路。 第43章 “皇兄是无事了,您的奏折可都堆在我翊王府里头呢。”齐瓒没好气的回话,她现在的日子还没封王前过的自在。 齐璟装作听不见般又吃下她一子。 齐瓒撑着脑袋,满不在乎地随意落下一子,她只想快速结束这盘棋局。 在皇兄生气她糊弄之前,李公公的到来解救了齐瓒。 “陛下,翊王殿下。”李公公带着张笑脸走进来。 “何事?”齐璟拂了下衣袖,笑着指了指齐瓒,随后正色看向有话要说的李公公。 齐瓒撇了撇嘴角,后背靠在椅子上,若有所思地看向下了一半的棋盘,手里还捻着一枚白子。 “皇后娘娘...想请陛下一同用午膳。”李公公顿了顿,看了眼齐瓒见她似乎并没有留意他说的话,反倒是盯着棋盘苦思继续将没说完的话续上。 “...”齐璟沉思两秒,没有立刻给出答复,“皇后可有说什么?” “皇兄何苦为难李公公,想必皇后娘娘定是想同皇兄亲近些这才派人来传信。”齐瓒早就想走,正好借由此事开溜。 “皇兄与皇后嫂嫂新婚,还是莫要冷了人家。”齐瓒好心道,将那枚未落的棋子丢回棋盒。 “琢玉成了家果然比从前体贴多了啊,还会打趣皇兄了。”他被逗的大笑,起身意味深长地拍了拍齐瓒的肩头,“那皇兄便不留你用饭了。” “皇兄慢走。”齐瓒也站起身,目送他出了殿门。 齐瓒走在出宫的宫道上,同回宫的太医院的张太医恰巧碰面,颔首示意一下便擦肩而过。 “给酥斋近日新上了一款糕点,殿下可要买些带回去给侧妃娘娘?”范桐跟在身后说道。 “嗯?”齐瓒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跟在自己身边已有一段时日的范桐,似笑非笑道:“怎么突然提这个?” 她猜测自己被皇兄拘在殿里下棋的时候,范桐定是又跑到太后那里通风报信了。 不过齐瓒也没恼,总归太后是她亲母后,不会害她。 况且她二人的关系现在也不如从前那般紧张。 “到底谁是你主子?” “这不...侧妃娘娘也是奴才的主子啊...”范桐摸了摸后脑勺,赔笑道。 “殿下若是带着给酥斋的糕点回去,侧妃娘娘定会高兴的。”他又道,“这样就不会不让殿下进屋子了。”他偷偷补了一句。 “...”齐瓒被他这番话险些气笑,她前些日子不过同潭雯千小吵了一架,在她眼里这都算不上吵其实...更何况潭雯千不让她进屋,她不会自己偷溜进去吗? 不过买点好吃的哄哄增进下感情也是可以有的。 齐瓒没有反驳,待到她回府里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她进宫前嘱咐过潭雯千,午膳不必等她,自行用饭便是。 她提着糕点还未进屋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齐瓒加快步伐一把掀开碍事的珠帘。 “怎得喝上药了,可是身子那里不舒服?”齐瓒关切的摸了摸潭雯千的额头,并不热,她稍稍放下心。 “只是一些补药...”潭雯千抿了抿嘴,怕她担心忙回道。 “好端端地怎么喝补药?”齐瓒忽的回想起她方才在宫道上碰到的张太医,似乎欲言又止,不过她当时急着回府便没同他过多交谈。 她接过药碗,仔细地将舀起的药吹凉一些,才递到潭雯千嘴边。 “雯千身子弱,至今都未有喜...”她垂下的眼眨呀眨又看向齐瓒怔住的双眸。 “不是说过吗,本殿不喜欢小孩子...”齐瓒移开视线,伸出的药勺又缩了回来,语气不稳道。 又是这个问题...每每听到齐瓒的心口就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压的她喘不过气。 “殿下还说过顺其自然呢。”潭雯千眉心微蹙,不满意她的回答。 见她又自称本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仿佛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变远了。 “先不提这个,给你带的糕点,给酥斋的,你素来爱吃,新品快尝尝。”齐瓒顺势将药碗搁置在桌上,将手里用油纸包裹着还散发香甜气的糕点打开,捻起一块递到潭雯千嘴边。 她打了个岔顺利将这个话题过了过去,走的时候还不忘将桌子上一口未动的药碗拿走了。 齐瓒不懂药,但府里有人懂。 “你仔细瞧瞧,这是治什么的药?”齐瓒板起一张脸,目光紧紧盯着那个早已凉透的药碗,以及她让范桐偷取到的药渣。 她一向多疑,这一点很难改掉。 府医拨了拨药渣,又闻了闻药汁,甚至抿了一口。 良久他才斟酌好回话:“党参,茯苓,淫羊藿...回殿下的话,这药似有助孕的功效。” “好,退下吧。”齐瓒挥了挥手,让人连同药碗药渣一同料理掉,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终是沉默,果然... 双手交叠抵在额间,现在她都不知该如何面对潭雯千了,若被她知晓自己最大的秘密...结果会怎么样呢。 她会因为害怕而离开吗? 齐瓒不敢猜也不敢赌,只要她瞒的够好,潭雯千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可她无法确保自己能做到如此完美,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她都有被发现的风险,毕竟潭雯千是她的枕边人。 不过齐瓒并不后悔娶潭雯千。 月亮都爬上树梢了,潭雯千坐在窗边一言不发。 “娘娘早些安置吧。”玉兰又吹灭一盏灯,抖开手腕处的外袍搭在潭雯千身上。 潭雯千见等不到齐瓒,终是起身去梳洗,她入府一年有余,虽说齐瓒也有不来的时候但那也大多是在她刚进府的几个月。 “王八蛋...”她抱怨嘟囔一句,蹬掉鞋子翻身躺在里侧。 这几日的欲望格外强烈,齐瓒却不来帮她,潭雯千把她骂了八百遍,想自己动手却又始终找不到感觉。 她才不会一个人披着披风在夜深露重的半夜跑到书房去寻齐瓒呢! 齐瓒枕着手臂侧身躺在书房内室的床榻上,手里握着被子一角似是被噩梦所扰,眉头微皱起来。 范桐坐在书房门口原本在替齐瓒守夜的,见潭雯千来了,忙要从地上起身行礼,却被她轻声制止。 潭雯千手指抵在唇边,示意他不要出声,摘下兜帽指了指书房。 范桐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让开一条道轻轻推开房门让潭雯千进去。 潭雯千抿着笑借着门缝闪身进去,她将门关上,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在内室休息的齐瓒。 轻车熟路地往内室走去,手脚都放轻,连呼吸声都被她刻意控制着。 解下披风搭在书房椅子上,潭雯千掀开帘子一角眯起一只眼往内看去,见齐瓒背对着自己睡着了,气闷地瘪了瘪嘴角,自己翻来覆去难以入眠,殿下倒好...睡得香甜! 潭雯千蹑手蹑脚靠近床榻的时候,恰巧齐瓒平躺过来,她险些惊出了声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稍稍平复后,她拢了拢衣摆,争取不惊动熟睡的齐瓒爬进床榻里。 可齐瓒似是察觉到动静,有醒来的迹象,但那熟悉的香气让她神情又放松下来。 潭雯千拂过自己的长发,心满意足地躺在齐瓒身旁,但她方才经历一场刺激的冒险,现下还没有一点睡意。 于是她打量着齐瓒的五官,从眉毛到嘴角,怎样看都喜欢。 熟悉的香气一下子逼近,齐瓒深吸几口,就连喉咙都滚动两下。 潭雯千顺着她的下巴一路往下,看到她因吞咽而起伏的脖颈,还有起伏的心口。 那微敞的领口仿佛一直在蛊惑她伸手,潭雯千纠结了一下,随即唇角漾开,轻轻拉扯着齐瓒的上衣衣带。 手指颤抖又小心地顺着衣襟拉扯开,但很快她的嘴角挂着的笑便僵住了。 她茫然抬头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齐瓒,更加谨慎小心地将她的上衣复原,难以置信自己方才看到的画面。 她撑着身子,原本披在背后的长发不听话地落了下来,散在齐瓒身上,齐瓒动了一下,睁开眼睛,下意识地翻身动手将潭雯千按在床榻上,手肘抵在她的颈间。 “殿下...是我。”潭雯千紧张的不敢呼吸,她闭上眼睛,眼角滑下一滴泪。 齐瓒这才反应过来如今她已不在边境,此处是她的翊王府,并没有那些蛮族。 “你...怎么来了?”齐瓒擦去她眼角的泪水,自己竟险些伤了她,齐瓒把人搂在怀里好好安抚一番。 潭雯千身子一僵,眼角的泪止不住的滑落,哽咽着,她没有立刻质问齐瓒,只有她自己究竟为何而哭泣,“雯千睡不着,雯千想殿下了,所以来找殿下。” “是我不好,吓到你了。”齐瓒摸着她的长发,低头抵在她的头顶,汲取着她发间的芳香。 潭雯千伸出手,犹豫片刻后也搂住齐瓒的背,将自己埋得更近些。 第40章 失意 齐璟张开双臂,俯视着低头为自己更衣的何秋暖,嘴角挂着微不可察的笑意。 积攒已久的一滴蜡油终于坠下,烛火的光影在墙壁上摇曳,暖黄的光为内殿镀上柔情。 第44章 解下的外袍被何秋暖捧在怀里,又长又重她抱着有些吃力。 没什么表情的脸让齐璟看不出她的情绪,他探究地看她抱着自己的袍子挂起来,目光落在何秋暖的背影上,一瞬间他仿若幻视了堤月,但齐璟很快回过神,嘴角的笑意也慢慢淡了下去。 何秋暖转身时无意与他对视,很快便移开了目光,她折而复返继续服侍齐璟更衣。 微微走神之际,手腕被他一把握住,何秋暖尝试抵抗却不及他的力气,反倒被他拽住往怀里拉去。 “抬头。”他的声音不高,却压的内殿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何秋暖慢慢抬起头,烛光便一下子扑过来,她努力弯了弯嘴角,想装出一副温顺的模样,可笑意还没达眼底便碎了。 齐璟看得分明,拇指抚上她的下颔,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退避的意味。 “还是不愿意?”齐璟抚摸着她的脸颊,用一种近乎审视的语气,他忽的俯身贴近,抵在何秋暖耳边道:“你可知白日里皇后话里话外都是对你的不满。” “皇后娘娘是对臣妾不满吗?”何秋暖仍旧垂着眼眸,颇为自嘲道:“是对陛下不满吧。” “陛下在与皇后成婚的前一夜宿在昭华宫,又在众秀女进宫当晚留在臣妾这里。”何秋暖倔强地将齐璟的手甩开,揉了揉自己的因用力而有些疼的手腕,“究竟意欲何为?” “是那夜的酒让陛下一直醉到现在都没醒吗?”她鼓足勇气质问道,可颤抖的唇角还是暴露了她的害怕。 齐璟忽的笑了,不由分说地搂住何秋暖的腰一把将人抱起往床榻那里快步走去。 期间不顾她的捶打,他将人扔进床榻里面,俯身上去按住她挣扎的手,手指插进指缝里十指相扣。 何秋暖急促的喘着气,终于与他四目相对,却听见他说:“朕会像当年宠你姐姐那样宠着你,你方才的僭越朕也可以当做没有听见。” “可我不是姐姐!”何秋暖挣扎着,曲起的腿被他挡住按下。 齐璟压下眼底的情绪,治住乱动的何秋暖,他当然清楚,何秋暖不是堤月。 他也不想把何秋暖当做堤月的替身。 “若朕执意如此呢?”齐璟怜惜的拂过她的脸,故意道,“从前只觉得你同她只有五六分像,如今生气起来倒是有七八分了。” 他抬眸,嘴角不经意勾起,带着几分玩味,这本就是他胡说的,堤月很少生气,即便生气起来也不似何秋暖这般炸毛。 见何秋暖停止了挣扎,齐璟便缓缓松了手,原本紧握的手指一点点抽离出来,留下道道红痕。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险些滴入耳中,何秋暖仍旧保持着被束缚的姿势没动,无声地任凭泪水流出。 齐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嘴角慢慢淡下来,反思自己是不是把火烧的太旺,所以适得其反了。 “哭什么...”他喃喃一句,手却下意识覆上何秋暖的眼尾,为她拭去温热的眼泪。 一时不察间,他好心伸出的手被何秋暖飞快抓住,一口咬了下去,疼的他当即变了脸色。 “姐姐难道没同陛下说过,臣妾向来是睚眦必报的吗?”何秋暖得意的笑起来,一把甩开自己方才咬过的手指,嘴角还挂着几滴血珠。 “你姐姐确实没提过...”他一脸痛惜的望着自己受伤的手指,尝试弯曲却引起更深的痛楚,“你不怕朕发怒吗?” 他扭头对上何秋暖略带挑衅的眼神,显然完全被他方才说过的话激起了斗志。 “那陛下惩罚臣妾好了,最好现在立刻离开昭华宫,然后禁足臣妾。” “爱妃算盘打的真好,可朕偏不如你的意。”齐璟眉梢微挑,一字一顿道。 何秋暖在他这里总是有特权的,况且他也很享受同她拌嘴的时光。 何秋暖听闻此话一点也开心不起来,于是开始一言不发。 “朕偏要宠你。”他俯下身,贴近何秋暖的耳垂道,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她颈侧,引起一阵战栗。 何秋暖的脸色愈发难看,龙涎香靠自己太近了,她还是不习惯。 齐璟看出她的抵触,嘴角的笑没变,只是离她远一些,再远一些,直至她能接受的距离。 见她偏过头不肯看自己,齐璟很想掰开揉碎将其中的利害关系细细讲给她听,若他今日真的离开昭华宫,明日皇后的刁难怕是就要来了。 要知道...想到深处,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何秋暖等了许多都没等到齐璟的下一步动作,她稍稍疑惑地转过头,却对上他严肃的神情。 她下意识就要错开眼神,却被齐璟勾住下巴,迫使她仰头看向他。 “不想替你姐姐报仇了吗?”他说得轻松,可这番话在何秋暖心里掀起惊天骇浪。 “我一日不敢忘。”她的思绪又被拉进回忆里。 “可若没有圣宠,你在宫里举步维艰。”齐璟握住她的手腕,将她从榻上扯起来,四目相对,近在咫尺。 “别说自己不需要之类的话,连小孩子都骗不过的。”他制止了何秋暖微张的口,又道:“你需要讨朕的欢心,起码在外人面前。” “你该庆幸自己长得像堤月,因为这样,朕多宠你都不算过分。”他爱惜的摸了摸何秋暖的脸,一字一句讲给她听。 何秋暖扯了扯自己的手腕,可齐璟握的很紧。 她抿紧唇,眼眸似有泪花。 “朕不在乎你心里究竟爱谁,但你必须表现出心悦朕,演也要演出来。”他怜惜地擦过何秋暖的眼尾,鬼使神差地按住她眼角的那枚泪痣。 他凑近过去,没有立刻贴上,他在等何秋暖的反应,见她没有制止,齐璟轻吻她的唇角。 “这种事情也要做吗?”她忽的出声,眉眼间还是不情愿。 齐璟忽的被气笑了,“爱妃当敬事房的人都是摆设吗,难不成靠你天天晚上陪朕闲聊,朕就宠你?” “若不想清醒...”他端过来一杯酒,递到何秋暖面前,“你酒量不好,这一杯足以醉了。” 何秋暖犹豫地接下,既然已经想明白,她便不再纠结,仰头饮下。 酒劲起来的很慢,当两人吻的难舍难分之时,她的意识渐渐朦胧,于是开始哼哼唧唧,这不让碰那不让摸。 宿醉一夜,荒唐一夜。 次日清晨,何秋暖头痛欲裂地醒来,还没等她起身,宫女便告知她陛下已然帮她告了假,不必去皇后那里请安。 闻言,何秋暖更不想起了,但她忽然想起一件极重要的事,忙吩咐杜若去做。 杜若虽不赞同但还是照办,将熬的热热的避子汤端来,见着何秋暖一口闷,微微叹气。 宣旨太监似是掐着点过来的,正巧何秋暖刚刚梳洗打扮好。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妃嫔何氏,柔嘉成性,淑慎持躬。今特晋封为妃。尔其克修内职,永荷恩光。 钦此。 何秋暖接过,怔怔地望着手里的圣旨,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杜若顺着何秋暖的视线望过去,只见今日的天格外晴朗,暖暖的光洒下来,四四方方的墙上还有叽叽喳喳的鸟儿飞旋。 李公公挥了挥手让宣旨的太监退下,端上恰到好处的笑向前两步,“娘娘,陛下说会来陪您用午膳。” “本宫知道了,多谢公公。”何秋暖示意杜若看赏,嘴角挂着一抹笑意。 待到李公公离去,她嘴角的笑便再也维持不住,走进殿内一个人靠在墙壁上出神。 圣旨仍被她紧握着,五指因用力而变得发白,她并不是后悔,只是...觉得自己很可悲,也很可怜。 ...... 翊王府 秋梨院里,潭雯千坐在秋千上,双手虚握着两侧的绳子,风过时带起一阵花雨,簌簌落在石阶上。 脚尖轻点地,只是轻轻晃着,很慢很慢。 她的心很乱,潭雯千垂眸望着自己的脚面,视线却被腰间垂挂着的玉扣挂坠勾了去,她忽的停止了摇晃,伸手爱惜的抚摸上面的玉扣。 眼眸里渐渐蓄积起了泪水,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她的心揪住,让她喘不过气来。 潭雯千只觉自己这段时间对孩子的执着变成了笑话,或许在齐瓒眼里自己很傻吧。 傻到心爱之人是男是女都不清楚,傻到还一厢情愿对她二人的未来有所期待。 她试图看些书本来打断自己的胡思乱想,奈何里面的字字句句,她一点也看不进心里去。 握住绳子的手指越收越紧,勒的她手心发疼,但只有这样她的心口才不会那么痛。 风吹的书页沙沙作响,一页两页三页翻过,一同吹拂起的还有她淡紫色的裙摆,几瓣落下的花瓣落在她身上。 “起风了,仔细着凉。”月白色的披风盖在了潭雯千身上,齐瓒替她拂去落在肩头的花瓣,掌心覆在她紧握的手背上。 第41章 禁足 潭雯千怔了一下,手指微微蜷缩,她没有回头,只是声音还有些哽咽:“您...怎么来了?” 第45章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掩盖自己方才哭过的事实,握住绳子的手松开抽了回来,卷起有些凌乱的书本。 齐瓒虚握了一下空荡荡的手心,最后还是收了回来背在身后,“怎得哭了?” 齐瓒想为潭雯千拭去泪水,却被她躲开,潭雯千伸手胡乱在脸上擦了擦,声音闷在喉咙里道:“是书的内容太感人了。” “...”齐瓒望着她手里的诗词,心生疑虑但并未开口拆穿,只是帮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 “殿下今日不用处理公务吗?”潭雯千岔开话题,她也知道自己的借口有多拙劣,不过她并不打算解释。 “都好了。”齐瓒伏低身子,双手虚握在潭雯千肩头上,“来陪你。” 她伸手去理潭雯千耳边的碎发,指尖刚触到发丝,潭雯千便猛地偏过头,那缕发从她指缝间滑走了。 闻言,潭雯千握住书本的手收紧了下,又避开齐瓒的亲近。 “瞧我忘了”,齐瓒仍旧笑着,她收回手,改从膝弯处将人打横抱起来,“雯雯不喜被人瞧见。” 潭雯千的身子腾空时明显僵了一下,书册从她怀里啪嗒掉在地上,她慌忙去够,却被齐瓒抱得更紧了些。 “放我下来!”潭雯千惊呼一声,捶着齐瓒的后背,双腿也不听话的摆动着。 “不放。”