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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文学 > 修罗场艰难求生法则【NP】 > 235:缄

235:缄

    瞿砚和的呼吸骤然停滞,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拧出酸涩的汁液。所有的一切,那些他缄默下不可言说,都被她猜中了。
    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他当年布的那个局,起初确是冰冷、精确、目标明确——诱陈义平入彀,让他在那个充斥着罪恶与疯狂的夜晚,为自己多年的贪婪和跋扈付出应有代价,同时将祸水与嫌疑,引向当时风头正劲、树敌众多的严守一派。
    这是一箭双雕,也是借力打力。
    可这局里,还藏着另一层,更深、更私人的恨意。
    严守敢把主意打到他们姓瞿的头上,就该想到后果,但严守真正触到他逆鳞,甚至让他杀心骤起的,是另一件事,那个老疯子,把手伸向了瞿迦。
    瞿迦那时候才多大?十五?还是十六?脸上婴儿肥都没完全褪干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是个被家里保护得太好、有点傻气、有点骄纵,但心思干净得像水晶的小姑娘。是他们爷仨拼了命从瞿家那摊烂泥里挣扎出来时,回头一定要看见还在安然无恙笑着的、唯一一点暖色的光源。
    可严守做了什么?他怎么可以!他明明也有女儿!
    为了拿捏住他父亲,为了让瞿家在关键时刻“识趣”,严守安排了眼线,像阴沟里老鼠,悄无声息地盯上了瞿迦。学校门口,放学路上,常去的书店、甜品店……那些蛆虫一样的视线,黏在未成年的女孩身上。只要瞿父在某个决策上流露出犹豫,或者没有完全按照严守的意思办,不久之后,几张偷拍的、关于瞿迦日常动向的照片,就会被“无意”地送到瞿父,或者直接送到他大哥的面前。
    照片的角度总是巧妙,带着一种不言自明的威胁。瞿迦在咖啡馆窗边托腮发呆的侧影,瞿迦和同学说笑时毫无防备的后颈,瞿迦抱着书匆匆走过斑马线时飞扬的发梢……
    这是警告。是悬在头顶的、冰冷无声的威胁:你的女儿/妹妹的日常,她的安全,她毫无所觉的快乐,都捏在我手里。乖乖听话。
    每一次收到,瞿砚和都觉得有冰冷的毒蛇顺着脊椎往上爬。瞿父和他大哥加派人手,更换路线,甚至想把瞿迦立刻送出国。可瞿父那时羽翼未丰,掣肘太多,只能忍。
    直到最严重的那一次。
    照片是直接送到他学校的。没有署名,一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
    他拆开,只看了一眼,全身的血液就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冻成冰碴。
    是瞿迦。刚从游泳馆女子更衣室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穿着简单的T恤和短裤,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和水汽,正微微侧头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笑容毫无阴霾。照片拍得极其清晰,甚至能看清她睫毛上未干的小水珠。背景是更衣室出口那扇玻璃门,一个完全私密、本应绝对安全的空间。
    拍摄者的位置,显然在更衣室内部,或者紧贴着出口。
    这不是普通的跟踪监视。这是侵入。是踩踏底线。是把一个少女最不设防的、理应被严密保护的私密时刻,冷酷地定格下来,当作筹码,摆上权力博弈的肮脏桌面。
    瞿砚和记得自己当时站在那里,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相纸,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烧起一片毁灭一切的野火。
    他猛地将照片拍在桌子上,玻璃台面都震了震。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嘶哑变形,裹着滔天的杀意,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们!!!”
    那不是一个冲动的念头,而是一个在极致的暴怒与恐惧中淬炼出的、冰冷坚硬的誓言。谁敢把瞿迦当成可以随意拿捏、随意窥视的筹码,谁就得死。
    从那天起,对付严守,就不再仅仅是为了家族博弈,或是反击算计。那是一场不死不休的私仇。严守触碰了他们绝不容触碰的底线,就必须付出承受不起的代价。
    所以,那晚的局,固然是为了对付陈义平,是为了搅乱严家的布局,但更深层里,何尝不是他对严守那持续不断、令人作呕的威胁的一次血腥反击?他想让严守尝尝,什么叫做“引火烧身”,什么叫“自作自受”。
    只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薛宜会出现在那里,成了那盘杀棋里,最无辜、也最让他方寸大乱的变数。
    他永远忘不了,在混乱摇晃的灯光和震耳欲聋的音乐缝隙里,一眼瞥见那个穿着艳俗亮片裙、脸上还带着点学生气的惊惶身影时,那种瞬间如坠冰窟、血液倒流的感觉。
    她怎么会在这里?!