齐瓒贴近道,狡黠一笑。 潭雯千撞上她带笑的眼眸,心口忽的一颤,停止了挣扎,但很快错开视线不再同齐瓒对视。 到了屋内,烛火晃了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纱帐上,交叠成模糊的一团。齐瓒把她放到床沿时,潭雯千立刻往后退了半寸,后背抵着雕花的床柱,伸手隔在两人之间。 “雯千身子不适,这几日无法侍奉殿下。”她说这话时眼睛望着别处,盯着帐顶垂下来的流苏穗子,穗子被风吹得微微摇晃,像她藏在背后的另一只蜷紧的手。 她说谎了,她并没有来葵水,只是不知该如何面对齐瓒。 “不是说过吗,只是躺在一处不做什么的。”齐瓒握住她挡在身前的手,摩挲着她的指尖,抵在唇边轻啄几下。 “不行!”潭雯千猛的转过脸,眼眶还闪着泪花。 齐瓒愣了一下,“不哭了,我答应你就是。” 她再次伸手想为潭雯千拭去泪水,这一次潭雯千没有躲开她,只是垂下眼眸默不作声。 做完这一切,齐瓒收回手,退后两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你好生歇息,让春桃熬些暖汤来喝下再睡。” 齐瓒依依不舍地松开她的指尖,转身走了。 每走一步她都在思索潭雯千这几日是否见过什么人,听到了什么话? 不过她既然现在不愿意说,齐瓒也不愿意强迫潭雯千,她相信自己总会知道的。 恰巧这几日齐瓒也不太方便,于是一直宿在书房里,潭雯千一连担心了好几日见齐瓒没来秋梨院终于稍稍安心。 这夜,她吹了灯正准备入睡,帷幔外忽然响起珠链拂动的簌簌声。那声音太轻,像是有人刻意放慢了动作,怕惊着什么。 齐瓒没说话,只静静坐在床沿,隔着被子握住了她的脚踝。那掌心是热的,透过薄被传来,烫得她脚趾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屋内昏暗,她瞧不清齐瓒的表情。 “身子可好些了?”齐瓒的话说的很隐晦,潭雯千偏偏听懂了。 可她不想,潭雯千小心地避开齐瓒的胸口,推开她不让她碰自己。 “雯雯从前最是主动,今日这是怎么了?”前几日被拒绝齐瓒还不以为然,但都过去好几日了,她为何还是如此? 潭雯千在她触碰的下很快软下身子,她同齐瓒有过多次,齐瓒最是清楚她的弱点在哪。 “别碰我!”她咬着下唇,揪出齐瓒探进去的手腕,当即缩进床榻角落,她环抱住自己的双腿,衣襟还凌乱着。 齐瓒抿唇没有出声,没再靠近,她握紧的手心又松开,只是紧紧盯着潭雯千,瞧着她抗拒的样子,结合她这几日的反常,齐瓒有了一个极坏的想法。 这一切的开始似乎是在那夜的书房...齐瓒眯了眯眼,她当时并不十分清醒,所以... “你都知道了?”齐瓒坐下来,冷静地望着潭雯千,语气出奇的平静,像是在诉说一件已经料定的事。 潭雯千没有说话,只是泪水不听话的一直流出来。 “你曾说过是心悦我才入府的。”见她默认,齐瓒再也无法保持平静,声音还带着哑意。 “雯千说谎了,”潭雯千听见自己说,每一个字都像从别人嘴里吐出来的,“是雯千贪恋殿下的权势,贪恋翊王府的荣华富贵。”潭雯千逼着自己回望过去,却强撑着不肯先移开视线。 “是殿下先骗了我,我骗骗殿下又如何,礼尚往来。”最后四个字她说得格外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可落在空气里却重得像石头,砸得两人之间一片死寂。 “好好好,好一个礼尚往来。”齐瓒笑了,那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一股涩意。 “所以现在,”齐瓒顿了顿,像是在把那几个字嚼碎了咽下去,“是要同本殿分道扬镳了?” 潭雯千被她一激,当即应下来,梗着脖子道:“是。”两人眼眶都通红,互相说着狠话。 “你休想。”齐瓒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每一个都咬得极重,她很后悔自己方才说过的话,什么分道扬镳,好端端地提这个做什么,她不许。 潭雯千动了动嘴唇,那声“殿下”含在舌尖,滚了几滚,最后还是咽了回去。两人就那么坐着,一个缩在床角,一个弓在床沿,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却像隔着千山万水。 “这件事就这么让你难以接受吗?”齐瓒伸出手攥住潭雯千的手腕,将她扯近些,再近些。 潭雯千没有说话,就这么抿嘴望着齐瓒一言不发,她僵持着,手腕被扯得发疼。 齐瓒忽然站起来,动作带着一丝踉跄。她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背对着潭雯千说:“改日...这个问题,我再来问你。”声音已经恢复了平常的平稳,可潭雯千看见她握着门框的手指在微微使力,指节凸起的骨头顶着青白的皮肤。 说完她便拂开珠帘走了,这一次珠链响得又急又乱,噼里啪啦像撒了一地的珠子。 而潭雯千在齐瓒离开的后一秒如同泄了力般瘫在床榻上,她将头埋进臂弯处,身体颤抖着。 她竟然到现在才知道同自己欢好一年有余的人是女子。 她不争气的身子偏偏还习惯了齐瓒的抚摸,甚至一而再再而三地曾生出过渴望。 那么一直以来让她错认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她怎么这么傻。 爱使人蒙蔽双眼,她曾察觉到蛛丝马迹,但很快便自己找补相信了编织出来的假象,直至事实摆在眼前,无可辩驳。 此刻,她不知是该怨齐瓒还是怨自己。 或许装聋作哑了然此生也不错,可事情已然被她捅破,再无转圜的余地。 书房 齐瓒捏着手里的空杯,什么都不做,只是目光看向那飘起袅袅香烟的香炉。 “殿下,入夜了,早些歇息。”范桐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过了很久,久到范桐以为齐瓒已然入睡的时候,她的声音突然响起:“传我的命令,侧妃自今日起禁足于秋梨院,不得踏出院落一步。” “...是。”范桐应下,目光担忧地望向书房。 就在他要去安排此事之时,书房的门从内打开,齐瓒站在那里,眼光冷冷地看向范桐:“此事不许传进太后的耳朵里。” “另外,侧妃只是禁足,衣食用品一应从前,不许怠慢。” 范桐拱手,“奴才明白。”他瑟缩了一下,表示自己会管好嘴巴。 齐瓒就这样在书房枯坐一夜,她静静等待太阳升起,等待一个她希望的转机。 秋梨院 潭雯千得知自己被禁足,反倒是异常冷静,呈上来的美味佳肴她却没有半分胃口。 她坐在桌椅上,拾起筷子强逼着自己用饭,她不想因为任何事而让自己饿肚子。 饿肚子的感觉并不好受。 关于她被禁足的原因,潭雯千就连春桃也没有告知,这是齐瓒的秘密,也是皇室不可言说的真相。 稍有不慎,恐危及性命。 潭雯千不愿连累任何人,她放下筷子,望着对面空荡荡的位置,心口酸涩的厉害。 进来收拾屋子的侍女们都低着头,一句也不敢同潭雯千交谈。 各自忙着手里的活计,擦桌,掌灯,收拾香炉里的灰... 待到她们全都退出去,玉兰悄悄推开门钻了进来,她提着一盏小油灯来到潭雯千身边。 “你怎么来了?”潭雯千握住她的手,谨慎地看向门口的方向,见没有人发现松了一口气,“春桃呢?翊王殿下没有为难你们吧?还有王府的侍从们可有给你们脸色瞧?” 潭雯千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生怕因自己失宠而连累了玉兰跟春桃。 第46章 春桃是自小跟着自己的,而玉兰却是她选进院子的。 “娘娘放心,”玉兰安抚的回握住潭雯千的手,“殿下没有为难我们,府里的其他人也没有刁难。” “这是奴婢的妹妹玉竹托奴婢带来的。”玉兰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递到潭雯千手心里,“玉竹说娘娘看了尽可安心。” 潭雯千握紧手里的荷包,在玉兰的注视下解开上面系着的绳结,里面只有一张纸条。 潭雯千并没有认出这是谁的字迹,但瞧着下笔的力度与风格,倒像个男子的。 看完上面的内容,潭雯千确实不再紧张,齐瓒下令封锁了消息,对外只称她病了,需要静养。 所以她不必担心会因此招来杀身之祸,只是她如今不知还如何面对齐瓒...禁足也好,至少不用见面。 第42章 香炉 夜里,香炉顶上那缕烟,是极轻极静的,它不急着散开,只缓缓地、笃定地从炉盖的镂空里钻出来,起初是一根笔直的银丝。 可它自己却会盘旋,一圈绕着一圈,结成半透明的螺髻,又松开来,化作一匹薄得不能再薄的绢纱,在空气里飘飘地浮着。 那些烟终是攀到了高处,而后渐渐稀释、淡去,只剩下满室的清寂,和若有若无的香气。 潭雯千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她仿佛做了一场很久很久无法醒来的梦。 她好像一直在奔跑,即便累极了也无法停下,当她意识到这并不是真实时,意识回笼,潭雯千睁开了眼。 梦里的内容还隐约记得一些,是她潜意识的想要逃离这个地方吗? 潭雯千平躺在床榻上,安静地望着头顶的帷幔,很快将这个想法划去,若她离开,齐瓒还不得发疯。 惆怅的闭上眼,抬臂之间忽而感觉有些酸痛,潭雯千疑惑地拂开袖子,什么都没有。 莫非真是她做梦太久了,都出现幻觉了吗? 潭雯千起身倚靠在床柱上,或许是睡久了,身上没什么力气,于是她多坐了一会,直到下床时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坐在梳妆桌前,潭雯千望着铜镜里的自己,一下没一下地梳着头发,又想起她梦的后半段,有些荒诞... 一时间,她盯着铜镜出了神,木梳也被她握在手里不在动一分。 潭雯千突然站起身,不顾身体的异样开始搜查自己的屋子。 她翻了花盆,衣柜,床底,甚至就连灯盏都没放过,潭雯千在房间里环视一圈,最终将目光移到香炉上。 她快步过去查看,却没看出什么蹊跷,至于她为何会怀疑香炉被动了手脚,实属是因为她此前便借由香炉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就在她准备换个地方继续检查之际,手指无意间拂过,摸到了一抹未处理干净的香灰。 潭雯千放到鼻下嗅了嗅,上面残留的香味似乎有些不同。 “问题果然出在这里吗...”潭雯千喃喃自语道,两指一搓,那抹香灰便被她擦去了。 于是待到夜里,侍女们又纷纷进来收拾屋子时,潭雯千并没有制止她们的动作,只是有意无意地往香炉那边撇去。 等到屋子里只剩她自己时,便连忙去查看那已经点燃的香炉,她不敢保证这次香炉有没有被动手脚,只得将炉中香尽数掐灭。 收拾好后,潭雯千忐忑地躺着床榻上,她刻意将衣衫系松些,以免被看出异样。 潭雯千并不知道齐瓒今夜会不会来,她在赌,赌这次香炉依旧被齐瓒动了手。 等了好久,等到她都开始困了,意识昏昏沉沉马上要进入梦乡的时候,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潭雯千瞬间清醒,她装作熟睡般闭着眼,耳朵却一直留意着愈发近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三步... 是帷幔被掀开的声音,潭雯千下意识眨了眨眼,幸好床榻间足够昏暗,她这点小动作并没有引起注意。 耳畔是近在咫尺的呼吸声,潭雯千仿佛听见自己心跳如雷的声音,可她不敢伸手去捂。 齐瓒瞥了一眼放置香炉的地方,扯了扯束住的袖口,她摘掉上面的护腕,又将身上挂着地丁零当啷的配饰随意扯下,丢在床榻角落里。 ‘果然察觉到了...’齐瓒俯身过去,让潭雯千面朝自己,她眯了眯眼,十指插入她的发丝中。 可她今夜并没有做手脚。 温热的唇瓣覆了上来,描摹着她口唇的形状,尽显温柔,却没有停留太久。 之后的每一秒,齐瓒都在等待潭雯千的醒来,可预想中的挣扎并没有到来。 齐瓒忽的顿了一下,意识到什么,她旋即笑了下,又继续吻她,从原本的小心翼翼变得主动索取。 掠夺着她口中的蜜汁,齐瓒不知足地想要索取更多,可她怕潭雯千恼了,便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她。 屋内十分安静,潭雯千甚至能听见两根系带相互拉扯发出的细微声响,很快沁凉的空气包裹上来,她瑟缩了一下。 ‘她怎么不动了?难道是发现自己在装睡了?’潭雯千不敢再乱动,仔细聆听着身旁之人的一举一动。 但很快她的腰身便被熟练的抬起,几根手指灵活地穿了进来,三两下便将她腰后的系带解散开。 ‘怎么这般肆无忌惮,就这么相信炉中燃烧的那东西能让自己睡的如此沉吗?’潭雯千有些生气地想着。 接触的空气的地方愈发多了,察觉到自己的衣物一件件离自己而去,潭雯千假装睡的不安稳,往一旁侧过身。 她似乎听见一声很轻的笑,潭雯千没有再动弹,只是埋在被褥下的手一点点蜷缩起来。 可若是现在“醒来”,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齐瓒。 只盼着她早些离去。 最后一处未接触空气的地方也被沁凉包裹,潭雯千的心当即沉了一半,她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羞人的声音。 但还是有几声溢了出来,手法实在太过刁钻,似乎比从前还要进益些。 齐瓒扣住那节分叉的果柄,稍一用力便将柄断分开,果皮早已被她去除,那颗晶莹剔透的荔枝果肉就摆在面前。 她一点点靠近,那果香便飘了过来,试探地伸出舌尖,轻舔一下,果然很甜。 荔枝肉汁水丰盈,随着轻咬不断溢出,顺着唇角化至下巴处。 潭雯千原本紧闭的眼,猛的睁开,呼吸愈发凌乱,被吸得好用力,她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带入下一轮。 她克制着喘息,望着身下齐瓒的发顶,她逐渐守不住自己,全都交代了。 每当她以为结束的时候,那滑进去的舌尖偏偏告诉她新的一轮开始了。 如同离水的鱼,她无力的瘫在沙滩上。 这样灭顶的快乐她此前从未体验过,所以昨夜她也被这样对待了吗? 贴的太紧了,仿佛再也无法分开,潭雯千想往后退缩却被齐瓒牢牢握住臀部。 眼角还未干透的泪痕又被新的泪水在此覆盖。 ‘明明没睡着...更何况自己都这般过分了,也不愿意“醒来”制止她吗?’齐瓒没有停下,反而变本加厉。 那刻意压制的喘息声,一直在提醒她,雯雯不愿意见自己。 可齐瓒还未想到破局之法,她只想先让雯雯快乐,或许这样的歪门邪道也有奇效。 缠绵过后,齐瓒又将解下的衣衫一件件拾回来,即便知道雯雯醒着,她也装作不知般小心地,轻柔地为她重新穿好。 最后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 齐瓒依依不舍地离去,她清楚雯雯此刻定然累极,只想休息更加无心理会自己。 齐瓒走后,潭雯千睁开眼,她抱紧自己蜷缩起来,眼泪又流了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需要好好沟通才能解决的问题,自己偏偏一直在逃避。 次日,翊王府 秋梨院中,潭雯千一如前几日不言不语,她静静地坐在窗边,目光落在一朵花上。 被禁了足无法踏出秋梨院一步,她也没心思打扮,头发尽数散落披在身后,她摘下一瓣花瓣放在手心。 忽的,推门声响起,一时不察花瓣从手心坠落,掉在她淡紫罗裙上,仿若浑然一体,不仔细瞧都找不到它的踪影。 潭雯千抬起头见来的人是齐瓒,她立刻站起身,背对着齐瓒不愿见她,低头抚摸着自己的指甲,上面还涂着她前些日子新制的丹蔻。 齐瓒扶着门框的手一顿,见潭雯千不肯见自己,心里难过极了,不过她没有转身就此离开,齐瓒将门轻轻关上,理了理衣摆,转身往潭雯千那边走去。 潭雯千没有出声,她在等齐瓒开口。 可率先到来的是齐瓒的怀抱,齐瓒从背后将潭雯千拥入怀中,不顾她的挣扎,手心牢牢锁住潭雯千的手腕。 齐瓒不敢太过用力,怕弄疼了她,也怕留下痕迹让雯雯不喜。 她的身子最是娇气,稍用些劲便会留痕。 “要怎样...才能接受我?”齐瓒没有答案,她便想来问雯雯,她怎么说,自己便怎么做。 第47章 “殿下就算得到我的人也得不到我的心。”潭雯千见挣脱不过,索性放弃挣扎,任由齐瓒抱着自己,她强行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无情,眼眶积着泪,可惜背对着齐瓒,齐瓒并没有看见。 “雯雯对我真好,还愿意让我碰你。”齐瓒偏过头,吻上她的侧脸,慢慢滑至下巴。 她笑了,起码得知潭雯千并不会离开翊王府,这是一个好的开端不是吗? “殿下又在装什么,夜里不是喜欢做采花贼吗,这似乎也不需要我的同意...”潭雯千偏过头,不肯让她继续。 “您向来我行我素,几时在意过他人的感受。” 齐瓒又笑了,她承认自己就是这般,“对,雯雯说的没错,我本可以强行让你听话,只要吩咐几句,潭家便会翻了天。” “你在意的母亲和大姐姐也不会有好下场。” 越听潭雯千的心便凉一截,她从前最是谨慎不过,怎的如今便忘了齐瓒的身份,又岂是自己可以抗衡的,只需要一句话的事,她所有的挣扎都将化为泡沫。 自己居然还大言不惭地想要谈判,这本就没有公平,只是齐瓒愿意给她公平。 “不要...”潭雯千的话还没说,便被齐瓒打断,“可我想你心甘情愿,我想你是真心愿意留在我身边,无关身份,也无关性别。” 第43章 愤恨 潭雯千被她握住的手指微动,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日光透过窗纱照进来,镂空的光影印照在两人身上,潭雯千低下了头,望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缠在自己手腕上。 齐瓒这一句话落得极轻,可落在潭雯千耳中,却似屋外骤然坠瓦的雪,震得人耳膜都疼。 潭雯千怔怔望着,目光从未这般复杂过,有错愕、有犹疑,还有一缕她拼命想压下去、却仍旧滚烫地浮上来的东西。 齐瓒却没等她回答,伸手去拂她脸颊边不知何时流出的水痕,指腹粗粝,动作却比平日柔软许多,她的声音闷下来:“你若还是不愿,明日一早我让人送你出府,往后绝不纠缠。” 齐瓒压下眼底的情绪,她深知自己做不到,她不会放潭雯千离开的。 她只是想要哄骗雯雯心软,哄骗她留下,哄骗她心疼自己。 潭雯千的喉头哽了又哽,袖中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想说些硬气的话,可舌尖却尝到了一点涩意,“殿下说起假话来也这般自然吗?” 