    严家怎么敢?严守怎么敢?!拿他自己的女儿当筏子还不够,还要把薛宜也拖进这滩吃人的浑水?是了,如果是薛宜在这里出了事,薛家的反应只会比严家更激烈、更不计后果,对严守铲除异己的计划而言,简直是送上门的、最锋利的刀。那个老疯子,心里除了权力和给他儿子铺路,还有什么?女儿、儿子,甚至是他自己,都可以是筹码。
    如果不是当时恰好也在场的宋胤川和楚季明护住了严思蓓,让她侥幸脱身,严守借着“爱女受害”的由头打击政敌,只会更加名正言顺,更加狠辣。严思蓓命好,还有个楚季明豁出命去在乎她。
    可薛宜呢?
    这个傻乎乎、一门心思相信朋友、根本不知道脚下就是深渊的呆瓜,有谁在那种情况下,能不顾一切地护住她?
    去他妈的原本计划!去他妈的算计得失!
    在看见薛宜的那一刹那,什么狗屁布局,什么长远谋划,都在瞿砚和脑子里炸成了碎片。他只有一个念头,尖锐、疯狂、不容置疑——
    送她走。立刻,马上,不惜一切代价,送她离开这个鬼地方!
    “你说话啊!瞿砚和!你说话!!!”薛宜看着他紧抿的唇,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和深不见底的痛苦,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巨大的负罪感像海啸般将她淹没,她爸当年痛心疾首的话再次在耳边轰鸣——
    “如果你那天不去……”。
    “如果你交朋友能擦亮眼睛……”
    “如果不是因为那个拼死把你送出来的年轻人……”
    如果不是。
    这个假设像一根生了锈的针,反复往心口最软那块肉上扎。如果她没答应严思蓓,没踏进那个地方,那些被叫来“撑场面”、对即将发生的深渊一无所知的女孩,她们的命运会不会不一样?
    也许,在某个更“周全”的计划里,尽管这词用在那种肮脏事上显得无比讽刺,她们只是露个面,喝点酒,然后就能拿着丰厚的报酬,在晨光中安全离开,继续她们或艰难或平凡的人生。她们不会被当成“赠品”,不会在混乱中被推出去藏毒、挡枪,不会成为她和严思蓓无意识下的“替死鬼”。
    她们根本,就不该死。
    这个认知带着血腥味,啃噬着她的理智。而瞿砚和……那个总是算无遗策的瞿砚和,如果她不在,他的计划会如何精密地运转?他是不是根本不需要在那种混乱中扑出来,不需要用身体去挡那颗本不该射向他的子弹?
    他说不疼。他说万幸,只是擦着过去。
    可薛宜控制不住地去想,“如果”是个多可怕的词。
    如果那颗子弹没有“只是擦着过去”?如果它偏上一寸,打中的不是肩膀,而是心口,是头颅,是任何一处真正要命的地方?
    他是不是也会像那些倒在血泊里、再也没有醒来的女孩一样,无声无息地塌下去,温热的血流干在那个充斥着靡靡之音和罪恶交易的肮脏包厢里?从此世上再无瞿砚和,只有卷宗里一个面目模糊的死者,和旁人几句唏嘘的谈资。
    这个念头比知道自己被利用、比发现所有欺骗时,更让她肝胆俱裂。一种灭顶的、后知后觉的恐惧攥住了她,冰冷的手指扼住她的喉咙。她害死了那些陌生女孩的生命,而差一点……只差那么一点,她就成了亲手将瞿砚和推向死亡的,那个最该死的“如果”。
    “……我差点害死你。”
    这句话不是说出来,是呕出来的。带着血气和泪水的咸腥,从她颤抖的齿关间漏出,轻得像一声濒死的喘息,却重得砸在她自己心口,血肉模糊。眼泪瞬间决堤,模糊了瞿砚和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重山的脸。
    “你原来的计划到底是什么?!”积蓄了一夜的愤怒、恐惧、委屈,还有此刻几乎将她吞没的、巨大的负罪感,轰然冲垮了所有摇摇欲坠的堤防。她像是濒临溺毙的人,拼命想要抓住一块浮木,想要一个答案,哪怕那个答案会将她刺穿。
    “没有我这个祸害!你原本打算怎么做?!你说啊!你告诉我啊——!”
    “你不是祸害!”