齐瓒的睫毛颤了颤,似是被她的话伤到般语气都低落下来:“雯雯觉得是假话,那便当假话听。” 她说着便要松手,指节一点点从潭雯千腕上褪开,动作很慢,慢得像在等她反悔。 潭雯千却在那手指将要完全离开时,倏地翻腕攥住了她。 力道不重,可指尖泛了白。 潭雯千不看她,只盯着两人交缠的手指,如鲠在喉,“殿下又骗我。” 齐瓒静了一瞬,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压在喉咙里,闷闷的,像从很深的地方翻上来。 她反手将潭雯千的指节一根一根扣紧,俯下身,额头几乎贴上她的鬓角,声音又轻又哑:“雯雯,我若不说要送你走,你怎么肯抬手留我?” “殿下看见了我的真心,那殿下的心呢...”潭雯千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气,她的一颗心早就挂在了齐瓒身上,她还是心软了。 “是你的,包括我这个人,也是你的。”齐瓒再次握住潭雯千的手腕,这一次她再也不会松开。 “雯雯这般聪慧,想必早就知道香炉里有古怪,可你没料到,昨夜我并未做手脚,我一直在等你醒过来...”齐瓒手臂横在潭雯千身前,扣住她的肩头,将人按在怀里。 潭雯千猛的一怔,不可置信地微微侧过脸,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身侧,她只需垂眸便能看见齐瓒笔直的睫羽。 “你是故意的。”潭雯千原本软下去的语气又变得冷冰冰,她并没有在询问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她忽的自嘲一笑。 “殿下同我说这些做什么...是想看我的笑话吗?笑我自作聪明?” “以后我都不想瞒着你,包括这件事...”齐瓒说的真诚,她掰过潭雯千的身子,让她面朝自己,却看到潭雯千通红的眼眶。 “你个混蛋!”齐瓒硬生生挨了潭雯千一拳,可即便潭雯千用尽全身力气打她,齐瓒也只觉得不痛不痒,她单手抓住潭雯千的两只手腕缚在一起,弯腰低头去追逐她的唇角。 “唔”,潭雯千咬了齐瓒一口,牙齿嗑在她下唇处,咬破了一层皮。 即便破了唇角,齐瓒也没有轻易放弃,她追吻过去,什么贪恋权势,贪恋荣华富贵,潭雯千之前说的每一个字她都不信。 她曾看清过潭雯千眼底的爱意,齐瓒相信这份爱不会轻易消失,只是自己没有好好珍惜,幸好她还有机会补救。 潭雯千这次没有拒绝,她慢慢闭上眼,齐瓒深情的眉眼印在她脑海中定格成一个画面,她还是好喜欢齐瓒,即便她是女子也好喜欢。 两人一个后撤一个逼近,潭雯千的手掌按在桌案上,手心里是翻开的书页,纸张的摩擦声骤然响起。 “雯雯。”齐瓒唤着她的名字,双手撑在她身侧,指尖触碰到潭雯千的手背,纸边被捏出了细细的褶。 唇角轻触,只一下,像蝴蝶落上花瓣,软的温的。 ... “啪”,一巴掌下去,震得何秋暖掌心发麻,她冷笑一声,盯着跪在身前的左书雪。 “你...!”左书雪气愤地捂住自己的脸颊,眼神中的恨意无所遁形,仿佛要把何秋暖一口吞下。 “你还当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学士府千金?这里是皇宫,你是美人,我是妃位。” “陛下难道没有叮嘱过你,没事不要来惹我吗?”何秋暖视而不见她的愤恨,拿出帕子一根根地擦拭着方才打过左书雪的手指。 “...”左书雪正要反驳,她余光忽的撇到何秋暖身后的人影,于是立马换了一副姿态,柔柔弱弱道:“姐姐何出此言,妹妹只是太久没见姐姐,想同姐姐好好说说话。” 她边说边抽泣着,装柔弱是左书雪最熟悉的。 “?”何秋暖看着她这副矫揉造作的模样眉头逐渐皱起,能让她这般姿态的想必定是让她找到可以利用的对象了,更何况...她已经闻到淡淡的龙涎香了。 何秋暖深吸一口气,两眼一闭直直往身后倒去,就跟谁不会一样。 “!”左书雪立马瞪大了眼睛,她怎么也想不到何秋暖何时学会了这招,她从前不是最不屑做这种事吗? 见此景,齐璟忙跨步过去接住何秋暖坠下的身体,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扣在她肩头,用自己的身体去承接她的重量。 左书雪张着嘴,手指点着她,半晌憋出一句:“陛下,姐姐方才还好好的。” 齐璟没松手,垂眼看着怀里“昏迷不醒”的人,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何秋暖闭着眼,只悄悄把攥着他衣襟的手,又收紧了一分。 “此事朕自有定夺,小夏子,送左美人回去,这几日好好休养就不要出来了。”他抱起何秋暖吩咐完后便抬脚离开,走的又快又稳。 “陛下!?”左书雪踉跄地从地上起身,难以置信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陛下居然问都没问一句就禁了她的足。 她抬手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脸,眼中的愤恨愈发浓了。 小夏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依照吩咐将左书雪住的宫殿关了门。 回到昭华宫,何秋暖也懒得装了,她睁开眼挣扎着要从齐璟怀里退出来,却被他牢牢按住。 “如今都在昭华宫了,陛下还不放开臣妾?” “呵,爱妃还真是连一秒都不愿装下去,真是难为爱妃平日里面对皇后她们的表现了。”说着,齐璟慢慢松开手,“明日皇后定会询问此事,爱妃可想好如何应对了?” “水来将挡,兵来土掩,实在不行,臣妾再装晕一次又何妨。”何秋暖扭头对上齐璟的眼眸,“况且,臣妾不是有陛下吗?”她伸手抓住齐璟腰间垂挂着的香囊,轻轻扯了扯。 “恃宠生娇这种事爱妃做起来真是得心应手,朕果真没看错人。”齐璟凑近一分,带着笑意道。 何秋暖望着他带笑的眼睛,忽的怔了一下,她抿抿嘴率先错开眼眸。 “爱妃惩戒左书雪不只是顶撞你这般简单吧,是觉得你姐姐早产那日派去的小太监是左书雪的手笔?”,齐璟的笑意慢慢淡下来,坐在床边握住何秋暖温热的手,掌心软软的。 “难道不是吗?”何秋暖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查到一点蛛丝马迹,她疑惑地看向齐璟,难得地没有将手抽回来。 “爱妃不妨仔细想想,这其中的最大受益者是谁。”齐璟点到为止,不愿将此事点破,他也是在大婚那日...才查清楚的。 说到底,他也有责任。 何秋暖望着齐璟离去的背影,似乎有些落寞,她敛下眼眸,不是没想过,只是她从不敢想。 第48章 两人默契的都没有提及,生怕会因为此事让她们之间好不容易达成的默契付诸东流。 刀一直在齐璟手里,只是在他玩弄帝王权术之时,一时不察被有心之人利用捅向了自己人。 齐璟一直都知道何秋暖怨他没保护好堤月,也怨他将自己拉入棋局。 所以他不会责怪何秋暖,反而亏欠良多。 这一次,他不会让同样的事情发生。 是夜,齐璟揉捏着眉心,将批完的奏折放置一边,这时李公公前来禀报。 “陛下,皇后娘娘来了,正候在殿外,可要宣?”李公公弯腰询问道,顺手将已经凉透的茶水端下去。 “那便宣吧。”齐璟头也没抬道,他知道宋婉来此是为何意,无非是给自己上上眼药。 “是。”李公公很快退下去。 一道桃花白的身影出现在齐璟视线中,同她的名字一样,温婉可人。 齐璟暗了暗眼眸,只可惜... “臣妾带了小厨房新做的糕点来,夜深露重陛下莫要太过操劳。”她走到齐璟身后,揉按着他的太阳穴。 “皇后有心了。”齐璟顺势往后倚过去,享受着宋婉的侍奉。 “都是臣妾应该做的,陛下日夜为国操劳,最是辛苦。”宋婉嘴角一勾道。 “臣妾听闻何妃今日罚了左美人...”她扯了一些有的没的后终于将此事提了出来。 “皇后的消息倒是灵通...”齐璟看似随口一说,却让宋婉怔了一下,但她很快缓过神继续帮齐璟揉按。 “何妃身子弱,一时气急晕了过去,朕今夜定好好罚她。”齐璟三两句话便将此事掀了过去,说罢起身就要去昭华宫,“时辰不早了,皇后早些回宫吧,朕还要去训斥何妃呢。” 他赶完人,便招呼着一旁憋笑的小夏子,一巴掌拍在他头上,“朕说话很好笑吗?” 李公公上前替他赔罪道,“陛下消消气,奴才定会好好教训小夏子,不劳您费心。” “...”齐璟瞥了一眼,“瞧你这护犊子的模样,朕还能吃了他不成?” “陛下您还说呢...您还不是一样。”小夏子不怕死地又补了一嘴。 “!?”李公公啪的一声,比齐璟打的更响,小夏子当即脑袋懵懵地看向自己师傅。 “放肆。”他拖长了音调,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他的脑袋。 “罢了罢了,你们师徒别在朕面前碍眼,朕答应了皇后要去昭华宫。”齐璟嫌弃地快走两步将他们甩开。 第44章 没有 走到殿外,齐璟见众人要下跪请安立马抬手示意不许出声。 摆摆手让宫女们都退远些,自己提起衣摆一甩,大步流星地踏进殿内。 殿内充盈着淡淡的香气,齐璟贪心地多吸了两口,他拂开纱帘往里走去,脚下的每一步走的都格外踏实。 隔着纱帘他隐约瞧见一道身影,于是出声道:“秋暖?” “别过来。”何秋暖着急忙慌地出声,她方才沐浴完,衣衫还未穿戴整齐。 “朕道这香气从何而来,原是爱妃身上的。”齐璟拂开纱帘,那影影绰绰的背影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 他很快瞧见何秋暖系衣带的手都有些慌乱,“夜都深了...”他说的很明显,从后面一把搂住她。 “陛下怎么来了?”何秋暖索性不再管这衣带,双手扣在横在自己腰腹间的手臂上。 “嗯...朕答应了皇后,要来罚你。”齐璟语气中憋着笑,手指灵活地解着被何秋暖系成死扣的衣带。 “?”何秋暖怀疑自己幻听了,这叫什么话? “陛下喝醉了吧,说什么胡话。”何秋暖挣扎着要出来,“快放开我。” “皇后都跑到朕这里上眼药了,爱妃就没什么表示吗?”他摸摸下巴又道,“比如贿赂贿赂朕之类的?” 齐璟顺着她松开手,原本系成死结的扣散开来垂在身侧。 何秋暖匪夷所思地回身看向齐璟,什么话都没说却像是什么都说了。 那表情仿佛在说你想得美。 “左美人顶撞臣妾,还碎了臣妾的物件,凭什么挨罚的是臣妾。” “是啊,朕也是这么想的,可皇后偏要挑你的错处,你下手也忒重了些,听说左美人的脸都肿了。”齐璟不以为然道,他故意说此事,似是想看看何秋暖的反应。 “!?”何秋暖反倒气笑,“谁知道她自己回宫里搞了什么名堂,臣妾的那一巴掌可是有数的,才不会那么严重。” “可朕还是要罚你。”齐璟环住她的肩膀,“就罚你...跪两个时辰好了。”他说的轻松,嘴角还挂着笑。 “...?” 怎么没人跟她讲是这种罚跪啊? 何秋暖蹬了他一脚,恨不得直接把他踹下去,偏手脚发软,被齐璟一把握住脚腕。 “这是不服朕的惩罚?”齐璟挑挑眉,将人扯进怀里好好安抚。 “避子汤不要喝了,有损身体健康。”他什么都清楚,只是看他在不在乎。 “中宫尚无嫡子,臣妾可不敢越过皇后去...”何秋暖扯个借口拿来当挡箭牌。 “可朕已有嫡子。”齐璟牵过她的手,深情款款道:“朕知你的功劳,承安被你养的很好。” “陛下若想要子嗣,还是雨露均沾的好,也免得后宫嫔妃一个个都恨不得要吃了臣妾。” 齐璟觉得颇有些有趣,“爱妃如此大方看来是吃饱餍足便要将朕一脚踢走了?”抬手拂开何秋暖黏在脸颊上的碎发,掌心划过她红扑扑的脸颊。 何秋暖看着大言不惭的某人,脸都替他红了,究竟是谁吃饱餍足? “朕说认真的,以后不要再喝避子汤了,朕不弄进去就是了。”齐璟保证道,后宫嫔妃哪个不想怀上龙嗣,偏何秋暖一人唯恐避之不及。 “是不是害怕?”齐璟回忆起何堤月生产之时,何秋暖也在场,于是怀疑她是被吓到了。 何秋暖没有立刻回答,反倒是盯着齐璟若隐若现的胸膛,结实有力的肌肉线条隐入衣衫之中。 她摇摇头,什么话都没说。 “只是觉得...这像是一场荒诞的梦,按照民间的叫法,前不久陛下还是臣妾的姐夫呢...” 齐璟眼底让人看不透情绪,他深深地望着何秋暖纠结挣扎的面容,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冷。 何秋暖需要成长,不然在他这个鱼龙混杂的后宫中即便有他的庇护也很难生存下去。 他不可能时时刻刻守着何秋暖,总会有看管不到的时候。 “朕是你的夫君,是未来相伴一生之人。” “当然,若爱妃愿意,欢好之时想唤朕姐夫也可以试试。”说罢,他便要给何秋暖创造机会。 这一次,如他所说,并没有弄进去。 翊王府书房 潭雯千捧着一卷书,目光落在上面却一字也未读进去。 她撑着脑袋,指腹摩挲着书页,耳边满是拨弄算盘的声音。 潭雯千觉得自己身上跟头上戴的配饰一块晃起来都没那么响,她将目光移过去,齐瓒埋头苦干的背影倒是让她不忍心出声打扰。 也许是书本内容无趣,也许是她心浮气躁,潭雯千就这样默默地注视着齐瓒。 齐瓒虽解了她的禁足,但最近却将自己看的很严,恨不得时刻将她带在身边。 潭雯千倒觉得没什么,只是有些无聊,真不知道齐瓒是怎么坐住的,就那个破算盘已经摆弄了好久。 她站起身往左侧摆放着许多盒子的地方走去,先不论盒子里装的是何物,单看用来盛放的物件的锦盒就已足够华美。 潭雯千随手拿起一个离自己最近的锦盒,指尖轻触上面雕刻的花纹,咔哒一声,盒子被她打开。 “这是前年元宵佳节,母后送的。”齐瓒仍旧低着头,眉头紧锁地翻看账册。 潭雯千没有理她,继续看着其余的锦盒,无一例外,里面全是精巧的首饰。 还有几个空格子,许是一直空着的,潭雯千心想,她刚走到空格子面前,齐瓒的声音再度从身后传来。 “它现在在你头上。”齐瓒放下毛笔,身子往后倚去,目不转睛地看着潭雯千。 潭雯千下意识摸了摸头上的发簪,又回过头看向齐瓒,见她没在拨弄算盘反倒是在看自己。 “多谢殿下。”潭雯千丢下这么一句话,便坐回原处,只是换了个方向背对着齐瓒。 她还没打算轻易原谅齐瓒呢。 齐瓒也不恼,反倒是觉得颇有趣味,她还是第一次见潭雯千这般,真是叫她心里痒痒的。 哄人自然要等到夜里,白日里她怕潭雯千恼她,齐瓒碰了碰鼻尖,抽出一张空白的纸在上面写写画画。 “过两日府里要裁制新衣,我会让绣娘给你量体。”齐瓒突然出声,让潭雯千有些摸不着头脑。 “春日里不是刚量过吗?”潭雯千摆弄着袖口,她身上这件还是新做的呢。 “夏日的衣衫更薄些,裁剪合适穿着才舒服。” 第49章 潭雯千虽觉得有些古怪,但也没再继续追问,左右不过是抬抬胳膊转转身,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三日后,绣娘带着卷尺来到侧院,这几日潭雯千都住在这里,她已经有好几日没回秋梨院了。 齐瓒说后院在修缮,怕跌落的瓦片会砸到自己,所以不叫潭雯千继续住后院,反而搬来前院同她住几日,待到修缮好了再搬回去。 “娘娘的腰身竟比月前还要瘦些。”绣娘比量着,后又将卷尺放在潭雯千肩头,从左往右拉开。 “这次量体怎的要量这般多地方?”潭雯千见她又开始量自己的手臂,试探一问。 “是翊王殿下吩咐的,奴婢也只是依照命令办事。”绣娘记下量的数,笑着答道。 ‘齐瓒又在搞什么名堂...’潭雯千没在为难绣娘,她知道自己定是从绣娘口中问不出什么了,想来齐瓒也是怕自己这般询问,所以早已嘱咐好了绣娘该如何回答自己。 这几日齐瓒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也不知在忙些什么。 绣娘走后,潭雯千趴在小桌上,侧目看向外面开了满树的花,春风一吹,便随风飘扬几朵。 她百无聊赖地玩弄着手里的一串钥匙跟库房对牌,齐瓒将府里的大小事都交由自己处理,美名其曰给她权利。 潭雯千昨日见了管家婆子跟管事们,乌泱泱站了一群人真叫她乏累,鬼知道齐瓒是怎么挺下来的,居然能料理好这么一大堆人跟事。 管家之法她从前未出阁之时也是学过的,本就是当做正妻来培养的潭雯千。 只是她选择了一条不一样的路,当了侧妃还以为不会再接触到这些庶务呢,潭雯千感慨地捏着手里的对牌。 要知道她没发现齐瓒秘密之前,一直以为齐瓒会娶个正妃回来,只是早晚的问题,亏她还担忧的那么久了。 当初还觉得是自己忧思过重所以一直不开怀...如今想来真是想得太多,知道的太少。 齐瓒此时正拿着纸比量眼前的东西,忽而下人前来禀报说是潭家家主来了,请求一见。 她将手里的纸卷起来,仔细放好,拍了拍沾上灰尘的宽袖往前院走去。 “潭大人想见本王?”齐瓒随意一坐,眼皮都没抬一下,端起早已沏好的茶抿了一口。 “拜见翊王殿下,臣今日前来是想问问侧妃娘娘,听闻娘娘最近病了...” 齐瓒端着茶杯的手一顿,随即又很快松弛下来,轻吹几口还有些烫的茶水,“侧妃这几日身体不适,如今已经好多了。” 潭家家主听齐瓒这般含糊说辞,心中想法愈发强烈,“可是娘娘...?” “没有。”齐瓒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抬眸间似笑非笑地盯着潭家家主的脸,见他肉眼可见的失落,心中只觉好笑。 因着潭雯千嫁于自己,潭家朝堂上的人大多升了官,早已不复当初式微之态。 齐瓒虽未暗中操作,但姻缘关系摆在这里,总不会有不长眼的人为难潭家,毕竟潭家如今背后站着的人是她翊王,当今陛下的亲弟。 第45章 庙会 “侧妃很好,若无其他的事,本王便不留潭大人了。”齐瓒已然下了逐客令,即便再没眼神的人也知道该走了,更何况是混迹朝堂多年的潭大人。 没得到期待的答案,潭家家主失落地离去。 齐瓒背着手站在原地,看向他离开的方向,一切都变得静悄悄地,只余风吹树叶留下的沙沙痕迹。 潭家家主此人不堪大用,帮不到她,也帮不了皇兄。 齐瓒走进院落里,站在那颗粗壮的树干前,双手环胸倚靠过去,树叶斑驳的阴影投下来印照在她脸上,为她带来一丝凉意。 感慨天下安定,即便是庸庸碌碌之人也可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这也算是好兆头吧。 只是可惜潭大人的算盘落了空,潭雯千并未有孕,潭家也无法同齐瓒绑定更深的关系。 在外人眼里,她早晚会娶正妃,或许还会多纳几名妾室,若是潭雯千命薄,那潭家便攀不上翊王府了。 后宅女人多了,难免会出问题...谁也无法保证能平安活到老 除非潭家能再送一位小娘子进来... 但这不是齐瓒应该操心的,若是潭家真的已经想到如此长远,那就让他们急一急吧,攀附权贵总要付出些代价的。 “潭大人今夜似乎难以入眠了,呵。”齐瓒笑了一声,伸手折下一片树叶捏在手心里转了两圈。 最后任由它自由飘落,回归地面。 如今日头起来了,阳光毒辣得很,潭雯千见齐瓒自己一个人朝这般走来,便吩咐人去打伞为她遮阳。 