    瞿砚和猛地转过脸。
    一直强行压抑的平静假面,在她这声泣血般的“祸害”和自我审判下,终于彻底分崩离析。他眼底那些深沉如海的情绪,痛苦、挣扎、自责,还有某种更为汹涌激烈的东西。
    是爱。
    那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石磨过喉咙,每一个字都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低沉,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近乎凶狠的力度,狠狠地、不留余地地砸在两人之间几乎令人窒息的空气里:
    “从来都不是。”
    话音落下的瞬间,车稳稳停住。
    “是你救了我,你让我想拼命活下去,你怎么会是祸害。”
    刺目的远光灯穿透前挡风玻璃,照亮了前方不远处停着的黑色轿车,以及车旁站着的那对身影。薛明昀穿着一件深色的长大衣,身形挺拔,面容在逆光中有些模糊,但那份熟悉的、沉默的守护姿态,薛宜隔得老远就能认出来。他身边站着戚颂,她的嫂子,披着一件柔软的羊绒披肩,正焦急地朝这边张望,看到他们的车停下,立刻往前走了两步。
    瞿砚和的目光从前方的薛明昀夫妻身上移开,重新落在薛宜泪痕狼藉、却因为看清他面容而显得怔然的脸上。
    男人缓缓伸出手。
    那双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方才紧握方向盘时的力度和湿冷。此刻,它们却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迟疑,轻轻靠近她的脸。没有突如其来的唐突,只是像穿越了漫长的时间与误解,再次寻回了某个失落坐标般,像当年某个她或许已遗忘、却深烙在他骨血里的瞬间那样,掌心带着微微的、不容错辨的颤抖,轻轻捧住了她冰凉濡湿的脸颊。
    这个动作,隔了经年风雨,跨越了生死欺骗,在此刻重演。
    他的拇指抬起来,指腹温热,带着常年握笔或处理文件留下的薄茧,那粗糙的触感摩擦着她细嫩的皮肤。他极轻、极缓地,用那拇指的指腹,拂过她眼下未干的泪痕。
    只是这一次,薛宜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不再是模糊记忆里染血的轮廓,不再是宴会上礼貌疏离的侧影,不再是“瞿二哥”那层温文却隔膜的面具。是真真切切的瞿砚和,是好好活着的热心市民。是有着清晰冷硬的线条,有着和她一样的、无法掩饰的脆弱与痛楚,有着所有她曾熟悉或陌生的细节,更有着那双终于对她彻底洞开、再无遮掩的眼睛的……
    瞿砚和。
    这一次,没有帽子遮挡,没有阴影模糊,车里昏暗的光线足够她将他看得清清楚楚。清晰的下颌线,紧抿的唇,高挺的鼻梁,下巴那块小小的瘢痕、还有那双眼睛,不再是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浓烈情绪,痛苦、挣扎、歉疚,还有一丝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的、深沉到让她心悸的东西。
    男人像多年前某个被她遗忘的瞬间那样,再次伸出手,掌心有些粗糙的温热轻轻捧住她冰凉的脸颊。拇指的指腹极其温柔地,拂过她眼下未干的泪痕,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珍视的小心翼翼。
    “回家吧,天亮了。”他的声音低哑,却异常平稳,带着一种将她交付出去的决然,也带着某种如释重负的疲惫,“你哥来接你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轻轻拧开了最后一道锁。
    薛宜呆呆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了几秒,然后猛地扭头,推开车门,夜风瞬间灌了进来,带着凌晨特有的清冷和潮湿。
    她几乎是踉跄着扑下车,双脚踩在坚实冰冷的地面上时,还有些发软。但她的眼睛只看着前方那个张开双臂的身影。
    “珠珠!”
    戚颂的呼唤带着颤音。
    薛宜什么也顾不上了,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抹温暖的灯光和身影奔去,一头扎进戚颂早已为她敞开的怀抱。嫂子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淡香瞬间将她包裹,那是一种属于“家”的、毫无条件的庇护气息。
    “嫂子……”她发出小兽般的呜咽,一直强撑的坚强、面对瞿砚和时的尖锐质问、得知真相后的惊惧恐慌、以及那灭顶的自我谴责……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她紧紧揪着戚颂背后的衣服,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眼泪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戚颂肩头的衣料。
    戚颂用力回抱住她,手臂收得紧紧的,像要把她所有的恐惧和委屈都勒进自己的身体里。她温热的手掌一遍遍抚摸着薛宜颤抖的背脊,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温柔,在她耳边低语,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没事了,珠珠,别怕。”
    “没事了……”
    “哥哥和嫂子来了。”
    “我们在这儿,不怕了,啊。”
    薛明昀站在两步之外,沉默地看着相拥的妻妹,目光沉沉,落在后面那辆依旧亮着灯、驾驶座上身影模糊的车,停留了几秒。然后,他走上前,大手轻轻落在薛宜因为哭泣而不断耸动的肩上,没有多余的话,只是沉稳地按了按。
    那无声的力量,和戚颂温柔坚定的怀抱,终于将薛宜从那个冰冷、血腥、充满算计与谎言的漫长夜晚,彻底拉回了人间。
    “哥和嫂子,来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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