齐瓒见潭雯千身后站着许多侍女,比从前有气派多了,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快步走到潭雯千身侧。 “雯雯在等我?” 潭雯千扭头对上一张笑脸,实在不忍心挤兑两句,“雯千只是顺路经过,殿下想多了。” 说完她往旁边靠去,不让齐瓒靠她太近。 可她又按耐不住地偷瞄齐瓒一眼,见她神情并无失落,反倒是兴致勃勃地凑近过来,潭雯千当即侧过身去,耳尖都变的微红。 “明夜有庙会,带你去看。”齐瓒牵起潭雯千的手,晃又晃。 听到庙会,潭雯千有些心动,她从前甚少出府,不是不能,只是懒得,家中姊妹出嫁的出嫁,余下的便比她小好些岁,实在玩不到一处去。 如今能有人陪着自己,潭雯千还是很乐意去看看的。 “好。”她应下来,指尖回勾住齐瓒。 昭华宫 “庙会?”何秋暖微微蹙眉,“陛下提这个做什么,臣妾又出不了宫。” 她揉了揉手腕,将抹得香膏涂的更匀称些。 齐璟被这道香味吸引了过去,握住何秋暖的手腕,轻吻一下。 何秋暖眉眼压低,嘴唇微动却什么都没说,手腕处还残留着口唇的温热。 “朕带你出宫瞧瞧如何?” “...”何秋暖原想答应下来的,可她转念一想,又觉不妥,“还是算了吧,承安夜里若是瞧不见臣妾,可是会哭闹一晚上的。” 照料了大皇子这么久,多少都有了感情,更何况还是姐姐的孩子...何秋暖实在不放心将承安一个人放在宫里。 孩子还小,身边若是没个人,最是危险... 承安还是宫里唯一的孩子,嫡出的皇子,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即便皇后不出手,那投靠皇后的嫔妃呢... “那便带上承安,咱们一起去。”齐璟很快解决了这个问题,甚至没有思考。 “...?” “陛下您还记得承安未满周岁吗?”何秋暖甚是有些头疼,看着面前这个第一次当爹的人,深深地叹出一口气。 “况且咱们这叫微服私访,不能带太多护卫丫鬟婆子。” “寻常人家出门,都是爹娘抱着孩子,这里虽是京城但也有拍花子,陛下您要抱着承安吗?” “反正臣妾抱不动。” 何秋暖一连串说了好多话,说完便继续梳着头。 齐璟单臂撑在梳妆桌前,把玩着手里捏着的何秋暖身前的一缕头发,“朕还是第一次见爱妃这般巧言,甚是新奇。” 他眼神微动,对上何秋暖眼眸时带着侵略性,嘴角的笑意也愈发深了。 只是膝头覆上温热的手心,何秋暖便知道齐璟是何意思,她褪去外衫,坐到他腿上,身子倚靠进齐璟怀里。 做的多了,也愈发默契了。 “爱妃...最得朕心。”他俯身吻去,指尖轻勾着她的下巴,滚烫的掌心揉着她圆润的肩头,将人往怀里按去,恨不得融为一体。 庙会夜的京城,比白日里更添了几分迷离的烟火气。 千万盏灯笼沿着长街一路铺开,暖黄的光映着攒动的人影和飘摇的旌旗,远远望去,像一条盘踞在城中的火龙。 齐瓒牵着潭雯千的手,在人群里穿梭。她今日穿了件鸦青色的暗纹袍子,腰间只悬了枚羊脂玉佩,瞧着倒像个寻常富家公子,只是那通身的气派与眉宇间不自觉流露的矜贵,仍叫路过的女子忍不住多瞥几眼。 潭雯千被她护在身侧,眼底映着满街灯火,亮晶晶的。 护卫跟在她们身后,小心地拦住差点要冲撞过来的奔跑着的孩童。 “那里有猜灯谜的。”齐瓒凑近她耳边,热气拂过她的耳廓,“去赢盏兔子灯给你?” 潭雯千弯了弯嘴角,没应声,却由她拉着往那灯棚下走。 棚前围了不少人,一盏盏绢纱糊的灯悬在竹竿上,底下坠着写满谜面的红笺。 摊主是个蓄着山羊胡的老者,正捻须瞧着众人苦思冥想,一脸得意。 齐瓒扫了一眼最上头那盏走马灯,上面绘着嫦娥奔月的图案,灯影流转间,那嫦娥的衣袂仿佛真在飘动。 她伸手取下谜笺,展开一看,略略挑了挑眉,便提笔在旁边的纸上写了几个字递给老者。 老者接过一看,脸色登时变了,连声道:“公子好才学,好才学!这盏走马灯,归公子了!” 第50章 潭雯千接过那灯,指尖抚过绢纱上精细的笔触,抬头看了齐瓒一眼。 她没说什么,只是唇角噙着笑,重新牵起潭雯千的手,往更热闹的深处走去。 锣鼓声忽然炸响,前面戏台上正开演一出《长生殿》,扮唐明皇的老生正唱到“在天愿作比翼鸟”,声音苍凉而缠绵,被夜风吹得忽远忽近。 台下乌压压一片人头,有倚着父母肩头的孩童,有手挽手的年轻夫妻,还有几个穿着不俗的妇人凑在一处低声说着什么,不时掩口轻笑。 潭雯千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那群人,忽然顿住了。 人群另一侧,一个穿着月白长衫的郎君抱着个婴孩,笨手笨脚地哄着,那孩子似乎被锣鼓声惊着了,正瘪着嘴要哭不哭。 他的身侧立着个娘子背对着潭雯千,身形窈窕,伸手要去接孩子,却被他侧身躲开了,嘴里似乎说了句什么。 那郎君虽做寻常打扮,通身气度却实在掩不住。即便抱着个婴孩有些狼狈,那眉眼间不经意流露的睥睨之色,仍叫潭雯千心里微微一动,似乎...有些眼熟? 她下意识攥紧了齐瓒的手。 齐瓒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原本松散的神情倏然收敛了几分。她没说话,只是狐疑地看着自家皇兄正不熟练的哄孩子,有些好笑。 齐瓒抿起嘴角,忙转过身牵着潭雯千快步离去,生怕齐璟看见她们,不然皇兄的面子往哪搁啊。 “是陛下?”潭雯千被她牵着,小声询问道,见齐瓒点头称是,潭雯千也闭紧了嘴巴。 那边,何秋暖终于从齐璟怀里把承安“抢”了过来。孩子一入她臂弯,立刻止住了将哭未哭的表情,咿咿呀呀地伸出小手去够她的衣襟。 齐璟望着这一幕,眼底的锋芒不知不觉软了几分。 “方才那边好像有人往这里看。”何秋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随意。 齐璟挑了挑眉,“是吗?”他回头望了一眼,但人潮熙攘,哪里还辨得出谁是谁。 他收回视线,伸手虚虚护在何秋暖腰后,“许是瞧朕抱孩子的样子好笑。” 何秋暖忍不住弯了弯眼,“确实好笑。” 齐璟哼笑一声,指尖在她腰侧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只有她听得见的暧昧:“回去再跟你算账。” “是陛下非要带承安出来的,也是陛下昨夜亲口答应要‘亲自’抱着承安。”何秋暖将亲自俩字念得很重,似是在提醒齐璟他昨夜的承诺。 说罢她又将安抚好的承安送回齐璟怀里,留了块圆润的玉让承安攥着。 “罢了罢了,朕说不过你。”齐璟继续逗着承安,见这小子咧嘴笑了,自己也跟在笑。 “走吧,咱们再往前面看看,还有很长时间呢。”齐璟空出一只手,牵着何秋暖向人群中走去。 这边,齐瓒带着潭雯千已经走出很远,两人蹲在台阶上,一人手里捧着一盏花灯。 小河里原本飘着三两盏,越来越多的人将花灯放进去,渐渐的,河面上热闹起来,一盏,两盏,三盏...十盏...黄的像碎金,红的像落霞,一盏盏聚拢来又散开去。 “许了什么愿?”齐瓒将花灯缓缓放入河中,轻声询问道。 “说出来就不灵了,殿下不知道吗?”潭雯千合十双手,虔心祈福着。 “可你的愿望我都能帮你实现。”齐瓒抿着笑,看着潭雯千。 “那我想要天上的星星,殿下也能为我取来吗?”潭雯千睁开眼,提了个不可能做到的事。 “最美的星星就在这里,又何须去取。”齐瓒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发簪,插进潭雯千发丝里。 “我希望雯雯所有的愿望都能实现。”齐瓒也学着她合十双手,许下自己最想许的心愿。 第46章 正文完 暑月的夜依旧闷热,齐瓒带着潭雯千已经在避暑山庄住了快有月余。 如今回了翊王府,冰块散发的丝丝凉意,压制住了屋内的热气。 “嗯?”潭雯千将下巴担在齐瓒肩颈处,双手反扣在她肩膀上。 齐瓒把她抱的太紧了。 潭雯千慢慢松开齐瓒,借着烛台的一点微光,她从齐瓒眼眸中看到了怜惜,不忍,愤怒,以及...后怕。 烛火一跳,齐瓒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便跟着一晃,像是碎了的月亮被惊散,又迅速聚拢。 潭雯千的手指还搭在她肩上,感到她肩胛骨绷得极紧,隔着薄衫都硌人。 “怎么了?”她轻声问,拇指慢慢摩挲她肩头,想把那硬块揉软些。 齐瓒没答话,却再次将她箍回怀中。这回没像方才那样勒得透不过气,只是把脸埋进她颈窝,鼻尖蹭过她耳后薄薄的皮肤,呼吸滚烫而急促。 潭雯千觉得那热度像是能穿透皮肉,一路烫进心口里去。 冰块在铜盆里融了大半,水面浮着细碎冰碴,偶尔“噼啪”一响。窗外的蝉声倒比白日里还闹,闷闷地贴着纱窗往屋里钻。 “知道了一些关于我们的事...”齐瓒终于开口,嗓音哑得像含了砂石。 “我们?”潭雯千不解,轻问出声。 齐瓒沉默许久。 久到潭雯千以为她不愿说,正要换个话头,齐瓒却忽然收紧了手臂,嘴唇贴着她锁骨,吐出一句:“我好庆幸,幸好我回来了。”,也庆幸布局之人选中了她。 “殿下在说什么?”潭雯千一句也没听懂,反而更加困惑,什么回来不回来的,齐瓒不是一直在她身边吗? 她戳了戳齐瓒的腰,被她伸手抓住了手,带着往腰后搂去。 “若我当初未凯旋,或许雯雯如今便是皇兄的妃子...” 潭雯千一时手足无措,眼中尽是慌乱,毕竟当初潭家确实有意送她进宫,不过此事尚未透出风声,潭雯千想不明白齐瓒是如何得知的。 “说起来我还应该感谢她,感谢她送你来到我身边。”齐瓒望着潭雯千的眼中满是情意。 “?”潭雯千趴在齐瓒肩颈处,听的云里雾里,不过听齐瓒这个意思,自己这是被人算计了? 还是被算计了终身大事。 潭雯千抱着齐瓒的手越收越紧,呼吸都加重了几分。 可在她的视角里,这一切都是她自己主动“争取”到的,是她自己抢了齐瓒的玉扣结,也是她自己非要留在翊王府。 “雯千是自愿的。”潭雯千环住齐瓒的脖颈,将温热的脸贴在她露出的皮肤上,那脉搏的跳动瞬间加快了几分。 潭雯千又蹭了蹭,“雯千心悦殿下,从来不是假话。” “我亦是如此。”这一次齐瓒没有犹豫,终于坚定地说出口,她喜欢潭雯千,很喜欢很喜欢。 潭雯千闭上眼睛,心口如钝刀摩擦过,麻麻痛痛,那些被忽略的细节一点点浮现出来,梨花簪子,雨夜的失约,侯府的请帖,桩桩件件均与一人相互牵扯。 可她一想起大姐姐的脸,潭雯千又无法狠下心来,原本做这一切就是为了她的。 但为何幕后之手偏偏是大姐姐呢... 大姐姐送自己梨花簪,又派人去潭家向自己诉苦,不然她也不会在齐瓒凯旋之日去郡王府探望。 “既然觉得难过就不要再想了。”齐瓒掏出手帕轻拭潭雯千的眼角。 “没有...就是想哭。”潭雯千嘴角一瘪又钻进齐瓒怀里,任由泪水打湿她胸口的衣衫。 “怪我不好,明知会惹你伤心还偏要说。” “可是我不想让你一直被蒙在鼓里,你应当知道真相。”齐瓒在拿到暗卫查到的情报时,也是一阵后怕,她真怕当初的自己会直接处置了潭雯千。 那时的她对潭雯千的疑心达到了巅峰。 处处防备,不曾交于真心,满心都是对她的利用,这一点齐瓒不敢否认。 “有一句话,我一直想再问问你。”齐瓒望着潭雯千,眼中的柔情浓得化不开。 她牵着潭雯千往后院走去,穿过花亭,齐瓒拂开碍事的竹帘,走在蜿蜒曲折的长廊上。 “这是正院?”潭雯千望着眼前满目红绸,从从檐角一路挽到庭前的石榴树上,风过时,绸浪翻涌,竟将半面青瓦都浸成了绯色。 阶下铺着崭新的红毡,毡角压了铜镇,镇子上錾着并蒂莲纹,光一照,便漾出细碎的金芒来。 更远的回廊拐角,新贴的喜联墨迹未干,“琴瑟永谐”四字,撇捺间还渗着淡淡的松烟香。 庭院里错落摆着八扇描金屏风,忽然一阵风来,吹得绢面微微颤动。 旁边的青瓷缸里浮着几盏莲花灯,灯芯是茜草染的,火苗映在水里,一荡一荡,恍若游动的赤鲤。 潭雯千当即红了眼眶,手捂着颤抖的嘴,眼睛一刻不敢闭上,想要将这一幕刻进脑海里。 “是正院,也是喜房。”齐瓒继续牵着她往里走去,每一步都走的踏实坚定。 潭雯千来不及细看两旁的陈设,只觉得红色从四面涌来,红绸、红烛、红帐幔,连空气里都浮着沉沉的檀香与蜜蜡的气味。 第51章 桌案上的两件喜服铺得端端正正,一件鹤氅大袖,一件霞帔长裙,金线绣的并蒂莲从肩头一直缠到腰际,烛火一晃,那莲花便像是在绸面上悠悠地转了个身。 头冠搁在乌木架上,比她封侧妃那晚戴的那顶更繁复,点翠的凤翅间嵌着拇指大的东珠,珠光莹莹的,映得她瞳仁里也亮起一点碎金。 潭雯千松开她的手,指腹悬在头冠的流苏上方,堪堪隔着一指的距离,却不敢真正落下去。 齐瓒就立在她身后,从她松开自己那一刻起,她的目光便没离开过潭雯千。 等她的注意力全被那顶头冠勾去时,齐瓒忽然往前迈了半步,贴上她的后背,双臂从她腰侧环过来,收得那样紧,紧到潭雯千能觉出她袖口金线绣的纹路正硌着她的肋骨。 “潭雯千。”齐瓒唤她全名,声音闷闷地,烛火噼啪一炸,她的声音再度响起,“你愿意再嫁我一次吗?” 潭雯千手心忽然攥紧了,指节泛白,那顶头冠的流苏便被她的气息拂得轻轻晃荡。 “你愿意...当我齐瓒的妻子吗?”齐瓒的手臂又收紧了些,隔着层层衣料,潭雯千能感觉到她心跳撞在自己脊背上,一下一下,稳而急,“就当我不是翊王,你也不是翊王侧妃,只是潭雯千与齐瓒...” 话说到后面,嗓子里像含了砂,涩涩地卡了一瞬。 窗外不知哪处檐角的铜铃被风拨响了,叮叮当当,散在夜气里,倒像是替她补完了后半句。 潭雯千没回头,眼睛却慢慢湿了。 齐瓒的呼吸就拂在她耳垂上,热热的,“我爱你,潭雯千。” 最后那几个字极轻,轻得像怕惊碎了什么,偏偏又极重,重重地撞在她心口,把她封侧妃那天所有咽下去的委屈和不敢想的念,一下全撞碎了。 潭雯千终于抬起手,指尖轻轻覆上齐瓒环在她腰间的手背,触到她指节上那道旧年磨出的薄茧。 “当然愿意。”潭雯千转过身,微微踮起脚尖,吻上齐瓒的唇角。 烛影晃了晃,窗纸上那对双层的“囍”字也跟着颤了颤,像两个人隔着一层纸,终于把影子叠在了一处。 第47章 番外1何秋暖[番外] 在承安会喊母妃的年龄,何秋暖有孕了。 “这孩子来的不是时候...”手下意识放在小腹上,何秋暖静静地望着碗中的安胎药道。 “娘娘,趁热喝了吧。”杜若叮嘱着,十分怀疑若她离开,何秋暖会毫不犹豫地将汤药倒进花盆里。 “难喝,不要。”何秋暖将碗推远些,冒着热气的汤药味道更加刺鼻,她皱着眉头恨不得将鼻子也捏起来。 杜若叹了一口气,也没再劝她,端着汤药就要出去,可脚还没踏出一只就被迎面走进来的齐璟撞见了。 原以为会被拦下,但齐璟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她手里的汤药便从杜若身边经过。 “亏朕还带了蜜饯来看你。”齐璟摆了摆手指,让小夏子将手里提的蜜饯盒子放到何秋暖身前的桌上。 小夏子动作飞快地做完,小碎步退下了,屋内便只剩何秋暖与齐璟二人。 “不想喝便不喝罢,尝尝蜜饯。”他掀开盖子,里面盛放着各式各样的果子,倒真叫何秋暖有些嘴馋了。 她刚捏起一枚,就感觉胃在翻涌,忙捂住口唇干呕。 感受到后背帮她顺气的手,何秋暖缓过劲后看向齐璟,见他一脸担忧,心情稍稍好了几分。 “朕一会便让太医院给你开些舒缓的汤药...”他看着何秋暖有些苍白的脸,想要安慰也不知从何说起。 “比起这个,陛下还不如免了臣妾的请安。”她拂开齐璟的手,自己坐正。 “再忍忍,等过了头三个月,朕再吩咐下去。”齐璟考虑的多,毕竟何秋暖有孕的事后宫众人还不知道,这安胎药也是被当做补药送来的。 “若是在给皇后娘娘请安时,臣妾忍不住想吐,那便瞒不住了。”她绕了绕自己的衣带,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朕不会让你有事的。”面对同样的情景,齐璟相信自己绝不会再次犯错。 “朕还等着朕的小公主喊朕父皇呢。” “陛下怎就断定臣妾腹中是个小公主?”何秋暖饶有兴致地指了指齐璟的胸口,说话像是带着勾子,勾的齐璟心头痒痒。 “是朕还缺个公主,朕也希望...是个公主。” 话果然不能说的太早,某日在皇后宫中时,何秋暖还是没忍住孕反起来,待她稍稍平复后,那一道道眼红的目光恨不得将她刺穿。 “这是...恭喜妹妹了?”皇后面上仍旧挂着笑,但何秋暖却觉得她笑的很僵硬。 手里的帕子也被皇后死死抓住,何秋暖收回视线,手下意识放在小腹处,“臣妾...也是刚刚得知呢。” 她笑了笑,眼中满是柔情,似乎真的是刚得知自己有孕一般喜悦。 何秋暖有孕的事一传开,齐璟便如了她的愿,免去了每日请安。 有孕快八月的时候,何秋暖摆了摆手,吩咐杜若将发现的东西通通处理干净,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人往昭华宫塞不干净的东西了。 她自己挡掉了一部分,齐璟也为她防住一部分。 这才平安到了八月。 “太医说这胎是个女儿,看来陛下要如愿了。”何秋暖不想一直坐着,她站起来走到窗边,侍弄着花草。 “娘娘,左贵人求见。”宫女前来禀报。 在何秋暖有孕时,齐璟大封了六宫,如今左书雪已然是贵人了。 “不见,就说本宫睡了。”何秋暖丢下剪子,转身往内室走去。 左书雪听到昭华宫宫女的回话,同她料想的一样,嘴角勾着浅浅的笑,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 “姐姐虽不见我,但我还是想提醒姐姐...小心一下宫里的那位...”左书雪刻意模糊了措辞,不过她才没有那么好心。 又过了一月,何秋暖刚饮下一碗汤,就觉得腹中剧痛,额角也冷汗淋漓,她倒吸一口气,唤杜若的名字。 待到齐璟下了朝闻讯赶来时,何秋暖已然躺在床榻上,准备要生了。 “太医呢,叫太医来回话,何妃怎么会早产呢?”齐璟在殿内来回踱步,一刻也静不下来。 “回禀陛下,是娘娘的饮食中掺杂了催产的东西。” 齐璟听着屋内何秋暖的吃痛声一声小过一声,来不及管是何人动的手,忙跑进里面去看望她。 “何妃如何?” “娘娘痛的使不上劲,臣已经吩咐人去熬药了。” “何妃娘娘是头胎,还是早产,怕是...有些凶险。” 齐璟瞥了眼跪着回话的太医,半跪在何秋暖床榻前,握住她的手,“你一定要撑下去...朕...” “臣妾可没有族人能让陛下降罪了。”她忍着痛还不忘回怼齐璟一句,“陛下想吓唬臣妾也没用...” 何秋暖相信她一定能坚持下去,她不会像姐姐一样... 又过了好几个时辰,何秋暖拼着命终于诞下一位公主,帝欣喜,特赐封号令仪。 皇宫最高处,左书雪站在那里,静静地望着昭华宫的方向,薄唇轻启道:“这一次,才是我的手笔。” 她从来没想过要何秋暖的命,只是想何秋暖痛一些,同她一样痛。 未来的路还很长,她很期待同何秋暖的较量。 “寻着那点蛛丝马迹查下去,你会喜欢的。”左书雪仍旧笑着,她可是为何秋暖扳倒皇后出了一分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